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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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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沈小姐找你什么事?是夫人给你说亲的事吗?”昆贤见楚巽出门,就赶忙从马车上翻下来,急急地迎上去。
楚巽方才缓过神来,定定地看了昆贤一眼,转过头自己攀上马车,似有些失望地说:“昆贤,你早知道我娘亲近日在做什么?”
昆贤一看楚巽的样子,暗道了一声不妙,紧跟着翻身坐到车沿上,隔着帘子回道:“小的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这是跟你说了也没法子解决,还不如小的自己想想法子。”
“那也应提前告知我。”楚巽听着昆贤的话,也知各中原由,但想着昆贤瞒着自己,还有些不虞。心中像是有团小疙瘩,横冲直撞得令人气闷。
“公子这些事跟你说了,只会让你不开心。现下好些,小的见那沈小姐应当是真心想嫁于你的,不如······”昆贤说着就将食盒递到马车里,“想着沈小姐这般心悦公子,自会为公子打算。公子,你吃些点心吧。”
楚巽听到他的话,不悦地掀开车帘推了推食盒:“我说不喜这些零嘴,你自己吃了便好。刚才的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一次。”
“小的······嗯,知道了。”昆贤本想反驳,但是想着四下人龙混杂,就没再多说什么,接过食盒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公子,咱们先去李府,你要是饿了跟小的说。”
一个双鬟姑娘端着托盘轻叩了几下房门,得到应允,轻柔地跟屋里的琬娘说着:“琬娘姑娘,小侯爷刚才派人送了鲫鱼汤,说今天晚些时候过来。还说一会来了要检查姑娘的功课,让你不要懈怠。”
“啊?我不想喝鲫鱼汤了。”琬娘听到青莹的话,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起身就像下床,“我可不可以先习会字再喝?”
“我的姑娘,当然不行呀。”青莹曼步绕过屏风走到琬娘床畔,放下托盘将琬娘扶好,又端起瓷碗,“姑娘,你忘了奴婢为什么来袖香阁了吗?你不好好吃饭、吃药,奴婢才被派来监督你的。快喝了吧,一会凉了就该有腥味了。”
“好吧。”琬娘小嘴一撅,捧起来碗闭着眼睛喝。
青莹看着琬娘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掏出帕子给琬娘擦了擦嘴角笑道:“姑娘喝个鱼汤,倒像喝药一样。”
“你就别笑话我了,我要去看书了,等小侯爷来了还要查我的功课。”琬娘掀开锦被就往书桌旁跑。
青莹提着绣鞋跟在琬娘身后,将鞋与她穿好,又把小侯爷昨日教的功课拿出来,嘱咐道:“姑娘可要注意身体,千万别受凉了,让小侯爷知道了又该担心了。”
“小侯爷什么时候来?”琬娘看着字帖,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伸手在桌子上抓了一把果子塞在粉雕玉砌的小脸里,鼓鼓囊囊地嘟囔着。
青莹拿出帕子给琬娘净了净手,边研墨边说道:“小侯爷不是说晚些时候就来吗,姑娘还是下些功夫。”
琬娘坐直身子,将宣纸铺好接过毛笔,挽着一侧的袖子便开始习字:“我还是先做会功课吧,待小侯爷来了,你同我说声。”
“好。”青莹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收拾屋里的食盒。
出门时她看了看书桌前低头专心习字的琬娘,挽着一边的袖子,提着笔专注地顿笔转折,连刚束的发冠都透着努力。这样看去,那姑娘倒有几分小侯爷的影子,一样的倔强专注。
“哎,这就是侯府送来的丫头?”
“是这个,真不知道那个小侯爷是怎么想得,给琬丫头买个丫鬟不行吗?还从自己家带一个。听说这还是个家生仆。”
“天耶,那个小侯爷不会是想······”
“咱们这的姑娘哪是那么好赎的?有钱有权也没用。倒是这个丫鬟可怜喽,家生仆来侍候勾栏人。”
“别说了,她看过来。”
那青衣女子拉着蓝衣女子就往屋里走,两人嘴边还画着病态的讥笑。
青莹听着他们的话只是抬眼往那边瞥了一下,见那两人都躲了进去便收回视线,旁人不解实情,再多编排她也不在意。
小侯爷身边的昆贤刚在府内选人的时候她便请缨过来,府中的小姐妹都不少疑惑她举动意义,也有人劝过她,她在府中才会有更好的去处,何必为了攀附小侯爷来这种烟柳地。她是家生仆没错,可再怎么矜贵也不过是小侯爷的奴仆。再说了,她也不是为了攀附小侯爷才主动请缨的。
或许小侯爷早就不记得了,这府里怕是也没多少人会记得多年前的琐事。但她却不会忘记五年前的一个冬日,她在前堂打扫时不慎打碎了大夫人喜欢的一个花瓶。她当时怕得止不住的寒颤,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碎片上,她不顾手上的血痕将碎片一个个捡起来,自欺欺人地想要将花瓶拼好。
“别捡了,你的手在流血了。”小侯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吓得她一抖,仅存的一片大些的残片也掉到了她脚上,继而弹到地上碎成更小的几块。
她本以为转过身去会是怒骂或是暴打,但她所想的恐怖之事皆未发生。小侯爷只是将桌子上净手的帕子给她,让她下去包扎一下,这里会有人处理。
她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听到小侯爷的话像得到大赦的罪犯一路小跑,找到正在做工的娘亲一边抽泣一边跟母亲说方才发生的事。娘亲把伤口给她包扎好,就轻叹了口气,只是嘱咐她要念着小侯爷的好。
她当时不懂,便偷偷跑到了前堂。
当时天上还在飘着小雪,大夫人罚小侯爷跪在院中,任由过往人捂嘴嘲笑,她也只是团了团手中的暖炉,冷冷地看了一眼小侯爷就回到屋内。
当时,她想过去看看小侯爷怎么样了,不过因心中恐惧还是选择了和其他人一同站在檐下瞧着。小侯爷倒是发现她了,只是冲她笑了笑,示意她离开。
当天夜里,她魇住了,哭闹了一夜,醒来后就见娘亲守在她床前。想起大夫人看小侯爷的眼神,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侯府之中,小侯爷或许还不如她一个奴仆活得幸福。想及此处,她抱着娘亲哭得越发难过,倒是一些时日才缓过神来。
从那时起,她便有意无意地关注小侯爷的事宜,关心他院里的诸事。身旁的小姐妹都道她想攀附小侯爷,实则不是,她只是担忧小侯爷,只是想看着自己怎么才能尽些微薄之力还了小侯爷的恩情。
所以这次昆贤在府中方说下此事,她便在众人推脱之中主动站出来,将事情揽下来。别人都说此事出力不讨好,在这烟柳巷呆久了,自己都未曾保全得了。更何况,还要护下小侯爷的人。
但正是因为难,她才一定要来,一定要替小侯爷护好人。
“下来,怎么样?”李富贵跳下马车,掀开帘子,得意地冲楚巽一笑,“快跳下来,怎么磨磨唧唧的?
楚巽难得没人搀扶自己单手撑着车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肆意洒脱的模样倒同楚怡有几分相像。她看着有些失神的李富贵,浅笑着打趣道:“怎么,李兄没想到我能自己翻下来。”
听到楚巽的话,李富贵眼前那个迎着光肆意的姑娘突然消失,站在他面前的还是楚巽。他回过神来,苦笑了一下:“你小子也会开玩笑了,就是突然感觉你跟你妹妹长得有点像。”
“李兄见过怡儿?”楚巽看着眼前的已具规模的学堂,对于李富贵的话还是有些许疑惑。
“就上次你受伤的时候。”李富贵听到楚巽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学堂干笑着说,“你看我选的地方不错吧。”
楚巽也看出李富贵不是很想继续说此事便环顾学堂说:“此地有些眼熟,怎么在城内建了?不是在城郊吗?”
“城郊那个也建好了,城内这个眼熟吧,你猜猜是什么地方?”李富贵摆了摆手让人把大门打开,边走边小声说道,“这是那个将军府,以前不是查封了吗?我低价重官府手里盘来了。还是你前些日子介绍的范先生说的呐。”
楚巽看着他生怕被人听到,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有点好笑。斟酌着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想了想还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范先生说,若是让寻常百姓日日来学堂,不在家做工,他们的父母亲怕是不会答应。所以咱们就在城内建一个,城郊建一个。城内上半天,城郊下半天。到时候让老师四下跑跑。”李富贵边走边指着,“这处是厨房,那时候,我就从聚香阁请两个厨子,咱们管饭。那处是书楼······”
楚巽等他说完,补充道:“李兄,我们负责学生的膳食没问题,但不可太过奢靡。他们归根结底是来此处学习的,不要本木倒置,还是简单雇个厨娘好。”
“书楼中的书籍若是不够,可以让人去侯府拿些。但是我觉得他们上课要用的书可以让他们自己誊抄,先生讲过他们在抄写一遍印象也能深些。”楚巽边走边回忆着方才自己所想之事,“此处的练武场也用上吧,我过些时日找些习武的先生来教他们。”
“习武?他们都是些粗人,本来就在家里做些卖力气的活,还用特意学习吗?”李富贵听到楚巽的话有些不理解,想着这些人每日只余下半天来此学习,半天要回家做工,怎么还专门让他们来着学武?
“武功比的不是力气大小,力大无比故能取胜,倒这种人还是在少数的。学些防身之术,多些技巧,在危难之时有些自保能力也是好的。”楚巽知道她的想法一时半会可能难为众人理解,可她亲眼见过友人被迫害,却也无能为力。
她比任何人都深刻地体会到武功的重要性,可是习武就难免要同人近身,她的秘密注定无法习武。
“行,我过几日就让人把这里收拾起来。”李富贵看楚巽面色不虞,忙急着说起其他事情,“对啦,你前几日让我调查孙家的事有些结果。但不是很有用。孙家这两年什么伤尽天良的事都干了,但是他们家基本上都是斩草除根,没人会替那些出事的人家出头。我基本上也是在酒桌上听人说上两句,我觉得你要是想对付孙家,大概是没用。”
李富贵说着,示意小厮拿上来一个本子,“虽说没什么希望,我还是让人把它整理下来了,你看看吧,哪些能用。但是那些人不用指望,他们一个个比猴精明,孙家倒台前他们都不会站出来指正他们的。”
“嗯。”楚巽应了一声打开本子,模糊的时间,触目惊心的死因,看得她心头发痛,脸色越发难看。
楚悦敲了一会儿,见没人应答就端着汤盅直接进房,推门见陈满儿已穿戴准备出门,便怒道:“你要去哪?”
陈满儿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脸色惨白,额头上冒着豆大汗水,双腿微颤,仍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陈满儿!”楚悦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吼了他一声,看着他酷似陈盈儿的双眼呆愣愣地望着门边,轻叹了口气,过去把他扶回床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病好之前就能听见孙敖遭到他应得的报应。”
“我一刻都等不了了。”陈满儿还想推开楚悦自己出去,还没推动陈满儿,倒是被后劲带得自己往后一倒。
楚悦也不去扶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日日都要折腾,你这样真能给你姐报仇吗?怕还没有走出房门就倒了。”
“等你好了,你愿意去我也不拦你。但你得好好养伤,要不然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拿刀了。”他走到桌子旁,端起汤递给陈满儿,“喝了吧,就当为了报仇。”
楚悦看到陈满儿乖乖端起汤盅,就知今天应当是闹够了,便起身出门。
到院中,他叹了口气对着空中说:“让她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