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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四十 小狗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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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儿。
这只小狗很小,还没有一个手肘长,晶莹的眼瞳,像是带了雾气,十分惹人怜爱,雪白的毛发,看起来很干净,身上还带着海水的气味,湿漉漉的,或许是从水中钻出来的。
两个老人家,都叫它狗儿。
晏定折也叫它狗儿,不去问为什么要把这小狗送给李袭,他抱着郗闲,小指牵着小狗,慢慢地走,却像是缩地成寸一般的快,咫尺天涯,一步千里。
小狗儿很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撒娇一样,根本没有因为周围环境转变过快带来惊慌,它比人要识趣的多。摩擦着晏定折的裤脚,“呜呜”的叫着。
“马上就带你去见他。”晏定折瞥了一眼脚下的小狗,轻笑着道。
郗闲还在睡着,很香很香,呼吸很均匀,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
她大概是灵魂力量消耗的太过了,才会需要这一个漫长的睡眠。
在龙蛇府里,晏定折将她放到床上,并没有守在那里,只是对滕统说了一句,“她醒了叫我。”
滕统机灵的道:“是,陛下。”
晏定折做过这事,便牵起了小狗,腾云驾雾的到了李府。
若依平常,他多半会敲门,但如今,他却只是一下子进入了李府,唤来了李袭。
和李袭有两年不见了,这一次的见面,没有了郗闲在一旁,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还是李袭打开了话匣子,“闲儿好吗?”
“不是很好。”晏定折直言道:“有人找我们俩的麻烦,事情过去了,但多少还有点没解决的事情,不过郗闲的事,你用不着担心。”
李袭闻言当即想到了那日拜访的敖玉,脑筋转的很快,暗骂自己不应该多嘴告诉他晏定折的事,竟是牵扯到郗闲了,连道:“闲儿没事吧?”
“没事。”晏定折不厌其烦的重复了这个早回答过的答案。
两人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完全都是一问一答式。
最后,晏定折道:“这只小狗,是彰明那家姓苏的渔夫送你的。”
李袭先是惊愕,而后默然,抱起了地上那只乖巧的小狗,“小狗……”
小狗,是李袭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女,长的平凡,笑甜甜的,是最初对他表示爱意的少女,是他这一生,第一次见到人在他面前死的那位主角,苏小狗。
这般默默的想着,李袭突然感到了一丝岁月沧桑。
事实上,比之昔年,李袭只大了三岁,但这三年间,发生的事情,却太多太多,多到他在梦中都喘不过气……苏小狗这个名字,昔年在他心中时常浮现的名字,已经蒙尘三年了。
他抚摸着小狗雪白的皮毛,望着天上白云,微微哂笑,“你本就成了小狗,再叫小狗已经不合适了……就叫,云霄吧。”
云霄,云霄,就是这个小狗的名字了。小狗儿听到这个名字,“汪汪”叫了两声,乌溜溜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李袭,似乎是喜欢这个名字。
晏定折看过已经没有他的事了,悄悄的走了。
龙蛇府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十三巨头中钟余和滕统两人最是悠闲,他们负责处理日常事务,其余的十一人都在操练新兵,上次郗闲来此的时候,给所有新兵们发了套中品仙器以及诸多丹药,联系了一下感情,这种物质化奖励让很实际的新兵们对那位多出来的陛下也多了分好感。
晏定折回来后,甚至没有去看过郗闲,只一直静坐在他自己开辟的小位面中,什么也不想,完全陷入了空冥之境。
郗闲静默的睡在石床上,像西方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安静的沉睡着,似乎下一刻就会醒来,似乎永远不会醒来。
这一睡,就又是两年。
在朝堂之上,李袭慷慨激昂滔滔数论,终于得到镇守边关的监军之职。
监军,这并不是一个小的官职,但任谁都知道,像李白这样的年轻人去了绝对是一个名不副实的监军,说不得还得饱受摧残。
李袭当真傲气,当场拒绝皇恩,言道要从基层开始,才不负陛下厚爱,他决定报考武举。
这决定倒没在朝堂掀起多大浪花,毕竟在众人眼中,李白,只是一个词人。
武举,李袭毫无意外地夺得了第一。
以李袭的修为去和他们比,有点欺负小孩子的感觉,轻而易举的成为了武举第一。
只是在最后的时候,有个老道出来告诉他,“若你想要继续在朝廷呆下去,绝不能够使用金丹期以上的实力,否则……”
那老道慈眉善目,李袭稍加想想也明白了,若是那些修真人都跑出来,那这番人界还不乱了套?他很谦逊的避其锋芒,将自身功力收到先天大圆满。
老道离去,很满意李袭的识趣。
后来,他从百夫长做起,步步高升到将军。
这样的事情,只在两年间发生。
这种速度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尽管李袭的军衔还不够高,但他提升的速度却太过骇人。所有人都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少年,再给他十年时间,他是不是能够成为异姓王?
狐鲛玉环夜夜笙歌,几乎就要建起酒池肉林。
玄宗陛下再也没找过其他的女色,渐渐冷落了梅妃,三千后宫只宠爱玉环一人。
朝中老员日夜叹息,见玉环终没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最重要的是对付杨妃的人一个个离奇而死),也不再理会关于玉环的事了。
这是大事,国事。
家事却是李袭他多了一个儿子,叫伯禽,而他的妻子岁岁,像两年前一样身怀六甲,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是男孩还是女孩。
许紫烟,十八岁了,或许在十九岁的时候他就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五年前的她,还会欢快的跳到李袭面前叽叽喳喳,而现在,她只会温柔的笑着,娴淑的说:“桓儿,乖。”桓儿,是伯禽的小名,李袭亲自取得。
许岁,常年见不到李袭,一双明眸里蒙上清晰可见的悲哀,她渐渐的沉默了,一方面是因为李袭渐渐的成熟,身上带了浓重的军威,让她在旁边看着他的时候喘不过气来,渐渐觉得自己越来越渺小。
另一方面却是……
“嘿!哥们,听说没有,昨个李将军在百花楼里一掷千金,与那倾城佳人明月一夜春宵……”
“李将军?那个李将军?”
“这你还不知道,曾经的李白大学士,现在的李将军!”
“哎,还说这个,今个走街上听到李将军花了千两黄金把那头牌买下来了。”
“千两……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千两,他哪来那么多的钱?路人奇怪,许岁也奇怪,但她完全忽略了那人嘴里重重的“千金”二字,只注意到他的风流之事。
浓重的悲伤紧紧地缠绕了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只听到那几个字“一夜春宵”“一夜春宵”……难怪他疲惫的回来之后身上带着脂粉气,难怪他经常买一些小东西却不是送给她……难怪,难怪!
她去质问李袭,李袭却说,“都是应承而已。”
然后,她再也不问了。
接下来的小事,是关于那只小狗儿,云霄。
云霄这两年,一点也没有长大,还是两年前的雪白雪白的,缩起身子来像个小肉球,可爱极了。但许紫烟并不喜欢或者说畏惧这只小狗。曾经有一个夜晚,她睡不着,却猛然发现,有人在身边的李袭睡着的时候偷袭,黑夜中这只小狗猛地蹿起来,像一道幻影一般,一下子咬断了那人的喉咙,呜咽的吞咽着那人的肉。
那人的鲜血,只有一滴滴在了她的脸上,其他的尽数在这小狗腹中。
她惊恐的瑟瑟发抖,牙根打颤,最后看到的是黑夜里仍然亮闪闪的小狗的眼睛,它眼中两起的光芒在她眼中冷厉无比,那像是威慑,又像是警告。
借着出恭的机会,她呕吐了满地。
这个少女,担心着小狗会对李袭做不利的事,后来找了许多得道高人,背着李袭悄悄的想除去小狗,但还是没有阻止这小狗留在李府。
小狗,准确的说是云霄,天天腻在李袭的怀中,懒洋洋的在他怀里,还想没有重量一样的搭在他身上,走到哪里都是那样,即使是在训练亦或者是实战……
最后一件大事,是关于公主。
鸾绮公主嫁人了,无声无息的嫁人了,听说嫁到了一个武林世家。
那一家人,姓唐。
这是修道界,请注意,之所以说是修道,是因为这里这里面,是所有追求天道、大道的人,没人硬说自己是修仙,或者修佛,一视同仁,称为修道。
唐门很大,唐家也很大。
唐尘属于唐门中的水门,旁系中排第四,并不是很有实力的,起码在唐门中是这样……前一阵子,他们这发生了一件大事,唐门最天才的人唐尘就要娶亲了,听闻要娶的是一位西方美人,或者说是西方美龙,银龙族的公主,雪泠霜。
但后来,唐尘去了趟凡世,与一位皇家公主情投意合,皇室决定将公主嫁给他。
结果……
两家相冲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高傲的皇家送嫁的人惹恼了同样高傲的银龙族,一言不合之下,银龙族的人失手杀了公主,结果……
凡世中的皇室并非没见过修真者,皇室他们手中也掌握这一种保底的终极力量,可以保证他们并不畏惧这银龙族,(但也仅仅是不畏惧,能够保证皇室传承而已……不然打仗时就乱套了。)
皇室要向银龙族讨个说法,银龙族诛杀了那个杀了公主的家伙,送上礼物,但还是不能解皇室的怨气,两方谈判云云,总之,两家的梁子结下了。
……
格灵坐在湖畔看水,眼睛毫无焦距。
“唐兄果然才智不凡,皇室和银龙族果真被你挑拨开了。”在格灵居住的小木屋里,有一个年轻人掀开小木屋的帘子,慢慢的走到他身边。
修道之人喜欢穿颜色单一的衣裳,许多人更是喜欢白色。而这两人,一个是墨绿色底纹儒袍,另一人却是光亮华丽的银衣,都是些世俗中人喜欢的奢华颜色。
格灵眼中还是一片茫然,却已笑道:“哪里,多亏了雪兄报信及时。”
银衣青年人走到格灵身边坐下,却不在说话,双眼也进入了一片茫然。
突兀间,银衣青年陡然道:“唐兄当真爱她至此,肯为了她不惜舍弃家族?”
格灵不置可否,反倒:“雪泓兄不也如此,冒着被家族认为死亡的讯息还来为我通风报信,还不管她误解了你的好意?”
那银衣青年人,雪泓只是淡淡一笑,“她误解了我,我不怕,终有一天她会明白我曾所为她做的一切……只是唐兄你,我不信。”
“你说得对,”格灵眸中霎时一片清澈,“仅凭‘我爱她’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我倾尽全族之力去帮她。”
“如你所言,我曾喜欢她,但我只会用我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她,哪怕我死,也绝不会牵扯到宗族。更何况郗闲……”他哈哈笑了起来,就如同他以往的放浪不羁,以往的纨绔十足,“郗闲她并不喜欢我,她有男人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银发银眸的雪泓嘴里正字圆腔的吐出一句古语。
“没想到雪泓兄你竟是我的知己啊。”格灵笑的灿烂极了,他毫无顾忌的道:“是利益。若非得知郗闲是青龙神兽,若非知道她终成为大神,我如何也不可能去赌这一把的……如果她真的成功了,那我们水门,就不再是唐门旁系了,这样的利益……怎么可以让人拒绝?”
他笑着,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祸不及家人,罪不连宗族。
若非为了那庞大的利益,格灵断然不可能把宗族牵扯进来。
“富贵险中求。”雪泓笑的和他一般模样,与格灵伸出的一只手相握。
“合作愉快。”
哎,说起来,雪泓,你才是我们三个之中,最爱郗闲的那个吧……
雪泓低头,蒸干了脸上的泪水。
他爱郗闲,爱了一千年,可这世上,除了唐尘和他自己,就再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了。
即使是郗闲身边的那个人,也不可能,会比雪泓对郗闲更好。说起来,他还真冤呢……
“不过倒是可惜了那个公主,倒也是一个美人。”格灵笑,双眼再次一片茫然,“郗闲,她却没把我放到心上,说来参加我的婚礼,却也失约,不然……雪兄倒能与她解释。”
雪泓只是微嗤,不做言语。
自从在莫忘逃出来,银龙族因为他死亡的消息,让雪泠霜的婚姻变到了唐门唐家,之所以是旁系,却已是来者不善,为了以后执掌唐门大权做准备。他与这位郗闲名义上的师父,他曾经未婚妻现在的未婚夫,两人见了面,一拍即合,就成了这个计划。
这样的计划,或许是为了郗闲,或许又是为了家族,或许两者都有。但在这二人心中,究竟是哪一个重要……还真是分不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