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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沈褚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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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菁,你干嘛?”一个身着藏蓝色苗疆服饰的男童手撑着墙沿,双腿悬在空中,堪堪挂在那处,歪着头问一旁稍年长些的孩子。
谭菁一身灰灰蒙蒙的粗布衣衫,双手叠在一起攀着墙沿,双腿紧紧贴着墙沿借力。闻言转过头,高高扎起的马尾甩过去,朱砂般殷红的眼睛看着茅嘉,压着声音回道:“茅嘉轻声些说话,我听说这个院子里住了个京城来的公子哥,我来看看。”
“那个人有什么还好看的?我阿娘说他在家中不听话才被赶到这来的。”茅嘉听到谭菁的话,移着身子往她那边侧了侧,看着一片昏暗的屋子不由得感觉一阵寒意,“阿菁,这里怪吓人的,咱们走吧。”
“胆小鬼,算了走吧,看半天了屋里也不见点灯,估计是睡了。”谭菁听到茅嘉的话,撇了撇嘴,从墙沿上跃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抱着茅嘉的腿道,“松手吧,我抱你下来。”
“我才不要。阿菁,你松手,我现在大了,不需要人抱着。”茅嘉听到谭菁的话,摇着头蹬着腿,倒是带着脸上的白嫩嫩的肉一颤一颤的,像是刚出锅的汤圆,看起来软糯可口。
但谭菁显然是看惯了他撒娇的模样,一下子拍在他的屁股上,把人从墙沿上拉下来:“别哼唧,再把人给吵醒了。”
“哎呀,阿菁,虽说我长大要娶你,你也不能现在对我动手动脚。”茅嘉被谭菁放下还未站稳,便摇摇晃晃地追上她。
“闭嘴。”谭菁甩开茅嘉想要牵自己的手,将他转向与自己相反的方向,“就你,还没我们家的阿黑高,还想娶我。你现在自己回家吧,免得族长到时候出来找你。”
“阿菁,我······”茅嘉还想再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谭菁伸手一指,委屈地撅着嘴巴转过身去,抹着眼睛回家了。
等院外没动静了,沈褚才提着剑出门。将房门掩好,便独自一人在院中练剑。无人指点、无人观赏,他就凭着在兄长那偷听到的招式,独自练着,剑影斑驳将月光劈断,不知要到何时。
“今日又去哪了?”谭菁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关好,还没舒口气便听见阿婆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来,嬉皮笑脸着说道:“我去崖后给蛊虫采些草药。”
“阿菁,你是当阿婆傻了吗?”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爬来,简单地一句话阴冷地让人窒息,“明日你若还是唤不出蛊王就不用吃饭了,后日也不必吃了,等你唤出蛊王再说。”
摔倒站起来、再摔倒站起来,黎明破晓之时,沈褚终于收了手,他提着剑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那不是阿菁吗?她今日怎么早早就在外面走,没在屋里养蛊虫。”
“谁知道,你管她作甚?小心她放蛊虫害你。”
“哼,整天跟那些蛊虫呆在一起,还不让人说了。”
谭菁听见那些人说她,只是往一边一看,冲她们笑了笑,那些人聚在一起长舌的人就一下子散开,向遭了水的蚁堆生怕自己走慢了就被淹死。
无趣。谭菁看着那些人慌乱的模样,撇了撇嘴,一蹦一跳地在路上招摇着。
“哎,怎么还没起?京城来的公子哥都这么懒得吗?”谭菁又偷偷翻上小院的墙,院内依旧是一片安静,屋门紧闭像是无人居住般。
谭菁趴了一会,也没敢多待,翻下身子就往后山走去,毕竟今日要唤蛊王,总不能真得饿着肚子。
谭菁方走,沈褚便腹中饥饿难耐,起身坐起来,翻出干粮发现余下的不多。来之前姨娘倒是偷偷给他塞了些银票,可那都是姨娘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他真得不想动,而且大夫人怕是准备让他自己自生自灭,这些银票也不够他坐吃山空的。思来想去,他准备出门去找此地的族长找一个活计。
走到后山,悬崖处谭菁将身上的蛊虫都放到一处天然的石谭里,又将自己掌心割破挤出鲜血到谭中。她看着谭中厮杀的蛊虫,眼神逐渐麻木森冷,那抹殷红似蒙上了黑纱,浓郁得望不到底。
“沈公子,若真打算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大展身手。那我倒想先讨个彩头,我家有个小儿叫茅嘉,生性顽劣,想着让沈公子教导一番。”茅荛看着堂下的沈家公子,心中自有一番谋划。虽然这沈家公子只不过是个庶子,但世事无常今后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准,还是不要与他交恶的好。
“阿菁。”茅嘉活像个插满彩毛的小鸡仔,圆圆滚滚地扑到谭菁身上,将本来在地上闭目养神的谭菁一下子砸醒了。
谭菁缓过神来就把茅嘉抱到一边,将压着石潭的石头抬起来,果然里面的蛊虫只剩下了一只,黝黑发亮的躯壳撑得鼓鼓囊囊,豆子大的红眼珠像是要将人吸进去。谭菁转过头瞪了一眼还想往她这边靠的谭菁,伸手咬破手指将血滴给蛊王,把它迎进了一个青铜罐子里。
茅嘉站在一边看着谭菁将罐子揣进怀里,才委屈地哼唧道:“阿菁,你养出来蛊王了?能陪我去玩吗?”
但显然谭菁并不吃他这一套,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跑这来的?万一沾到了蛊虫没人救得了你。”
“阿菁,你别生气。”茅嘉见谭菁往外走,便迈着小短腿跟上,伸手想要牵她的手,还没牵上便被谭菁甩开,伤心得小嘴一撅,眼泪汪汪地看着谭菁。
“茅嘉,我养出蛊王的事任何人都不准说,包括族长。”快到山下时,谭菁顿住叮嘱茅嘉,还恶狠狠地补充道,“若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就放蛊虫咬你。”
“可是,阿娘说你养出来蛊王,我们就能成亲了。”茅嘉小声地喃喃道,委屈地泪珠都快要滚出眼眶。
“闭嘴,我不会跟你成亲的。”谭菁听到茅嘉的话,瞪了他一眼,准备扔下他就走,迈了两步还是没忍心,转过身子抱着茅嘉下山。
“茅嘉也算乖巧,就是因为他是我最小的孩子,难免娇养了些,性子像个姑娘。”茅荛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平日里娇惯的样子不免笑了笑,“倒不用沈公子多麻烦,随便教些拳脚、识些字就可。”
“阿娘,阿娘。”茅嘉进了门就拉着谭菁一路小跑,边喊着阿娘边蹦着往前跑。
“怎么啦?”茅荛笑着看着欢脱的儿子,将他拉到沈褚面前说道,“这是京城来的沈褚,沈公子。从明日起就让沈公子就是你的先生,教你功课,你不再胡乱跑了,知道吗?”
茅嘉看了眼面前的沈褚,又看了眼阿娘问道:“功课?那阿菁要跟着一起学吗?”
茅荛点了点茅嘉的鼻尖,笑道:“你倒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阿菁,不过能不能教还要问沈公子。”
而后歉意地对沈褚说道:“沈公子,这就是我的小儿子,茅嘉。后面的是谭菁,是我们族里下一任蛊婆。”
蛊婆,沈褚闻言望去,只是一个双目通红的小姑娘,没书中说得那般骇人,倒更像是只兔子,只是被惹急了随时准备咬人。想来也是书中所说的从来不可尽心,毕竟在书中他可是十恶不赦、随时欺男霸女的不争气庶子,但眼下的情景却是他连一顿饭都吃不上。
“先生,能让阿菁和我一起学吗?”茅嘉听到茅荛的话便走过去,拉住沈褚的衣摆晃了晃。
“在下都可,只要谭菁姑娘愿意,多教一人也无妨。”沈褚说着这句话,抬眼望向谭菁笑道, “只是不知谭菁姑娘可愿听在下讲些粗劣之言?”只是那笑不曾深入眼底,浅浅地浮着,还带着些箭般尖锐的厉光,只是被隐于眸瞳之下未被察觉。
谭菁从进门便注意到了沈褚,他一身青衣坐在木制雕花的椅子上,在与族长交谈着。与一旁的族长不同,他坐得笔直,整个身子像是浮在椅子上。窗外的光斑驳地照进来,黄灿灿地笼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她听到沈褚的话晃了一下神,她倒是没想到这个京城来的公子哥会问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她出生开始就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生下来便要学着养蛊虫,养出蛊王便要嫁给茅嘉,一切好像都理所应当,但从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片刻慌神,谭菁又如平日一般看了眼茅荛的神情,便随口应道:“若沈公子愿意教,那我当然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