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坟冢》Admire19

11、九 悟（下）

　　一行人加上了两个，那五个人倒也没什么抵触情绪，郗闲也知道了那几个人的名字。橙、黄、绿、蓝、紫者，名唤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居。
　　郗闲是青衣，与那几个不是一种颜色，反倒是李袭，与他极其看不顺眼的晏定折都是白衣。
　　平心而论，与郗闲长相相似的李袭或许在外貌上不输于晏定折，但气势、气度上李袭就远远不如晏定折了。
　　晏定折永远不会被当成浊世佳公子，永远不会被当成纨绔子弟，更不会被当成江湖侠客。
　　相比之下，李袭就要逊色不少了。
　　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有些侠义精神罢了。
　　郗闲对于李袭上次事情的表现，却也有些迷茫了。她以为，做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冷静，原本李袭在上次事件中，她很失望。但看到了渔夫苏他们的痛哭流涕，又隐约觉得李袭是对的……这种纠结的想法不断在她脑海中缠绕。
　　反反复复。
　　反反复复。
　　随着时间的推移，郗闲的这种感觉愈来愈深。
　　在这样下去……我会迷失本心吧？
　　坐在客栈屋顶，郗闲苦笑，强行压下了直欲涌出的鲜血。
　　倒行逆施……应该是真气逆流吧，原先有规律的真气流动方式，在她紊乱的心境控制下，脱离了控制，欲要反窜。
　　郗闲知道，这种混乱的心境再不平静下来，她就会走火入魔，轻者滋生出心魔，重者灵魂金丹完全破碎……魂飞魄散。
　　不要疑惑会有这种严重的后果……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比如一个脾气很好的老好人，突然生气发怒了……那怒火定是一发不可收拾。而郗闲这种家伙，没什么欲望，心境一直平静的跟古井一般，突然外来了个莫名其妙的思绪……后果可想而知。
　　尽管她知道，但这种情况下心境的平静与否不是她能控制的，在她没有认清楚这种事情的对错之前……这种纠结的思绪会一直纠缠着她，乃至越演越盛。
　　郗闲一直努力控制心境，这种心不在焉的情绪理所当然的被几个同行的人注意到了。
　　“怎么了？”晏定折出现在她身边，低声问道。
　　郗闲挤出个笑容，“我没事。”
　　月光淡淡的洒在他们的面容上，照亮了郗闲恬静的容颜。
　　晏定折静静的看着她，琥珀色映射着蔚蓝色，变得温和了一些。
　　“我们……认识？”郗闲不确定的问道。
　　晏定折如实的回答，“嗯，认识。”
　　“那为什么……”她想要问为什么不说出真情，却硬生生憋住了这句话，改口道，“我不记得我有认识定折妖帝这样的‘大’人物啊。”
　　晏定折淡淡道：“认识不认识我是你的事。”
　　郗闲被他一句话噎住了，“呃……定折妖帝快要成神了？”
　　晏定折没有回答，反倒是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修行本是逆天而行，只要问心无愧，那么便不会迷失本心。你……不需要太迷惑。”
　　什么？郗闲一惊，心神骤然平静了下来，随即更是滔天大浪。
　　问心无愧？问心无愧！何谓问心无愧？
　　郗闲本就问心无愧！
　　她这个人，一向什么都不在乎，更遑论做什么问心有愧的事情了……那么，他是指什么？
　　修炼一途，最忌心神不稳。心神不稳……那境界就再难提高。按理来说，郗闲这种心神修为达到神人顶峰的家伙不应该有这种表现，可惜……郗闲在踏入修炼一途后没什么挫折，尽管心神修为高的一塌糊涂，可基础也甚为不稳。
　　一颗石激起千重浪。
　　晏定折的话如同潺潺溪流，缓缓诉来，“我们身为妖兽为什么修炼？因为修炼可以使我们获得更大的力量，更多的法门，更快的提升。凡人资质比之妖兽差了何止十万？可为何凡人中资质上等者，能拥有强于妖兽修炼速度百倍的天赋？这一切都是凡尘……凡尘人世间，最能炼心，一次顿悟，便能使凡人心境提升百倍……我处在尘世七百余年，见多了惊才绝艳的人物，见惯了资质超群的天才……他们之中，无一不是经历磨砺后成长……”
　　郗闲惊甚！
　　晏定折的话并没有让郗闲心境一下子平静，但却是为郗闲指明了一条大道。
　　郗闲本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完人，但却绝对清楚晏定折话中的意义。
　　不经历风雨，如何见彩虹？没有雨打风吹，哪来坚韧不拔的傲竹？这些道理……郗闲早在书本中看到过，但她却一直以为……只要实力凌驾于众人，根本不需要那么些毫无意义的磨砺。
　　这种想法实在是个误区。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一个至交好友孙悟空……当年大罗金仙的孙悟空，如果按正常速度（以孙悟空的变态标准），他至少需要三千年才能突破达到妖帝，可事实却是——只有十年，区区的十年之间，孙悟空就达到了一级妖帝。
　　而后百十年间，他更是接连突破……一连窜达到了六级妖帝的水准。
　　这种天资……绝对是整个仙界凡人界独一无二的。
　　郗闲静坐着，脑中思虑万千，终于理出了点头绪。
　　良久，良久，静静看着她的晏定折露出了丝微笑和嘉许。
　　郗闲的脸上，已看出了明悟的迹象。
　　晏定折看着郗闲，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以后……不要叫我定折妖帝。”
　　郗闲也不知听到了没有，她的身子诡异的平躺了下来。在房顶上，本不容易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她就这么随意的、毫无顾忌的躺了下来。身体诡异的悬浮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托她着一般。
　　她看着月，心境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一花一世界……
　　太阴如此庞然大物，在我们眼中上只是一泓圆弧，那我们如斯微小，在太阳眼中又是什么呢？
　　天地万物之间，本就有多种规则……正解、悖论，谁说的准哪个是正确？哪个是错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世间道理，也是如此。
　　正如晏定折所言……郗闲她，不需要太迷惑。每个人都不不同的本心，郗闲……不是早已知道自己的本心是什么了吗？那么为何，还要去疑惑？怀疑自己……那可真不是神人应该有的想法啊……
　　为什么要去怀疑？为什么要去疑惑？这世上的道理数也数不清，郗闲眼中的真理，在他人眼中或许就是谬论！相对而言……这世上本无对与错。郗闲既然坚持理性……那就舍弃感性吧！
　　恍若豁然贯通一般，郗闲的心境一下子通畅、开阔。
　　她那正在化婴中的灵魂金丹……悄然的加快了百倍十倍的速度……破裂、结婴……
　　月有阴、晴、圆、缺，天质自然。
　　人类如果能看过两万五千次月亮，那就是高寿、古稀了。而他们这些修道者，却拥有无尽的时间去挥霍，哪怕就是这星球毁灭……他们也能移居到另一个凡人界星球。
　　既然时间无限……那我可否将时间冻结，留到以后再用？
　　郗闲喝了口酒，没有用自身功力蒸发。
　　酒劲上来，她迷蒙之中，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画了个圆圈。那小小的一个圆圈……竟然圆滑无比，暗含天道……这是郗闲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手指所划过处，显出金色微芒，慢慢的缩小、缩小、成了一刻金色微粒，停留在郗闲掌心。
　　郗闲呆滞了。
　　她清楚的感觉到，就在方才……她完成了一间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将时间……压缩了。
　　手中的金色微粒，只是一点，却含了十年的时间。
　　这意味了什么……意味着，不管任何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只需要与金色微粒融合，他就能再活上十年。
　　十年对于郗闲来说不算多，可对于凡人，那就是他们十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寿命了。
　　不！它的意义不只在于如此！
　　郗闲曾在方寸山上的藏书阁中看到过，大神之上，有天神！天神一为梦神，掌管精神之力；一为七神，掌管创造之力；一为炎神，掌管五行之力；一为奴神，掌管阴阳之力；一为雷神，掌管天罚之力；最后一位……是为杀戮天神，掌管时空之力。
　　这六位天神之中，梦神、七神、杀戮天神凌驾于其他三神，因为他们的力量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而炎神、奴神、雷神所掌管的力量，修道者们大多掌握的就是如此。
　　杀戮天神诞生仅仅五万年，迄今为止……天下已知的还没有人能掌握时空之力，功力弱小如她，竟然摸到了时空之力的皮毛……
　　这如何不令人惊骇？
　　更何况，据郗闲所知——这个宇宙空间，这个位面，并不是杀戮天神的辖地，而是奴神的地盘，最盛乃阴阳之力，要领悟，也只能是日月法则。在这个空间感悟时间之力……简直不可思议。
　　郗闲望着手中的金色微粒，微微的笑了。
　　是不是……只要能感悟到天道，我就能不再迷茫？
　　是不是只有实力强大……我才能坚持我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