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鸣》北方yan

26、第 26 章

　　昆贤见楚巽方才出来就迎了上去，他看着公子的面色不对就知道今日之事一定未让公子如愿。想想也知道，孙家毕竟是世家大族，说是杀人偿命可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这些人的命从来都是轻贱的，哪能跟人家比。
　　虽是这般想，但昆贤还是希望陛下能多多少少地惩戒下他们，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公子，怎么样？”
　　“孙祐教子无方罚了半年俸禄，孙敖行事放纵、未能教导下人罚了50板子。”楚巽呆愣愣地回道，像是嚼了木板，涩得发苦。
　　“50板子下去少说也要了他半条命了。虽然没让他偿命，但总能让他安稳一段时间。挺好的。”昆贤边将楚巽往马车上扶边开口说。
　　“好？那可是人命。”楚巽听到昆贤的话，先是心中一寒却也没再说什么。今日她实在是累了，无力再去多说些什么。她坐在马车上突然不敢回家，不敢看到陈满儿愤懑怨恨的眼神，不敢看到兄长木楞失神的模样。虽然兄长没说，但她能猜到兄长应当与陈满儿的姐姐有些瓜葛。
　　“去郭大娘那吧。”楚巽突然想到今日范先生所说的，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去处。
　　裴娘在楚巽的马车走后就又回到后厨让老李给自己烧了锅洗澡水，同他打趣片刻接过鱼汤便拐到了阁门前喂给那只小黄狗，边揉着它的头边在心中盘算。
　　“我以后走了，你可要乖一点。”裴娘拍了拍小狗的脑袋，小狗像是有所感应地抬起头在她腿边蹭了蹭，“好吧，我找机会来看你。”
　　裴娘又返到厨房亲自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蛋端到琬娘门前，敲了敲门便推门进去：“琬娘，今个生怎么不吃长寿面，你这丫头也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琬娘看着满脸堆笑的裴娘，想着她们平日也没怎么打交道，甚至还有些不对付，她怎么会这么关心自己？哪怕是自己今日行径吓到她了，也不至于对自己这般亲昵。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且看看她想做什么。
　　“裴娘姐姐，你怎么来了？”琬娘本想起身倒不小心扯到了手臂上的伤，虽然不是很痛但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起身了，我就是给你送碗长寿面。这可是我自己做得，我最拿手的长寿面，一般人可吃不到。”裴娘说着便坐到了琬娘榻旁的小墩子上，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就举到琬娘嘴边，“得，你也别动了。小寿星，我喂你吧。”
　　琬娘先是一愣，倒也是给面子地张开嘴吃了两口。热腾腾的面条吃进嘴里，倒是让她的心一下子软了。说到底，裴娘也不过是在这个染缸里过活，若对自己没什么坏心思也不必这般防着她。她又就着裴娘的筷子吃了两口鸡蛋，白嫩嫩的双颊鼓囊囊地像是年夜饭里的年糕，软糯糯的，看得裴娘想要伸手捏一捏，心中的算计也暂时放下了几分。
　　“裴娘姐姐，我不下了，谢谢你今日给我庆生。”琬娘笑着推了推裴娘手中的碗，眼眸弯弯的倒像初一的月牙。裴娘笑着放碗时，琬娘无意间看到了她手腕处的青紫红痕，“裴娘姐姐，你的手·····”
　　裴娘像是一下子受到了惊吓，用左手盖住右手的伤痕，不好意思地往身后遮掩一番，苦笑道：“方才，齐大人来过了。”
　　琬娘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阁内其他姑娘议论过齐大人喜在行那事的时候打人，倒不曾想齐大人是裴娘的顾家。她想着裴娘的苦处，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一翻身探手摸到枕头下面的小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殷红色的小罐子递给裴娘：“裴娘姐姐，这个给你。小侯爷给我买了两小罐子，敷上很清凉，也就没那么疼了。”
　　裴娘接过药，继续说着方才计量好的言语，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真心。
　　李富贵回到府里就坐在庭院里一言不发，盯着院中父亲从前买的招财石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一旁的老管家佝偻着身子走到他身后，看了看少爷看得石头，光秃秃的石头上面只有一个“发”字，据说是某个大家写得，他也看出什么好，也不懂有什么好瞧得，实在是不懂少爷今天怎么突然这样。他想着眼下天虽然不凉，但饭放的时候久了吃了还是会闹肚子得。
　　“少爷，你晌午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欺侮小侯爷便带人过去了，连午膳都没怎么吃。老奴刚才让人重做了一份，你快些去吃些。”
　　李富贵听到管家的话突然回过神，像是在问管家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孙管家，我爹当时为什么要娶我娘？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吗？他们之间就没感情吗？”
　　“少爷，你在说什么？老奴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孙管家模模糊糊地听见少爷说了句话，但到底是什么却听不清楚。
　　李富贵笑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烬，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羁，垂着肩步法散乱地往厅堂走着：“没什么，吃饭吧，我饿了。”
　　“楚公子，你怎么回来了？”郭大娘刚把东西都收拾妥帖就听见敲门声，开门发现竟是去而复返的小侯爷，她赶忙侧身将人迎进来。
　　楚巽听到郭大娘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郭大娘，我又来叨扰了，有些事想同范先生商议一二。”
　　“害，这说的什么话。你们有什么事说就行，我去给你们倒点水。”
　　楚巽笑着同郭大娘道谢，进门就见范先生坐在门栏下晒着太阳闭目养神，一旁的孩子们都拿着小木条在沙土上画字。她脚步放轻地走到范先生身侧本不想吵醒他，没承想她刚走近，范先生就睁开眼看着她。
　　楚巽先是问了一礼，但范昭的视线在楚巽身上扫过就看向一旁的孩子们，也不同她多说什么。楚巽本就头脑混乱，来这也不过是想求一个清净的地方呆着，就没有主动说话。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静默的像庭院中的树。
　　树的影子缩短，又延长。郭大娘给他俩添水的时候发现方才他们一口水都没喝，看着毫无动作的两个人高声说道：“这么大个日头，你们就这样晒着也不喝水？”将杯中的冷水一倒，续上热水，又拐进屋里不在打搅他们。
　　“小侯爷。”楚巽听到范先生叫自己先是一愣，转念一想应当是琬娘说得，又一下子感觉这个地方也不再如从前令她那般轻松。
　　范昭看楚巽脸色一变悠悠地解释道：“小侯爷，也不必多想。我是自己猜到的，毕竟你想做的事应当是朝中官员才能做到，又在街道上听闻小侯爷近日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继而想到你就是小侯爷。”
　　楚巽听到后，觉得自己揣测了琬娘，顿时感觉脸像烧红了一样，不好意思地冲范昭行了一礼说道：“晚辈并非有意隐瞒。”
　　“小侯爷，你是真心想办书院吗？”范昭并没有回答楚巽，而是看向那些孩子，“你看看这些孩子，你办书院是为了什么？”
　　楚巽听着范昭的话，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将自己原本的想法说了出来：“想着让所有想读书的人都能如愿。”
　　“你真得是这样想得吗？”范昭转过头来看着楚巽的眼睛，“小侯爷，你应当不是生性鲁莽。但不论是你今日的做法还是书院的事，都行事太过草率。不知道小侯爷到底是怎么考虑得？你办书院到底是真如你自己所说得，还是为了证明什么？你这般行事缺乏考量，哪怕书院真得能办成恐怕也长久不了。希望小侯爷明白你做的这件事不止关系到你自己，更关系到众多困苦的人。若是一次失败，未来再想开始就会更困难。”
　　“我······”楚巽听到范昭的话，直觉得一阵白光闪过，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也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