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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楚巽从金銮殿出来有身心俱疲,今天朝堂之上又是一片狼藉,几乎所有人都站出来反驳他,更有甚者站出来说是琬娘迷惑了他,他现在色令昏智,难堪大任。他同太子与他们争论着,险些伤到太子,这些世家越发过分了
      “小侯爷,走慢些。”
      楚巽疑惑地顿住脚步向身后看去,果然沈相又追了上来。他也着实想不清楚沈相为何每日下朝后都要与他同行,每次还都要向他传授些为官之道,若说是想将他拉入沈氏一党,却一次都未帮他说过话,若是欣赏他,这朝中青年才俊又何止一二,沈相为何偏偏找上他。
      楚巽拱手行礼“沈相这些时日的教导,楚巽受益匪浅。”
      “小侯爷,不必戒心如此之重。我只是觉得看见你就像看见年少时的自己难免心生亲近。”沈相笑着将楚巽的双手扶起“说来惭愧,确是有一事想说与小侯爷。小女心悦小侯爷多年,此事本不应来跟你这个小辈说的。但我托谢夫人到府上提过此事却毫无音讯,又问过永安侯···实在是小女非君不嫁,我这才舍下张老脸同你这个小辈说。我这一辈子就一双儿女,确实是娇惯了些,但都是一片赤子之心。她喜欢小侯爷,我亦欣赏小侯爷,若你愿意便来沈府提亲。”
      楚巽听完沈相的话愣了一下,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联姻,可素来听闻沈相异常宠爱小女儿,哪怕是联姻也不至于损害自家女儿的名声。他前些时日认为沈相行事手段不再直接极端,怕是判断错了。“沈相抬举了,楚巽愚昧担不得如此抬爱。”
      “浅儿自小被我娇惯,她想要的我从不拒绝。她说喜欢你,我也是希望小侯爷能见见小女,缘分这件事谁能说准。小侯爷也不必这般惶恐,哪怕你娶了浅儿也不用处处为我沈府着想,只要好好对她就好。”
      楚巽听完沈相的话感觉额头上仿佛有一根青筋在抽搐“今日怕是不便,改日楚巽定当登门拜访。”
      “好。”沈相话音刚落,表情便不似刚才那般亲近了“小侯爷,这朝堂之上也不如你想的那般清明,我们亦不是结党营私。众人同谋自是要比一人勉力些,你又何必如此排斥?”
      “晚辈倒是从不排斥同僚之间商议。只是共议从不是为了谋私利,更不应该官官相护。”
      “小侯爷,到底是年轻,未历世事不懂得变迁。为官者上要效忠陛下,下要顾及百姓,本就不易,谋些私利不祸及国家朝堂,没什么影响的。更别说庙堂之上本就危机四伏,相互照应也没什么不可。小侯爷应当学会变通,别太过死板。”
      楚巽听后笑了笑,倒是没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你不一定会听。我也承认我自己有私心,但我提的建议绝对是百利无一害。”“小侯爷你今日或许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等到你幡然醒悟的时候就晚了。我敢保证你上奏的举措如果朝中只有太子殿下支持,必然会被驳回,到时候恐怕你的官职也会受影响。就算最后这个举措真得成功了,也未必能流芳千古。”
      “我坚持我认为对的,如果其他人能意识到举措的重要性自然会支持我,若他们的支持只是想让我日后为他们谋私利,那我今日所提便毫无意义。他们不理解我可以慢慢分析,哪怕谪居家中我亦无悔。况且巽只愿身前保社稷、佑百民,死后之事不多想也从不想。巽今日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楚巽双手相拱弯腰向沈相行了一礼便准备离开。
      “能说的话老夫也都跟你说了,听不听的还是你自己的事情,老夫仁至义尽。”
      楚巽出了宫门还在回忆沈相的意思,听沈相今日所言,朝中各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未来或许就不是这般礼待了。
      沈相这几日的劝说一部分是出于一个父亲为女儿着想,跟大一部分是沈氏一党的试探。他们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其实对他们而言血缘羁绊并没有那么深,相反为了利益他们完全可以放弃不太重要的族人,他们在朝堂之上所需要的从来不是族人而是盟友,可以支持他们维护世家统治的盟友。开放仕途他们并不排斥,但前提是高中子弟要是他们沈氏一党的人。开放仕途是楚巽提出的,做了众多世家的靶子,这也是沈氏乐见其成的。
      但正是因为这个举措是楚巽提出的,未来的实施也势必由楚巽主要负责。可是楚巽是个纯臣,最让人头疼的存在。目前他们所能做的便是拉拢。但若拉拢不成功他们也不会去助力,毕竟是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盟友与,固为有利时同上,不利之时各安好。
      楚巽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他当然知道与沈氏同谋可以轻松些,可是他们所图终究有所不同。他请旨开放仕途,一者欲民能书,自家为天下百姓谋利,一者以世族势根杂,又多有世家子弟恃族欺民,在其位不谋其职,因使人仕可易无用者,抑世家势,使国家盛。
      昆贤嘱咐马夫行路时稳些便掀开帘子走到马车里“公子,我听出来的官员说你在大殿前给沈相甩脸子了。”
      楚巽睁开眼示意昆贤坐下“倒也没那般严重,沈相想拉我同谋被我拒了,你应当知道我所求向来与他们不同。”
      “小的是知道,可旁人不清楚,刚才出门的官员都在议论说你恃才傲物、目无尊长。”昆贤将桌子上的糕点端起来递给楚巽“公子,你行事也不可太过刚直。”
      楚巽接过糕点莞尔“这时你倒是谨慎些了。”
      “李公子和琬娘身份低微,小的为维护您确实放肆了些。可沈相不同···”
      “昆贤,你又在胡言。”楚巽面色稍变。
      昆贤低头言“小的自知失言,可是公子所求于自身无益。冒进亦会成为众矢之的,公子身份特殊不能出一点疏漏。万一公子身份,小的是不怕,能为公子献生是小的荣幸,可是侯府众人呐?公子你也不顾及了。”
      “我每日都在服用林大夫开的药,也与人少接触,不会出事的。再说了本就是我欠侯府的,欠朝廷的,我就该还。你倒是不欠我什么,这些年也多亏了你照顾,不然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若真有一日要在我的性命和你的性命之间选择,我希望你选自己。”
      昆贤抬头看见楚巽已经闭目养神了,便没再开口。但他在心中念了无数遍,若真的要选择,他定是要自家公子活得,公子活着从不是为了赎罪,他本就没做错。他相信他家公子定是千古难遇的贤臣,而他满心都只有自家公子罢了,他心中从无江山社稷也没有黎民百姓,只有他家公子,公子便是他的信仰。他做公子伴读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可无论怎么学他都是做不到公子那般,从开始他便是自私的,他家公子胸怀天下那太累了,他便护着公子就好了。
      马车在袖香阁停下,微微一顿。楚巽睁开眼“昆贤,把舞衣给我吧。”
      楚巽到琬娘房前敲了敲门“琬娘。”
      琬娘穿着舞服提着大包小件地从里面将门打开“小侯爷可以走了吗?”
      楚巽看着有些笨拙的琬娘也不自禁地笑了笑将舞服递给她“琬娘今日可是要跳新编的舞吗?那倒不如穿从前的舞服,虽是些旧样式,但平姨绣的孔雀翎倒为舞服增色不少。”
      “小侯爷怎知我今日要给我娘跳新编的舞”琬娘接过舞服看向楚巽,眼中有几分未掩饰好的防备。
      “琬娘,我曾说过你与我应当会成为心意相通的友人,不论你信与否,巽都不会害你。”楚巽坚定地看着琬娘。
      “那谢过小侯爷,我先去换衣服。”琬娘朝楚巽行了一礼便转身进入房内,较之从前多了些许谨慎与防备。
      琬娘曼步走出,月华色的裙摆摆动下隐约可见孔雀翎交叠。琬娘左脸描了蓝绿色的孔雀,不同于常见的开屏孔雀,羽冠高昂、鸟喙轻贴在眸角,尾下覆羽并未展开、低垂到下颏。晨阳透过窗棂映在孔雀羽衣上,领襟衣袖处绣的孔雀翎重叠熠熠生辉。
      琬娘走到门栏处不慎踩到裙摆,身子向前倾。楚巽疾步向前将她扶起往上叠了叠裙摆递到琬娘手里“小心些。我去提一下东西。”他知晓琬娘处事艰难,可实在不愿看她对自己如此戒备。
      琬娘提着裙摆踏上马车,看到车中的琴愣了一下坐到车上。楚巽上车后发现琬娘在用余光扫向绿绮“想着琬娘可能需要个乐师,不知道巽有没有这个资格?”言罢笑着看向琬娘,眼眸清澈、语气诚恳。
      琬娘看了眼楚巽低头又看见自己买的杂货堆满车,觉得可能自己过分敏感,她抬头看楚巽笑了笑说“那倒是琬娘的荣幸了,先谢过小侯爷。”
      楚巽叹了口气说“琬娘,你不必这般的,你从前还说过信我。有时候一个人懂你未必是有所图谋。”
      琬娘听后呆了一下,之后笑着看向楚巽“小侯爷在说什么?琬娘不懂。”
      “无事。”楚巽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马车行至城外墓陵处便停了下来,楚巽跳下马车,将琬娘扶了下来。“琬娘,我送你过去,便回马车来。你同你娘亲说些贴己话,若是需要乐师便从马车这招招手。”
      琬娘看了楚巽一眼又低下头提起裙摆并没有再说话。
      楚巽和昆贤提着马车上的琬娘买的和楚巽准备的东西同琬娘一道走到墓碑前,碑上刻着“琬娘之母秀娘之墓”
      “这个碑还是徐妈妈找人刻得,当时她问我碑上刻些什么。我想了想这世间也就剩下我还挂念娘亲了,便托徐妈妈刻了这字,没刻姓氏,是觉得没必要。他既是不要我和娘亲了,我也不稀得他的姓,谁离了谁都能好好的,我琬娘不需要姓也能好好的。”
      楚巽想琬娘见她看着墓碑倒像是再自语,便没有说话。他领着昆贤冲墓碑拜了三拜便朝马车的方向往回走。
      楚巽倚在马车上看着琬娘将脸贴在墓碑上似在说些什么,又不知从哪拿了个小铲子在地上挖个小坑将带的东西放到小坑里,边放还边看着墓碑说话。楚巽收回视线看着树枝上的两只小鸟,静静沉思。他不知道母亲对孩子的舐犊之情是怎样的?他在书中读过,在身边看过却从未真正感受过。他知道自己不被母亲喜爱,本就是为达到目的而降生于世,别说母亲不喜爱他,京城众人大多都在看他的玩笑。可自己不也是母亲历经磨难生下来的吗?若真得没有感情何不在目的达到时就杀了他,何必让他到这世间受人白眼。
      “昆贤,你想会你母亲吗?”昆贤听见楚巽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了句“想。”
      多数人在母亲离开后都会思念的吧。可是自己呐?若有一天母亲从这个世间离去,自己会思念她吗?细想着,母亲在与不在都对自己没太大影响,或许母亲不在自己还能轻松些,父亲姨娘还能开心些,侯府还能安全些。怎么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着实可笑可悲。若母亲真得离去,自己还是会悲痛的,哪怕母亲并不爱自己,但自己是爱她的,世人皆唾弃她,楚巽也是怜惜她的。母亲是可怜的,为了一份偏执的爱毁了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的幸福。他知道母亲不喜爱他,可血脉之间的羁绊却剪不断,他渴望母爱,渴望像其他孩子那般,哪怕做不到也希望自己可以护母亲周全。
      昆贤见公子问过自己便不再说话,他也能想到公子所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当他看到琬娘冲这边招手时欣喜万分,他从未如这一刻这般感激琬娘“公子,琬娘在招手。”
      楚巽回过神,看见琬娘再冲这边挥手,余晖打在她身上,暖暖的毛茸茸的像一个幼兽在往人心里钻。他接过昆贤递过来的绿绮叮嘱几声便往琬娘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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