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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 离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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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叮铃!”
恍如招魂曲一样的串串铃声钻入耳中,郗闲怔然发觉,自己并没有死。
她,并没有因为灵魂元婴碎裂而魂飞魄散,或是并没有因为魂飞魄散而死亡。
她到了一个地方,一个满是碧绿色的地方。此处生机盎然,仿佛知道呆在这里,多大的伤势都能够愈合,就算是魂飞魄散也是甘愿。
“呼……”她长吁一口气,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在拘灵珠内,那个曾经青莲呆过的拘灵珠,那个被青莲改造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拘灵珠。若说原本的拘灵珠只能装载神人以下灵魂,现在就是能够连她都能装的顶级宝贝。
雷劫还悬在天上,她的身体却已经灰飞烟灭,只剩下连雷劫都劈不烂的拘灵珠。
她一脸都不可惜那具躯体,没有了躯体,她反而心灵更加宁静,与天地自然的契合度越发高起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飘逸的感觉。
晏定折将珠子拿了起来,她的轻松顿时僵硬。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请,而所谓的晏定折讲述,其实也是幻境中对于他的模仿。战斗还没有结束,八部战斗还正在进行,只是现在……
有些微涩的感觉浮上心头。
晏定折看着手中碧绿的珠子,心中有一种异样,他的双眸幽深,显像出一丝特别的狂热:
这世上已经没有她了,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大道!
有一个异次元空间的通道就在身边被打开,清秀的少女的脸从中慌张的露了出来,喊着一个名字,“郗……”但看到带血的匕首,那一双幽深的蓝色双眸,彻底的怔住了。
她后面跟了一个美丽少女,少女拥有一双亮丽的蔚蓝色眼眸,虽不见得美极,但她身上却笼罩着一种神秘的光芒,面容似乎看不清晰,只知道那一双眸子如清泉一般涉入人心。
少女脸上挂着一串泪珠,急切的看着这一周围。
“大神,我娘呢?我娘在哪啊?”
郗闲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悚然,她对于阿冉此人,生出了深切的恨意:待我成为大神,由得洞悉一切,定不与你为伍。此等行径,又如何能够成为大神?简直……羞煞我辈!
“礼儿,小礼儿。”
晏定折抬起头,漠然的扫视了一眼他,又低头看着手中的珠子,眼中幽蓝隐约有煞气,细看只剩下幽深。
“晏定折,你做了什么?”阿冉回过神来,怒气冲冲道。
晏定折只是微微蹙眉,依然把玩着拘灵珠。
“晏定折!”阿冉又大声喊了一句。
少女却怔然的立在了那里,她看着那黑衣青年一手拿着的粘满了鲜血的匕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她看着阿冉,不可置信道:“因果大神,是他……”
阿冉没有理会她,蹙起眉,瞬移到晏定折身边,又道:“晏定折,你怎么了……”她细看他的眼中瞳色,突然一惊,“你竟是……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晏定折眉间微皱,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个白痴的问题。但下一瞬,眼中闪出了一种异样的狂热,“你是大神?!让我看看你的道!”
你……阿冉不以为意,狠狠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变成武痴了?”
“痴吗?”晏定折自己低喃,他的双眸一亮,“我不管!我只想要成就我的大道!这里,已经没有人能阻挡我的路了!这世上没有人在能够影响到我……你快让我看你的大道!”
阿冉此时来不及管他,伸手使他手中的拘灵珠到了她的手中,她细细的观看着这小珠子,突然传音入内道:“郗闲……还活着吧?”
郗闲不想理会她,实在讨厌这个从世界伊始就诞生活了不知多少年还顶着少女皮囊少女天真的女人。她不耐烦与她说任何一句话,但还是要说,她本准备说:“还好,缺了一魄。”的时候,又是一震激灵,想起了另一句话,立刻搪塞道:“甚好。不知道如何正式成为大神?”
阿冉看了看天空,看到天降光束还如此,却道:“你的灵魂还未分裂?”
“如何分裂?”
“这无需你担心,你且只需要……”阿冉正待如此如此说,却见晏定折突然倒在了地上。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因为揉杂,你可以轻易将灵魂聚合在一起。现在,你可以……”
“砰!”
这一声重响,阿冉终是不能够忽视他,于是颇有些不耐。
“呐,阿冉……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拘灵珠内传来了她清脆而微微颤抖的声音。
方才,方才啊。
阿冉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她将就在一刻前,掐指一算,算到了郗闲要渡劫,而晏定折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杀她,顿时心中有了计较。她不远万里的跑到了异时空,将晏礼带了回来。
小礼,就是当年一年前那个小女孩。异时空的时间于此间时空不同,此间一年,那里已是十余年。而晏礼……是由郗闲和晏定折的精血以及一些天才地宝,再加上一个天生灵识而造就的,这种奇怪的造人方法,其实从血缘关系上来说,她便是郗闲与晏定折的女儿。
但这个孩子……晏定折本人并不知道。晏礼的灵魂本来是一块初生的九夜三莲玉彩华诞生出来的,郗闲刚刚看到这个植物上产生了一个灵秀至纯的灵魂,心中就有了一种决断。她曾经讨要了晏定折的精血,如此等等,就造出来了一个人。
这种造人之法上古便有,三坛海会大神哪咤便是如此。
生得了儿身,生不了儿心。不说灵魂,单凭晏礼的诞生,她便就是郗闲的女儿……虽然有些怪异,这个“母亲”没有当娘的认识,还年轻着呢。
再说姓名,郗闲无姓,要小礼姓雪——这怎么可以?干脆的姓了晏。至于礼……就与离字有关了。
关于晏礼的讨论到此结束。
如今的晏礼,已经是十六岁少女,从面相上……郗闲比之至多大一两岁。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因为要避难而来到了这里,她还记得临走时候母亲的眼神。从那之后,没有一天她不在思念。
听到如此,她二话不说随之离开,来到了这个她出生的位面。
那么……眼前这个青年男子,是她的父亲?也是……杀了她娘的人吗。
自己的父亲,自己一直想要见到的父亲,第一次见面,就是杀了她娘的时候……这叫她,情、何以堪?
晏定折,此时的晏定折,他或许不应该被叫做晏定折。
他是最原始的晏定折,是如果没有见到郗闲的晏定辄……如果没有见过郗闲,那么晏定折,就会使眼前的晏定辄,从来不存在蔚蓝眼眸和冰蓝眼眸。眼前的幽蓝色也应该是幽深黑色……
这很纠结。
不知道为什么,郗闲有点不想看到他,不愿意面对这个晏定折。
她甚至有些畏惧。
她无法解释这种心态,或许是因为,她、不够爱他。
这很微妙,但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她有了一种了然……若是不能够超脱,若是不能够成为大神,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爱人。正如遥神所说,她太多疑,不成大神,不能够洞悉,她永远不能在这种朋友都是骗局的情况下毫无条件的相信一个人。
不能够相信人,谈何去爱人?
还是那句话,她喜欢他,但不够爱他。长时间不见面,就会有一种陌生感,就会不想相见,对于他的感觉也会陌生。
“雪珞,雪珞……”
“郗闲,郗闲!”
两个声音同时在这一片死寂中响了起来,前一个是雪泓,后一个是格灵,也就是唐尘。其中的不同,就在于雪泓喊了这个名字之后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而唐尘只是移动了两下脚步,嘴角勾出一抹奇异的怅然,便不再移动分毫,只深深的看着这个方向,带着唐门的人,转身离开。
“杀!”一声轻响,正在用最快速度向前跑来的雪泓,正前方猛然出现一柄巨剑,他就这么冲过去……身上插上了一柄巨剑,剑柄处,握在雪泠霜的手上,金发的雪泠霜,双眸冷若冰霜,真真如黄金一般灿烂。
“你,果真不是……”雪任站在遥远的地方,只一双飘然出尘而漠然无情的银色双眸,淡淡的看着雪泠霜,看着那里,巨剑贯穿了雪泓的身体,只是淡淡道,并没有半点心思去救他。
雪泓一愕,然后是深深的怒意,他低头看着鲜血染上了衣衫,污秽而肮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胆敢……”
身穿着一身威风飒爽的神王铠的雪泠霜灿烂一笑,“还多亏了姐姐的神王铠。”
“卑鄙!”雪泓怒斥道,他的愤怒无以用语言来形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真真是狰狞可怖。但还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他早悄悄的念动口诀,水疗术早早的就开始施展,现在就要拖延时间……
雪泠霜冷着俏脸,巨剑开始在他体内翻滚,不停地破坏这他的身体。
雪泓现在分明动弹不得,而银龙军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救驾!他愤怒的回头相视,只看到了雪任一双冷然不带感情的银眸,他静默的微笑,声音悄然的传到了他的耳边:
“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王室雪家!”
那样微笑着的男人,传到他耳边的声音,竟是如此充满了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疯狂毁灭的意志……雪泓怔然,悲哀的咧了咧嘴,这不是在正常不过了吗?他怎么忘记,王室与雪王府,由来都是表面和背地里算计,这却是他还太幼稚……
他所带的几个亲卫,早早便被穿着神王铠的金龙军剿灭,敌人们……慢慢围上了他。不需要多废气力,他所修炼的神功被废了大半,他的攻击对于穿着神王铠的人们形同虚设,只是几下,便是没了生息。
这个自小便爱慕郗闲的男子,自死也没有对她表露过半点心思。
在她的父亲的冷漠关注下,他被害了她的女子杀死。这样的死法……当真窝囊。
雪泠霜自然是没有死。
幻境中的她被唐尘杀死了,死的窝囊。而现实中的她却把雪泓杀了,实现了一生的意义,那么现在……她回头冷视着雪任,甜甜一笑,“父亲大人,轮到你了……”
雪任只是淡笑。
他早清楚了这一切,来助青龙是个由头,青龙活了就请功,谁出力大谁有功,死了就该翻脸相斗,谁出力大谁倒霉……这个度很不好调节,雪任相信自己的水平。
穿着神王甲的金龙军们开始现了出来,方才青龙活着的时候,雪泠霜不敢明目张胆的亮出兵来。而到了现在,就没什么顾及了……
“当我们是死人啊!”守军们不干了,本来那些地位崇高的外来准神走了,亚特兰大来的准神也走了,四海龙军回去了,唐尘带的唐门走了,李袭带的凡人也走了……这下只剩下金龙军、银龙军,以及砚昔城守军。
这群外来人还想再他们地盘上闹事,怎么可能?!
雪任很友好的向他们解释,向银龙军们打旗号离开这里,另觅战场,金龙军也随之离开了。
砚昔城的人都是一呆,顿时无所事事。高层们知道的比这些人多得多,立刻是围到了核心,但仍旧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观望。
郗闲还在拘灵珠内,但她也知道外界的事情,顿时心中不知如何滋味。
“好!”阿冉忽然笑靥如花,看着晏定折道,“你想见识我的大道!我便让你瞧一段因果!”
晏礼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阿冉的手在晏定折面前慢慢的挪过,回成一个圆。晏礼看到那个圆圈内顿时充满了错综复杂的七色线条,一时微愕,被这奇景慑服。
阿冉的笑容很轻松淡然,若有人这时细看她,就能够看到她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透露出莫名的光芒。她的素手轻轻一截,在飞速流转的众网中选取了一个区域,被她选中的线条,登时显现出了白光,顿时笼罩整个大网,随即又缩小到她所规划的地方,旋即又是放大。
这一个画面,里面就是一男一女,将一个白色的蛋放到了花果山内的一个石洞内,随即御剑飘然而去……这就是开始。
晏定折的面容一直淡然,平静到死寂,似乎他的目光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画面。直到后来,画面上出现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闪动着好奇而温暖的光芒,登时……他身体剧颤,面色大变。
画面再也没有出现那只小蛇,只有小女孩一点一点的淡漠,一点一点的失去那种纯粹的黑色,而面容却越来越冷艳精致,带着虚假般的艳丽笑容。而到后来……她的笑容又再次变得纯粹美丽,令人着迷。
晏定折看着,面容不停地变化着神色,似乎极痛苦,又极是悔恨,突然又变成了淡漠一切的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晏礼心中悲伤的同时,还是注意着这个男子,心中不免生奇。他只在那站着,就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很奇怪,让人只能注意他的气质,而完全忽视了他那不俗的相貌。现在他的脸上表情多变,看着这画面,着实是奇怪。这又或许是……这是娘?
她心中一痛,莫名的心神失守,只浑浑噩噩的站着。
“大人。”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硬生生打断了晏定折的惘然。
晏定折不悦的皱起眉头,并未回头看着此人,却是道:“银月你来此做什么?”
“大人,”俊秀青年笑意盈盈,比未被毁了身体之前还要美丽的眼眸弯弯如月,只是内里不知藏了多少凶机,“我观那吉光未散,相比青龙只是失了身体,魂魄未灭。只是如此的话,只怕不能保证这世上无人阻大人之道。”
银月!拘灵珠内的郗闲不禁蹙眉,他怎么还活着?与晏定折搅合到了一起?不过这些问题都不重要,她只是看着银月此人眼中阴毒的神光,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你待如何?”他的声音无喜无悲,听不出情绪。
银月盯着那绿幽幽的拘灵珠,笑容极是浓艳妖冶,其中恶毒若隐若现,“我听闻过天下奇宝‘拘灵珠’,能够保持人灵魂不散,想必就是此物,眼下青龙魂魄就寄居在这里。如今,自是……毁了这珠子。”
如此……郗闲反倒笑了,拘灵珠本就是天下难得的坚硬之物,更何况是能够居住她的灵魂的升级版拘灵珠?若是想毁,除非是大神……否则断然不能。
谁知道事情到底还是出乎了郗闲的意料。
晏定折突然朗声大笑,戛然间,冷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银月一愣,他心思灵活,听到此言大觉不妙,旋即竟是转身极速逃去。
晏定折只是化出一只元素大手,大掌一抓,一下子将银月擒了过来,对着阿冉长一躬身,眸中已全然是晴空万里的蔚蓝色,宛若春日里吹拂而过的寒风,不合时宜,不着痕迹,只觉浑身一激灵,暖意与寒冷并存的蔚蓝色,晴冷晴冷的。
银月登时浑身发抖,只是瑟瑟,不言不语。
晏定折观之不屑一笑,握掌击碎,不留他分毫生息。
观的此景,一片碧绿萦萦而毫无空间意识的拘灵珠内,一时之间,郗闲木然而立,无喜无悲。
“郗闲若死,我不独活。”晏定折摇摇转向阿冉,淡淡向阿冉道,面容高深莫测,而又古井无波。唇角似挂一抹浅笑,又似全然无有,端的怪异。
井中之月……旁观的晏礼脑中浮现出了这四个字,看着那俊逸飒然的一张脸,似是木然淡然漠然,又似美极秀极风华绝代。让观者只觉与他距离百万里,犹如井中之月,让人琢磨不透。
这样的人,比之身为青龙大神兽的母亲更加深不可测……
因为平凡而不被注意,因为隐蔽而崛起,因为崛起而不凡。无人关照,无人理料,无人保他性命……这样的人生,更加跌宕,更令人心醉。
郗闲神游物外,只一颗心思挂在他身上,具体所想,却不受自己控制。
倘若真有选择,谁愿做着出身高贵的青龙大神,谁愿自己一生如同牵线木偶,谁愿到头来只是温室花朵,永远比不得那些没有逆天运气而以自身奋斗得到实力的人。
平凡资质与天赋奇才同一个高绝实力,旁人自是更夸耀前者,更加佩服。
郗闲也是如此心思。
她的确如同温室之花,没经历过多大生死关头,就轻易的得到了大道。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羡慕他。如果是在清醒的时候,郗闲定无此种念头,青龙大神的身份,已成为了支持她一身骄傲的东西。但是,懵懵混沌中的糊涂念头当真只是心魔?
阿冉却是暗暗心惊,此子不过凡胎,千年余已到了如斯修为……竟是比已臻大神的郗闲与孙悟空更可怕。若是说来,此人或许是一大转机……她心中沉吟,转瞬得了答案,抬头直视那双蔚蓝眼眸,轻轻一笑。
郗闲顿时被震出了那种奇异境界,恢复了心神,却骇然的发不出声。
阿冉说:“世上能毁了青龙的只有这匕首……郗闲的灵魂被那匕首所伤,灵魂中一魂一魄被震碎,已是无法挽回。”
郗闲顿时明白了此女的歹毒心机,想她一生只求得利己,哪里又真在乎过与她的几分情谊?现在她危矣,而晏定折却显现如斯的天赋……她定是有所求得他。
晏定折道:“如何可救?”
晏礼本以为母亲已死,先下“知晓”顿时欢欣极了,也不顾的那种听到的震撼,只眼巴巴的等着她开口。
阿冉轻笑一声,道:“只需要一魂一魄,就能够补齐她的灵魂,她的灵魂特性就是如此坚韧,聚得三魂气魄,她就能够活过来。”
“如何得来一魂一魄。”晏定折一字一句道。
阿冉见他不多问一句,心中更是赞叹此人心性绝佳,出言道:“需一人与她至亲至爱,心灵相通,知晓她一生大半,只需此人分出一魂一魄于郗闲,这就足以。”
“大神的意思是,我?还是雪任?”晏定折依然不露讶色,不卑不亢道。
阿冉摇头道:“雪任不成,他与郗闲虽是血亲,但实在没什么多大关联,更遑论心灵相通。”
“那便是我?”晏定折念叨一句,念过之后大笑,“那便是我了!也不须再颠簸去找,浪费气力,妙极妙极!”
“等一下,”晏礼出言打断道,她心中在阿冉说出无救的时候狠狠一跳,就这么揪心起来,直到心神不宁,“大神殿下……失去了一魂一魄,那人会怎样?”
阿冉面色沉了下来,也不再有笑意,一字一句咬着牙狠狠道:“若是郗闲,只是沉睡……若是旁人,那可真只有一条路可走……”
晏礼狠狠大叫了起来:“魂飞魄散?”
阿冉默然。
“那么……”晏礼抿抿唇,强忍住想要歇斯底里的冲动,以及快要蹦出来的心思,只移过眼去看着那还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男子,开口道:“如果是两人分摊呢?”
阿冉蹙起了好看的眉。
“如果说……我也愿意分出一魂呢?”晏礼强颜道,“那么是不是就能够活下来。”
阿冉语言艰涩而冷漠:“只是一魄……有大神通,能够使人暂时陷入沉睡……但是一魂的话,就会沦为行尸走肉。”
“这样啊……”晏礼笑了笑,“那我就分出一魂,我是娘的女儿,自是至亲至爱,与她的心意自然能相通,方才又看过娘一生图卷……我可以的,对吧?”
说完,这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忍不住看着那个她孺慕已久的父亲,却只看到一连比冰冷更令人接受不了的漠视淡然,心中不由一黯。
阿冉正想说“自然是可以的”的时候,晏定折已经却是不悦道:“如何分离?”
阿冉道:“将自己灵魂打散,由我来分离你的一魄,随即便把你重回身体,这就可以了……”
“那还不快!”晏定折说。
看到二人似乎不再理会自己,晏礼心中如雪地独行碰上了火炉,一下子暖洋洋的,方才那点委屈已全然不在,眼圈却红了起来。
说着,晏定折已经要取出剑,毁掉自己的身体,阿冉愕道:“你做什么?”
晏定折道:“不是魂飞魄散吗?那还要什么身体?”他说着,便是挥刀而下,直刺向自己的丹田之处。
“你……”就这电光火石间,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紧靠在他的胸前的地方,那剑……诡异的穿破了她的身体,并没有刺入他的身体。
女子脸上还带着惊诧,不可置信,但她终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你怎么要死?你怎么能死?”
这时没有人看到晏定折眼中的幽深和那深入到灵魂的冷漠,“帝裟椰,你做什么在这里?”
帝裟椰哀伤的轻笑,素来美艳的面容被这份笑遮去了全部光彩,死亡的霎那,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倾国倾城,“别死……”
说完了这两个字的帝裟椰,诡异的、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晏定折沉默了一会儿,眼中诡异的又成了蔚蓝,他笑了一下,“好吧,你剥离我的一魂吧。”
这一切巧合的就像戏剧中一样,晏定折将自己的灵魂移出体外,晏礼也如是。
没有人知道,郗闲在阿冉听到晏定折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魂飞魄散时候的惊诧。没有人知道,这两个郗闲最亲爱的人要为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时候她的涕泪纵横。没有人知道,郗闲只那短短一瞬心境有了多大的震撼。
“阿冉,你真狠……”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阿冉的意图。她清晰的看到了,看到了晏定折自杀时阿冉眸光微动,周遭的空间微微波动,下一刻帝裟椰巧合至极的挡住了那一刀。
郗闲在拘灵珠内,泪珠滚烫,青色的冷清空间窒息骇人,心中的怒意与恨意疯长。
在他们将死的时候,又是极其巧合的有一道绿光前来,直接钻入了拘灵珠内,连阿冉都没有拦截到。绿光融合在她的灵魂内,只一瞬她便明了了那一些被她误解了的真相,怔怔的,不再哭泣。
她朗声大笑起来,出奇的豪迈。
她看清了这个所处了绿色世界,只是一个圆球,正如地球一般的天地。她一脚,踏出了这个圆球,出现到了阿冉的身边。
吉光“噼里啪啦”接走了她的人魂,送到了千坟冢,这天地之威是连阿冉都反应不及的速度,抑或者说阿冉被此等威势镇住,不得动弹。
大神青龙,新鲜出炉。
看着地上恬静昏睡的晏礼和站着面目呆滞的晏定折,她哈哈大笑,咬着唇狠狠一字一句发誓道:“阿冉啊阿冉,因果大神!倘若这二人身死,我必杀你!”
阿冉诡异的轻笑,清秀的容颜晶莹剔透,那点些微的笑意使她清丽脱俗。乌黑透亮的一束长发随着她的轻笑微微一甩,在阳光中划出一道清丽的光影。她转过身,长发微微摇曳,轻勾起青葱般的手指带走二人的一魂一魄,摆摆手消散于无形,此间天地只余下她的轻笑声。
郗闲面无表情,分毫没有一点新晋大神的喜悦。她利用天赋神通,冻结了此间空间的时间,所有的人的身形都僵硬了起来。她背上如生双翼,只飘到天际,越来越远,直到冲破云霄,直到冲破苍穹,直到到了神界的遥梓殿。
她终于静了下来,沸腾的青衫也缓缓平静,衣袂只由着神界的微风而翩飞。抬眼,绝色容颜上冰冷俏丽。
遥神微笑着,站在那,仿佛站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