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琬娘,可是瞌睡了?”楚巽走到琬娘身边,隔着帕子接住琬娘往一边倾斜的脸。
      从刚才她进门就见琬娘提着毛笔,拿不稳似地在纸上一点一点,簪着桃花钗的百合髻不停地前倒后仰,那纤细的脖颈像是撑不住般带着纤羽的身子四下摇晃。
      楚巽走过去接住琬娘快要跌进墨池的小脸,无奈地笑着把她手里的毛笔接过、搁置。看着自己掌中玲珑的小脸,琬娘看了她一眼,蝶似的睫毛上下翻了翻又无力地垂下去。
      本想做个严师,先检查一遍她的功课,可开口又不忍心还是轻声说道:“乏了就去床上休息,在这趴着一会儿该不舒服。”
      “嗯。”琬娘看了眼楚巽,点了点头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屏风内走。
      楚巽看着她这般模样,哪还舍得在责难一句,纵容地笑了笑就扶着她回去睡觉。
      将琬娘安置好,楚巽本来准备把今日的公务处理一下,可还没等直起身子就听见琬娘唤自己。回过头去,琬娘就缩在被子里,黑溜溜的眼睛此时半睁着看向她。楚巽笑着应了一声问琬娘何事?她倒是不说话了。楚巽准备继续离去,琬娘又唤了她一声,还是乖乖地看着她不说话。
      如此这般几次,楚巽也懂了琬娘应当是想自己陪着她。她看着琬娘手臂上还有些泛红的结痂,还是纵容地笑了笑,言:“我去那边取些文书过来,在这陪你办公可好?”
      琬娘倒也没说好或不好,就是低了低不再喊楚巽,乖巧地看着他,恹恹的模样,让人怜惜不已。
      “小侯爷。”楚巽方出来,青莹就迎了上去,“您可要用膳?”
      “嗯。”楚巽点了点头,环顾下未见昆贤便问道,“昆贤去哪了?”
      “昆贤吃过了,他说想着您今夜可能不回府里,就先回去取您换洗的衣裳。”青莹将楚巽带到隔壁屋内,里面桌子上摆了几式小菜,算不上珍馐但也称得精巧,足见心意,“这些都是昆贤自己在后厨做得,他说您吃旁人做的饭菜虽不挑捡,但用的也少,就自己匆匆给您做了些。”
      楚巽坐在桌旁,未拿起碗筷,倒是先想起琬娘今日的异常便问道:“琬娘这两日不是在休养吗?怎么今日看着这般疲倦?”
      “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许是这几日夜里没休息好?琬娘姑娘这几日夜里屋内总明着灯,不知在做什么,也不许奴婢看。”青莹想了想今日唤琬娘晨起时,她确是有些赖床,虽不知为何但想着她的可爱之处还是帮衬了几句,“许是夜里偷偷用工?琬娘姑娘可是想着小侯爷还查她功课呢。”
      “那倒是我不好了,同她说早些来查她的功课,总晚来。”楚巽接过青莹递来的粥,用汤勺往嘴里送了一口粥将嘴角的笑意遮住。
      青莹站在楚巽身侧给他布菜,回道:“姑娘知道您公务忙,还说着等您来了让您多吃写,好好补补。”
      楚巽想着琬娘说这些话的神情,笑了笑,回过神就见餐盘里摆得红红绿绿的荤素齐全,冲青莹摆了摆手道:“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你下去歇息吧。”
      青莹知道小侯爷素来不喜人在一旁侍候,也没多说什么,将公筷摆好便使了一礼退了出去。她想着琬娘醒来可能会口渴,就去后厨泡了杯蜜水。
      沈重这几日因为他爹要把他“发配”到边关的事,心里面郁闷不已。倒不是说他不想出去闯一闯,而是他这身手、这能力,他爹竟然就让他去做个大头兵,这不是骂人吗?
      他本想去外面散散心,谁承想还没出门就见他姐姐满眼通红从外面回来,两步并作一步地迈到姐姐面前,急急地问:“你眼睛怎么啦?”
      沈浅倒是恹恹地抬了一下眼皮,也没多说什么,敷衍了句:“风吹得。”
      “你忽悠谁呢?风能把你眼睛吹成这样?你今天去永安侯府了,是不是被他们家人欺负了?”沈重想着姐姐今早出门时兴高采烈的样子,怒气愈发大了些,“混蛋,他们敢欺负你。”
      沈浅一把拉住想要往外冲的沈重,把他往府里推了推说:“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有点累了。你别胡闹,要是让我知道你找事我就跟爹爹说把你下个月的例银也扣了。”
      “你整日就知道窝里横。怎么不能在外人面前硬气点?”沈重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姐姐眼里的泪花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阿姐,你来京城之后你开心过吗?我觉得这里还不如南疆,最起码在那能过得肆意些。我们以前在南疆,你想来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哪像现在这么委屈过自己。”
      “阿重,你现在说的话要是让爹爹听见了,他该多伤心。再说了,小侯爷是个人,不是个物件,我喜欢也不能抢,只能求得两情相悦。”沈浅提到楚巽,虽带着些许苦涩,但多是开心,“娘亲当时用了一年时间让爹爹喜欢她,我还需再多些时日。”
      沈重看着阿姐这副模样,又想到前些日子在袖香阁里在楚巽那碰壁,不免恼怒地牙痒痒:“那个楚巽怎么配跟爹爹比?不过是小白脸一个还和舞姬纠缠不清,满肚子花花肠子。阿姐,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阿重!娘亲怎么跟我们说的?旁人的话不可全信,若是世人说得都可信,那我们便是那些南疆人口中所说的野种。”沈浅听到沈重的话,眉头紧皱,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应当是对沈重疏于照料了。
      娘亲走后一直是她在照顾沈重,当时爹爹有事没办法把他们接到京城。虽是在南疆打点过,但那些人仍会在背后议论他们两个是野种。她怕看起来太过可欺会惹来心怀不轨之人,便装作无法无天的蛮横样,在人前拼命跋扈,而人后又会想尽办法教导沈重,让他不要学自己的骄横,更不能学那些长舌人的粗鄙。沈浅本来想着在京城沈重能耳濡目染地学些京城贵公子的儒雅,也就没再过多地拘束他,倒未曾想他也变得这般偏信偏听。
      “谁说我是听那些人说得,我是亲眼······”沈重话没说完,他想着要是让阿姐知道他往袖香阁里跑必定会打断他的腿,忙话锋一转说道,“阿姐,我们来这前,阿婆不是给了你好多蛊虫吗?你找个情蛊给那个小白脸下上不就行了,何苦这般日日追寻?”
      沈浅听到他的话眉头皱作一团,她从没想过沈重的心思会偏这么多,“沈重!阿婆的蛊虫不是用来算计别人的。而且喜欢一个人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不是靠些旁门左道。”
      沈重还以为刚才的失言惴惴不安,对于阿姐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点头应着就要出门。
      “等等,你刚才说你亲眼所见是怎么回事?”沈浅看着弟弟着急忙慌的样子,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你什么时候跑到舞坊去了?跟谁去的?”
      “阿姐,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亲耳听到的,不是亲眼看见的。”沈重暗道了声糟糕,便要想办法溜出去。
      沈浅一下子什么不顺都忘记了,胸中的怒火顶上额头,揪着沈重的耳朵就往后院祠堂走,
      “我是你阿姐,还没老眼昏花、耳背糊涂,我听得真真得,沈虫子,你出息了!什么地方你都敢去!你才多大就想着往舞坊里厮混,再过些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去赌坊?我若是几日不盯着你,你怕是吃喝嫖赌占个齐全!”
      沈重被沈浅拉着耳朵,只得半弯着腰踉跄着往前走,一路上看着下人异样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阿姐,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揪着我耳朵,怪难看的。”
      “你还嫌难看?”沈浅把祠堂的门推开,一把将沈重掀在地上,转身去拿了个拜垫放到地上,“过来跪下,你好好跟娘亲讲讲,你都在舞坊看见什么新奇的了?让我跟娘亲也见识见识。”
      “阿姐,我就是去看看,啥也没干。”沈重乖乖地跪在拜垫上,委屈地看着沈浅,“倒是那个楚巽跟一个叫琬娘的舞姬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他还把那个舞姬包了下来,不许她陪旁人。你不觉得楚巽才是个小人吗?”
      “你别在这攀扯旁人,你好好讲讲你为什么会去舞坊?”沈浅在后面踢了踢沈重的背,让他背挺直一点。
      沈重直着身子跪好,不敢乱动:“不是你说的吗?让我跟京城的公子哥们好好学学,我就跟孙敖他们出去玩了。他们嘲讽我连袖香阁都没去过,怎么敢自称京城子弟。我一听就气到不行,那袖香阁还是咱们家的产业呐。怎么能因此被那些人讥笑。我就在查账的时候跟管家一块去看了看,我就只是在那喝喝茶,什么都没干。”
      “还挺遗憾不是?要不我再陪你走一趟,让你干点啥。”沈浅听到沈重的话,瞪了他一眼,“我让你同京城的公子学礼仪规矩,是让你同孙敖那些纨绔学吗?他笑你没去过舞坊,你就去舞坊。那他笑你没去过赌坊,你就要去吗?他还杀人放火、欺男霸女,你都要跟他学个遍吗?”
      沈重听到沈浅的话,知道她是真的气极了便不敢顶嘴,只能小声嘟囔着:“我又不是傻,怎么会?”
      “你今日就别吃晚饭了,在娘亲这好好跪着。”沈浅看着沈重一副傻模样,瞪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沈重见阿姐关门出去便从拜垫上起来,从旁边拿了一个蒲团坐上去,对着娘亲的牌位絮絮叨叨,“阿娘,你知道阿姐有多傻吗?也都是因为阿姐小时候你跟她说太多遍你跟爹的事,她都傻了。整日追这个小白脸,说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幸亏我那时候小,没被你和爹的故事忽悠得晕乎乎的。你都不知道阿姐有多傻,她还为了那个小白脸学画、下厨······”
      沈浅还未走远就听到自己弟弟在屋里的絮叨,驻足在门口听了些。这些话像敲在她的心上,阵阵得有点疼。父亲还未接回她们姐弟的那些年,她如父似母地拉扯着弟弟,虽然沈重从未说过但她知道他心里是想要爹娘的,可是她又能上哪给他带来爹娘,只能自己努力护着弟弟。而现在自己也有了心仪之人,不能一直陪着自家弟弟,他难免会心中不悦。可这都是他要学会面对的,没有人能长久地陪伴着他,嫡亲的父母兄弟不能、姻亲的妻子连襟不能、血亲的儿孙后代亦不能,人走这一遭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身一人的,没人陪、没人怜。
      沈浅起步准备走时,又骤然听到沈重在屋里喃喃道:“你说她到底看上那个小白脸什么了?换个人喜欢也行,那个小白脸根本配不上我阿姐。”
      小侯爷不像其他的官宦子弟,或意气风发,或纨绔嬉闹,或忧心忡忡,他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谦逊有礼,却总隔着一层,待人接物淡淡的。你好像要始终把这块玉握在手心、捧在胸口,无时无刻地护着他,才能慢慢将他暖热,慢慢接到玉的温热。
      第一次见到小侯爷时,沈浅便那样想。
      那一刻,她耳边又想起阿娘跟她说的第一次见到爹爹的时候,心里像揣了个小兔,跳的不停,在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活泛了起来,耳边乱乱的又空空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了那个人。
      “琬娘可是醒了。”楚巽本来伏在案上睡了过去,感觉身上有东西压了下来,平日的警觉便将她惊醒,睁眼就见琬娘正俯身给自己盖毯子。
      楚巽笑着将毯子接了过来,低头又见琬娘未着鞋袜,慌乱地移过视线,忙起身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去床边把鞋袜拿来放到琬娘脚边,又将帕子递给她,站到另一侧。
      “小侯爷,你真来了,我方才还以为是在做梦。”琬娘见楚巽的举动,黝黑的眸子沉了沉,倒是不急着穿鞋袜,托着腮同楚巽说笑。
      “这些日子忙着学院的事,倒是对琬娘的功课有所疏忽。”楚巽见琬娘皓明纤白的玉足四下晃着,便轻声道,“琬娘,夜里凉,先把鞋袜穿好,免得受凉。”
      “我不是很想穿,闷热得紧。”琬娘摇了摇头,作势要跑下椅子。
      楚巽倒也没再顾及礼节,走过去把琬娘的脚放在膝上用帕子擦净,又将她的鞋袜穿好。
      楚巽看着琬娘撅着嘴,晃荡着双腿,十分不虞的模样,便打趣道:“本想着过些时日带琬娘去城外走走,现下看来琬娘那日身子不一定爽利,还是算了吧。”
      “真得?”琬娘听到楚巽的话,眼睛亮亮地看向小侯爷,觉初醒的不悦一扫而净,“我没有不舒服,平日里练舞也有时赤足,不会生病的。小侯爷可是答应我要带我去城外,我记着了。”
      楚巽一边收拾着书案一边笑道:“去不去还是要看琬娘?比如说以后不忘记穿鞋袜,不再夜里太晚睡,功课都完成得不错,那我肯定说到做到。”
      “嗯,我现在就去睡,小侯爷也去歇着。”琬娘听到楚巽的话欢脱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楚巽就去休息。
      楚巽把文书摆好,无奈又欢愉地应了声“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