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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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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轻人啊,沉不住气。”沈褚捻起茶杯盖喝了一口,“孙敖,那小子这些年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相爷,你是打算?”蒙奇接过白瓷茶杯放在墨黑的雕花托盘上,本想将托盘上的点心递上,但被沈褚轻轻往外一推。
“孙祐也该敲打敲打了。对了,那件事处理得怎么了?”还未等蒙奇回答,沈褚便透过窗户看见匆匆跑来的沈浅笑着站了起来,“这个丫头是见不得楚小侯爷受一点委屈。”
“那里,小的派人去过了,那些人藏得太隐蔽,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蒙奇听到沈相的话便凑到他身侧小声回道,在沈浅推门而入时恰好退到一旁。
“爹,爹,小侯爷······”沈浅此时已忘了前些日子嬷嬷教得各种礼节,高声喊着,推门而入,艳红的衣裾飞扬像是张扬肆虐的火焰,像是要烧起整个屋子。
“怎么啦?前些日子不是说要跟嬷嬷学礼节吗?这样匆匆忙忙的,失了体统可是侯门高府最忌讳的。”沈褚看着急得双颊通红的女儿不免起来玩心,想要逗逗她。
“爹,小侯爷怎么样啦?”沈浅走上前挽着沈褚往外走,“爹爹,你去帮小侯爷教训一下孙敖。”
“鬼丫头,还没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沈褚笑着点了一下沈浅的鼻子,“放心吧,小侯爷没事,你要真担心就去侯府看看。”
“公子,你现在就要去面圣吗?官服···”昆贤拿着蘸了水帕子紧跟在楚巽身后,他看着听完陈满儿的事后满面阴沉,直愣愣往外冲的公子,心中一慌。
“无妨,就穿这件。”楚巽顿了下脚步接过帕子在胸前的血痕处擦了擦,手上却不怎么下力,仍然留着一块蘸了水痕的血印,“你先去备马车,我去简单写下折子,就去面圣。”
昆贤想了想还是没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下去准备,他走了几步回首望着公子的背影,虽挺拔却纤细,像是路边无人看顾的杨树,孤却不苦。
楚巽刚走至御书房门前就被一个小黄衣拦了下来:“小侯爷且等些时候,孙大人方才来了,眼下还未出来。”突然这个小黄衣看到楚巽身上的污秽,想着他往日在陛下面前还算得意就不免起了攀谈的心思,“小侯爷的衣服可需随奴才去清理清理。”
“无碍。孙大人是自己一人来的?”楚巽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内心便多了两分谋划,看来孙敖这次学得精明了,准备恶人先告状。
其实,孙祐也差不多如他所想正带着儿子跪在御前,边斥责小儿子边自请责罚。孙敖在家中就受了自家爹爹的点拨,涕泗横流地说认识到错了,以后都不敢了。
“行了,朕都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唐文帝听着孙家父子的话直觉头疼不已,看着孙敖脸上的青肿,只当孙祐在家中已惩戒过他了,伤都打在脸上,想来也是真得恼怒了。可自己明知道此事错在孙敖,却因世家子弟的制衡而动他不得,真是可笑之极。他捏了捏眉心,自嘲道自己可真是一个昏君。
“陛下······”孙敖没得到唐文帝肯定的赦免总感觉心中不稳妥,想要在说些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孙祐踢了一脚。
“微臣告退。”孙祐带着孙敖行了一礼,边后退着离开。刚出门就见楚巽恭顺地站在玉阶旁,孙祐走过去受楚巽一礼又回一礼,他见自家儿子还在哼哼唧唧地得瑟就一脚踹了上去,“见了小侯爷不知道行礼吗?”
“小侯爷。”孙敖在父亲的眼刀下不情不愿地敷衍拱了一下手,抬头时趁孙父不注意挑衅地冲楚巽一笑。
楚巽冷冷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觉得作呕不已,瞥过眼冲孙祐又行了礼便准备走。
“小侯爷,留步。”孙祐低声将楚巽一拦,“不知学院建得怎样?”
楚巽知道这是孙祐在向自己伸手,但她想到陈满儿痛苦的嘶吼,想到不久前有个少女无助的挣扎,心中闷痛不已,拳头攥起来又松开。她看着老神在在的孙祐和一脸挑衅的孙敖只感觉胃中翻滚,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眼前甚至有些许发黑。
“不劳孙大人关心,学院很好。”楚巽强忍着胸中的愤懑,还算礼节周全地回道。
孙祐像是没看见楚巽脸上的不耐与隐忍,依旧自顾自的地说着:“那就好,如果有什么用得到本官的,小侯爷尽管开口就是,不需要与本官客气。”
“不必了,在下与孙大人还未到那种熟络的地步。”楚巽拱了拱手只想快点离开,她甚至感觉周遭的空气已然变得混沌污浊,黏稠得让她透不过气。
“眼下不相熟,不代表以后也无交往,还不是看小侯爷怎么想得吗?”
楚巽听到孙祐的话还是脚步一顿,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可不是看我怎么想得?而是旁人怎么做得。万事万物都有法则,我不会失了体统,也不容他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坏了规矩。”
孙敖站在一旁听到楚巽的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乱叫不停:“楚巽,你什么意思?!”
“小侯爷,陛下让您进去。”没等孙敖再多说些什么,御书房内便出来一个年长些的宦官笑着迎楚巽进去,瞬即冷下脸来对孙氏父子说,“陛下说孙公子不免有些少年气盛,御前失仪,要不还是打二十板子静静心吧。免得以后再把什么地方都当作孙府。”
孙敖听见二十板子顿时脸上失了血色,想要再为自己辩驳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孙祐踹了一脚:“还不谢过陛下。”
楚巽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孙祐恼怒又自得地斥了句“蠢货”,她就知道他们是想就这样将这件事敷衍过去,若她识趣就不应再提及陈满儿一家的事。可,她偏偏是个不识趣的。
“陛下,臣要参奏。”楚巽进了御书房,还未待唐文帝问话便跪在殿中高声道。
唐玟看着殿中这个脊背挺直的少年郎,既欣慰又无奈,想想坐在这高位上还整日委屈求全的自己,又忽然多了几分羡慕。他虽然不能真得对孙家父子做些什么,但还是想保住楚巽这颗赤子之心。
“楚卿,不知学院建得如何了?”
楚巽知道这是陛下在给他找台阶,可她并不想顺势而下,她低着头继续沉声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你!”唐玟见楚巽丝毫不领情,有些恼怒但还是压下了自己的脾气,“朕知道你与孙敖又旧怨,可眼下不是时候。”
“陛下。”楚巽猛地抬起头,有些许失望地看着唐文帝,“陛下,臣并不是想要报个人私怨,只是希望陛下能明察秋毫。”
“罢了,把折子呈上来吧。”唐玟看着楚巽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想要斥责又不忍心,最后还是摆了摆手让身旁的宦官去将奏折接过来。
他看着奏章上所写,直觉得触目惊心,他只道孙家父子行事嚣张,倒未曾想已到了这般地步。他将折子合上久久未回过神,他不是不想做明君,也不是不想顾及自己的子民。可作为君主行事哪能随意,言行举止都要百般思量,更何况要处置一个世家大族。
唐文帝着殿中跪着的楚巽,官服还有些污秽,身姿却异常挺立,像是腊月的柏树,明明让霜雪压着却始终不愿弯腰,挺拔。他又何尝不知道楚巽这是在他面前故意卖惨,又何尝不知道孙家的放肆,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卿,书院靠你自己是成不了事的。”
“陛下,他们都是您的子民,你看看他们都有多少冤屈。”楚巽知道唐文帝这是不准备惩戒孙家父子了,但他依旧不死心地想要争辩。
唐玟未等楚巽说完便厉声打断:“孙家背后牵扯多少,惩戒他们从不是一家之事。最起码现在不是时候。你现在就将书院的事办好,旁的别想,也别管。”
“陛下是说惩戒他们也要权衡利弊,为了办好书院,臣也要忍着恶心去与他们周旋。”楚巽听着唐文帝的话,直觉得失望不已,突然整个人像是处在寒冬的冰窖,从头到脚冰冷不已,清醒却无力。她实在无法理解,一向贤明的唐文帝怎么会变成这样。
“万事都要做好打算,有了万全之策再行动。眼下你先顾好学院,顾全大局,多教些栋梁之才。毕竟孤立总是无援的。”
“陛下,您是觉得牺牲一两个人全了这万全之策没什么吗?改良是会有人牺牲,一两个不过是少数。可是陛下,这些人是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被牺牲的,他们或许是不愿的。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公的,而他们求得本就是个公正清白。”想到陈满儿目送她出门时眼中的千言万语,她还是不死心地喃喃道,“陛下,那都是你的臣民,他们将您奉若神明。因为您,世间百般苦难他们都能忍受,可现在您也要放弃他们了。”
“谢啦。”楚怡略过小厮的手,一步跃下而下,冲马车上摆了摆手,“对了,你要上我们家坐会吗?我二哥这会估计也回家了。”
李富贵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怡跳下马车,见她没事便笑着说道:“今日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行,那我先回去啦。”楚怡一边说着一边往永安府跑去,走到府门前转过身来笑着朝李富贵摇了摇手。
李富贵一直看着楚怡走下马车,走进府里,越走也远,久久才回过神钻进马车里对小厮吩咐道:“走吧。”
一旁的小厮像是察觉到李富贵的心思,立刻活泛地奉承道:“这小侯爷的妹妹长得真是花容月貌,跟咱们公子站在一起,真真是郎才女貌。”
李富贵掀开帘子,并没有如那个小厮方才所想地那般夸奖他一番,而是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再胡说八道就不用跟着我了,自己上牙婆那找个下家。”
小厮看着李富贵的脸色不对,立马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忙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小的说错话了,再也不敢了,求公子别赶小的走。”笑话,离开了李府还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主子,这还是公子第一次跟他们冷脸。
李富贵看了小厮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就将帘子放下,倚在软垫上闭目。他怎么还会和她有牵扯?哪怕是个庶女,也不是自己这个商贾攀附得起的?更何况她的样貌和性情都这般好。
他倚在靠背上,止不住地发笑,却苦到不行,比哭来得难看,像是以为自己娶了国色天香的美人,洞房花烛夜却发现这人既不美还蛮是麻子,骤然有些失心疯。
“行了,下去吧。”唐文帝实在是没耐心与楚巽继续拉扯,摆摆手就让他退下。
“陛下,喝杯茶,歇歇吧。”一旁的宦官在楚巽退下后就赶忙端着茶盅递给唐文帝,“陛下,您也别太生气,当心伤了身子。小侯爷年轻气盛的,多打磨打磨也就好了。”
唐文帝接过茶盅没喝又扔了回去:“朕气什么,他现在这个样子跟我也离不了关系。朕想着给弈儿养个诤臣以后规劝他,倒不曾想给自己找罪受。朕往日里顺着他些,他就真当什么事都那么简单。他和弈儿两人都做事过分莽撞,真不知朕的决定是对是错。”
“小侯爷到底是年轻些,待以后就懂陛下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