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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杀人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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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郗闲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辗转反侧,竟不能寐。
“呜——”
女子凄厉的叫喊声响彻山林,惊起了沉睡的鸟雀。
躺在床榻的郗闲猛地张开了眼皮,神识在一瞬间散发开来。
“是她?”
夜色复归静谧无声,好像那个女子的叫喊声从不存在。
郗闲披了件衣裳,跑出了房间。
跑出来才知道李袭却也是没睡,他们二人相视一眼,李袭道:“闲儿你回去,我去看看。”
郗闲定定道:“不。”
李袭也顾不得再要求她什么,自己飞奔似的跑了出去,良久他的声音才传到郗闲耳边,“如果跟得上你就来,自己小心。”
郗闲脸上浮起及怪异的笑容,见他远去后用比他快百倍的速度飞去,直接到了案发地点。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丑恶就在这树下,慢慢的进行着……
郗闲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线,女子的口腔被紧紧捂住,面部的惊恐被一掌掐断,她的面孔逐渐变得青紫,眼眶里开始溢出血来。
晚了……
郗闲叹息一声。
这个女子被捂住的时候,应该是三分之一刻钟之前,但这不是重点——压在她身体上面的男人应该是欲行不轨之事,可惜……这女子倒也贞烈,咬舌自尽了。
全盛期的郗闲能救,不代表现在的郗闲能救……起死回生什么的只不过是虚话……更何况,郗闲就没打算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从不是郗闲的作风。
“呸!晦气!”那男人啐了一口,起身骂骂咧咧的,“竟然死了!”
那头,匆匆忙忙的李袭赶来了。
可惜了……
郗闲的身影变得飘忽起来,直至地上无影。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知道李袭怎么处理。
李袭赶到的时候,只听到一声“……竟然死了!”的声音,看到眼前的场景,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浑身一颤,血气涌上心头。
一起悲剧……就硬生生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他能更快一些……那这个女孩,就不会死了!
如果……
他怒气不断的翻滚着,咆哮着,直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拉开,一记拳头袭去。
毫无技巧的一拳,只用了蛮力。
他身边透明的少女,摇了摇头。
这是先天二年了,李袭在一年前就进入了先天境界,他的实力……能生生把人给砸死!
他本就是个游侠精神很重的少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在他看来是很重要很正常的事情。
十岁时就曾因此差点被几个混混活活打死。
他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实力,只知道盲目出头。
郗闲……失望了。
她本希望几年生活的磨练能让她的哥哥成熟理智些,可没想到……他还是这样。
她处心积虑的变着法整李袭,本意就是为了让李袭变强。
让他去找龙须草,是为了锻炼他的体力。
去寻红顶鹤,是为了锻炼他的轻功。
数星星,更是锻炼他的眼力。
……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最初起因就是为了使李袭变强。十五岁的李袭,还是不够成熟。
如果今天作恶的那个人不是毫无武技的混混,而是武功高强的武林高手……那么李袭会怎么样呢?
她并不希望,与自己相处了八年的哥哥死亡,死因会是那么幼稚。
这样的说法或许有些冷血,客观上来讲并不是说李袭的做法就是不对,只是他的侠义精神太重,或者说太善良。
但在郗闲看来,这种善良就是李袭最大的破绽。
他完全不计后果的挥出一拳,却不知道这一拳会给他惹来多大的麻烦。
郗闲凭空出现在他身边,她平静的眸子看进李袭发红的双眼中。
“死者为大,请节哀。”
她没有说哥哥,没有戴面具,语气平淡得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李袭看尽她眸中的平静,心里的怒火一点一点的冷下去,他突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月的冰窖里,透心凉……
“难道就这样算了?”李袭强压住怦怦冒起的太阳穴,冷声道。
郗闲看了看李袭,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那个男人,突然认出了这个男人,平静道:“宋三奇已经死了。”
她清冷的声音如六月的冰霜,本不应该出现的声音出现了她的身上。
李袭突然觉得她很陌生,这个少女……根本不像是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是脸上有着天真的笑容,会给他做恶作剧会给她捣乱的女孩。
“那畜生死了活该!”
宋三奇,是这附近有名的恶霸,也是七年前想对郗闲和李袭下手的男人。
“如果,你不能处理好这一切,我想我们需要背井离乡了。”
李袭倏然一惊,他弯下腰,欲要扶起那个女子。
月光突然亮起,银色的光华洒在了那个女子脸上,照亮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清秀的、稚嫩的脸,她很年轻,还只是个少女,青紫的面孔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完全失去了色彩,充满了死前最后一刻的绝望。
她是……苏小狗。
狗者,贱也。那个爱慕李袭的少女,曾经笑嘻嘻的告诉郗闲,她出生时孱弱,于是她的父亲就给她起了这么个贱名,目的是为了让她活得更长。
她曾经满脸通红的要郗闲帮她与李袭在一起。
她曾经在闹市大声的叫嚷着“白哥哥”然后横冲直撞的冲到他身边。
那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女啊!
李袭抱起了苏小狗,他的面容,一时间连郗闲都辨认不出是什么感情。
郗闲默默的跟着他走。
他们都没出声,她知道他要去哪里。
在渔港,渔夫苏的家里。
渔夫苏焦急的在外边踱步,连带着也有苏大婶也是一脸焦急的。
“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这孩子也真是的……不就说了她两句,怎么到现在都不回来……”苏大婶一边说一遍唠唠叨叨的。
“别说了!”渔夫苏一声大吼,硬生生的将她的话憋进了肚子里。
远方出现了二个身影。苏大婶开始有点惊喜,对老伴道:“是狗儿回来了!是狗儿回来了!”
身影渐渐的近了,浓重的夜色消散了不少。
这对以打渔为业的夫妇开始觉得有点不详。
在苏大婶下午骂苏小狗的时候,她一定不会想到,这一骂——已经成为两人最后的对话了。
但这世事,是没有人能预料的。
因果率在冥冥间运转着,没有人能捕捉到它的踪迹。即使那个人是至高无上的天神,也不可能。
下午种下小小的因,又有谁能想到会结下这样不能扭转的果呢?
身影越来越近,他们也渐渐能看清楚那两个身影了。
苏大婶“哇”的一声,眼前一黑,竟哭晕了过去。
她看到了啊……那是她最珍爱的女儿,现在已经死了……
渔夫苏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走近的身影,他猛地冲了上去,扯住了李袭的衣领,无复往日的和善,几乎是野兽般的低吼道:“说!我女儿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说啊!说啊!!”
李袭抱着苏小狗,深深的鞠了一躬,“请节哀。”
“节哀?!你竟然说节哀?!”只昏迷一瞬的苏大婶缓过来,指着李袭怒骂道:“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怎么会死?!都怪你……一定是你害了她!是你!是你!一定是你害了她……”
她说着,骂着……老两口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早年有过两个儿子,都溺水死了,苏小狗是人到中年才得的女儿,平时最为娇惯宠爱……如今……竟然也死了!这简直是要他们的命啊……
李袭沉默着,他的面容因为过度愤怒而扭曲着,他开始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是!都怪我!如果我能快一点赶到!小狗就不会被人活活憋死!”
郗闲很想说一句:“哥哥,这不怪你。”但话已到了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沉默着。
如这月,任凭人间哀怨愁思,却毫无改变,清冷的骇人。
她开始第一次检讨自己,如果自己当时用了最快速度赶到,不惜在李袭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这样的悲剧是不是不会发生?
她当时就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会怎么样,世间如此多的悲剧,她管得了一件,管不了十件百件千件!
既然每时每刻都会有悲剧发生,那她管与不管有什么差别呢?
可是看到眼前老夫妻俩的哀戚……她真的怀疑自己是否做错!
李袭说了苏小狗的死因,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一面说着,泪一面流淌下来,到最后,他口中不断喃喃着,“都怪我!都怪我!”
郗闲突然多了几分惆怅,几分伤怀。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心里平静的湖面掀起了微微的波浪,一圈……一圈……随即平静。
是不是妖……真的不懂人类的感情?
还是……我是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