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楚巽背着绿绮缓步走着,清风微动,将宝蓝色的衣摆吹起与青草缠绵。他走到墓碑旁的树下盘腿而坐将绿绮放在膝上,调过音后冲琬娘点了点头。
叮一声如上好的羊脂玉轻碰,琴音如山涧溪流自楚巽指间流出,清脆悦耳;琬娘似林中雀鸟,舞姿曼妙灵动。铮一声如银瓶乍破,刀剑交融,墨绿色的水袖从衣中甩出,击打得风呜呜作响;琴音转急,挑拨之间似有千军万马之势。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一弹一舞的两人,却又有千军万马。
一曲奏完,一舞跳完。琬娘和楚巽相视却都没有言语,眼神交汇之处他们有千言万语,灵魂的交谈向来是最疲惫的。两人相视一笑,慢慢走向彼此,走近时行了一大礼又相视一笑一起向马车走去。
“公子丰神俊朗,琬娘楚楚动人,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马夫坐在车檐上还沉浸于刚才的仙乐曼舞中难以自拔,摇头晃脑地回味。怎么会有人将教坊的小曲奏得这般清新脱俗、气势磅礴,又怎么会有人将取悦人的雀舞跳出凤唳九天的气魄?说句大不敬的话,小侯爷要是能去袖香阁当乐师,说不定和琬娘还能是段佳话。现在,琬娘最多就是做个妾,还是个贱妾,可惜了。
昆贤听了马夫的话神色复杂地看着浅笑的公子和琬娘,手在身侧微颤了一下,若真是金玉良缘便好了,现在这般····自家公子也着实可怜。
马车缓缓向前行动,琬娘坐在楚巽的对面,眼中闪着未褪去雀跃兴奋“小侯爷,你怎么会这般懂我?我从未像今日这般尽兴过,我像是变成了一只鸟儿在飞,拼尽全力地飞,与我当时编舞所想完全一样。”
楚巽伸手掩了掩琬娘耳旁的碎发莞尔“因为我们心中所想一般,琬娘你是为舞而生。我亦是想做一名乐师,可我心中杂念太多做不了好乐师。但你不同,你单纯澄澈,琬娘你能心无旁骛地跳舞,在你身边我也能奏好乐。答应我出什么事都跟我说我来解决好吗?你只需要专心练舞不必费心其他。”
琬娘愣了一下没有答应倒也没有拒绝,笑了笑便同楚巽说其他的事情,她讲自己从小的糗事,讲自己对各个曲子的理解,将自己对舞蹈的执念,与吴妈妈的抗争。讲到心意相通之处,楚巽会附和回应几句,大多时候都是琬娘在说,楚巽浅笑着听,时不时地给琬娘递上块糕点倒杯茶冷到温润再递给琬娘。琬娘边讲边笑,已没了从前的拘谨,笑声像玉环相碰,清脆灵动。
昆贤听着车上的欢声笑语,神色复杂地低着头。他既为公子的开心而开心,又为这奇怪的发展而担忧。琬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抬头见琬娘靠着马车的窗沿睡着了,转头看见自家少爷正看着琬娘笑。
马车像是压过一块大些的石头向前一顿,楚巽快速起身用手接住琬娘脸,慢慢起身挪到琬娘那一边将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外面清风拂过,将窗上的帘子微微掀起一角,惊得琬娘小扇似的睫毛微颤,倒是并未转醒。阳光透过窗隙洒在琬娘的脸上,她象牙般的脸上仿佛在发光,她乖巧地倚在楚巽的肩上,轻轻地发出幼兽般微酣时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像敲打在楚巽心上,不经意地。楚巽看着琬娘笑了笑,果真是累坏了。慢慢地他也在这轻松的感觉中微闭上眼,慢慢地进入睡梦。
昆贤看着自家公子慢慢地进入睡梦,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他想或许一切都很简单,他希望公子能够过得轻松自在,而在琬娘身边公子很轻松很快乐,那还有什么不行的呐?他看着眼前相依的璧人,决心如果琬娘是能让公子轻松快乐的人,那他以后一定护好琬娘,像护公子那般护她。
马车停到袖香阁前,车夫“吁”叫马停地声音将楚巽从睡梦中惊醒,他用左手掀开帘子发现已经到袖香阁。
琬娘也揉着眼睛将头抬起来“小侯爷是到袖香阁了吗?我们下去吧。”
楚巽从桌子下拿出一个小食盒递给琬娘“今日府中有些事,我先回去就不去袖香阁了,这是前些时日听同僚说过的糕点,应当挺好吃的,你拿回去。”
琬娘接过食盒不大高兴地垂了垂眼帘“好吧。”
楚巽将琬娘歪了的发簪拿下了又重新戴正“你回去好好看看我前两日教你的东西,明日我可是要来提问你的。”
琬娘昂着头笑着看着楚巽“那小侯爷明日一定要来。”
“嗯。”琬娘听到楚巽的回应冲他笑了笑,又好似不好意思般快步下了马车。
“公子,今日怎么不留在袖香阁?府中没通知准备,要被现在外面用了饭再回去。”
楚巽倒了杯茶,看了看杯中漂浮的茶沫“不用了,回府随意吃些就好。”
昆贤急急地说“公子,可是担心府中那些事务。你放心小的都交代好了,那些世家送的礼物尽数都退了回去,这些日子送的也少了。”
楚巽抬起头看着昆贤“父亲回来了吧?”
“公子”昆贤听完楚巽的话有些神色慌乱。
“前几日就收到边关捷报的传书,算算日子应该就这几天。你今日是从哪听说的?”
昆贤看着楚巽暗淡的表情慢慢低下头“前些日子侯爷给宋姨娘写的信说是今日应该会到,今日宋姨娘和怡儿小姐在城门那接的老爷,派人同小的说的。”
楚巽强挤出了个笑说“昆贤,你没一次骗得过我的。我今日也是在诈你,你又上当了,真是的,怎么不会认真地骗骗我。”将茶端起来喝了,茶沫划过嗓子有些许疼痛,“我知道父亲不喜看见我,我只是回家看看不会不识趣地同他们一起吃饭的。而且大哥也回来了,我也好久没见大哥了,还有很多话要同大哥说。”
昆贤看着眼前这个盯着空杯子失神的公子一阵心疼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永安府里一片欢声笑语,下人们脸上也挂着笑容,手脚麻利地操持着各种事务。永安侯换洗过与宋姨娘一同坐在出征前种下的柳树旁,宋姨娘素手纤纤在古琴上划过,悦耳的琴音响起,永安侯坐在她身侧侧着头看着她笑,眼神深深地注视着宋姨娘怎么也看不够。
楚怡同大哥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父母打趣道“爹爹和娘亲真是腻死了,每年还都要种棵树。哎呀,院子都快种满了。”
楚悦敲了敲楚怡的脑袋“你呀,不可妄议父母亲。我同你沿途带了些礼物,刚才让小厮送你院里了,你不去看看?”
楚怡揉了下脑门一时忘了生气“真得,那我先回院里了,一会吃饭时再回来。”
“等等,你二哥呐?不是应该已经下朝了吗?是有事出去了吗?”
“不知道,他可是没人管。玉青院天天睡觉,娘亲又不舍得管他,我好像听说他最近天天去袖香阁。”楚怡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换衣服,忙要离开。
楚悦在楚怡转身时看见她身后衣角上沾满了泥土,衣摆处绣得石榴花也被扯破,一阵着急
“听谁说的?等等,怡儿你的衣角那怎么破了。”
楚怡忙转过身子“哪破了应该是不小心绊倒扯破了,哥哥,我先去换件衣服。”言罢便背着身子快步向前跑。真是太丢人了,我总不能说是因为那些大家闺秀说楚巽是个断袖自己跟他们打一架吧。虽说她以一敌五确实英勇,但不代表哥哥能够接受,也不知道那些千金小姐回家怎么告状?还娇养闺中的大家闺秀,一个个跟街头的长舌妇一样话多,楚巽是不是断袖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她作为楚巽的妹妹都不嫌弃楚巽,其他人凭什么嫌弃他?再说了,楚巽这几日天天宿在袖香阁怎么可能是他们说的断袖,分明就是想嫁给楚巽被拒绝了恼羞成怒,真是恬不知耻。倒是沈浅挺明白事理,可以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给她加几分。
玉青院,小厮捧着东西轻轻敲了敲院门,手心开始沁出薄汗。院里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走到李嬷嬷跟前“嬷嬷,侯爷和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带了些礼物让人送过来了。”
李嬷嬷看了看主屋轻声说“将东西收到库里,同前面说声动作轻些,扰到夫人休息要他们好看。”
“公子慢些,别摔着。”昆贤从马车中出来便见楚巽单手一撑跳下马车,跨着大步向府里走去,楚巽的衣摆罕见地大幅度摆动。
楚巽疾步走到院中,他应该有一年多没见到父亲了,虽然父亲不喜他,但他却是万分思念父亲的。他走至廊下便见父亲同宋姨娘依偎在柳树下,两人无言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却胜却这世间的万般言语。父亲比去年出征时黑了些,鬓角多了些白发。他看了看便准备转身离开,他从小便懂得自己不被父母亲喜爱,便不去主动讨人嫌。
他转身便见楚悦站在自己身后吓了一下,楚悦冲他比了比手势,指了指柳树又指了指去后院的路,两人并肩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巽儿可是个没良心的孩子,为兄出去那么久也不说写封信,现在回来了又不说来看看我。”楚悦笑着从袖中掏出锦袋递给楚巽“亏得为兄还挂念着你,从宣城路过给你带的毛笔。”
楚巽接过锦袋打开见两只紫毫宣笔“兄长此次经商去的是北方,这毛笔是皖南地区的。巽用京城的毛笔也习惯,兄长又何必多跑一处。”
“习惯与喜欢从来不同,你习惯不代表喜欢。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喜欢什么就用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为兄虽是个商户,却也会尽力护你周全。”
楚巽抬头看了眼兄长,见兄长神色并无异样,是呀,喜欢与习惯本就不同,那兄长呐?又是怎么日日做着自己不喜的事情?“兄长,我前些时日在朝堂上···”
楚悦摸了摸楚巽的头“为兄都知道了,你做的对。世家子弟依仗家世越发纨绔,鲜有可塑之才。此举虽有些冒险,但并非全无办法,你放手去做。此事我和父亲都知晓,父亲也很赞许。他说在边关时宋将军收到太子所寄书信对你此举也颇为赞赏,宋将军即日将搬师回朝,你在坚持些许时日,他归来有了助力,加之陛下殿下此举措必然推行。”
楚悦看楚巽还是眉头微皱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还是同小时候一样,一想事情就喜欢皱眉头。此事虽艰难却也能成功,别再自己瞎想,世家再怎么狂妄也不过是臣子,不能对天子做什么的。现在皇上太子都站在你这边,不必太过忧心。我这次回来途中见几本市井传奇写的不错,买了几本让人送到你房中了,看看难保没有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