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鸣》北方yan

24、第 24 章

　　“齐大人慢走啊！”裴娘倩笑着将人送至门外，见人走远笑意一收，满眼的厌恶之情敛于眼帘之中。瞥到门口趴着一只瘸腿的黄狗，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道：“小东西又来蹭吃蹭喝了。”
　　“裴娘子，要让厨房备上热水吗？”裴娘听到身后丫鬟的声音，拍了一下大黄的脑袋，不小心扯到了刚才被打的伤口倒吸了一小口冷气：“不用了，我自己去后厨看看，再给这个小家伙看看有什么能吃吗？”
　　“哟，老李今个什么日子？炖什么好吃的呐？这么香。”裴娘在屋外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她知道老李的厨艺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怎么好的厨子没东西也做不成什么，只道是谁今天自己想给自己开个小灶？
　　“小侯爷给送的鲫鱼，让给琬娘熬汤的。”老李一边掀开锅盖看里面的鱼汤一边回答裴娘的话，“裴娘子怎么来？”
　　裴娘看了一眼熬的乳白的鱼汤，便知这锅鱼汤只准备熬一碗，连老李都不准备偷留一碗，想来奇怪便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小侯爷派人送来的？”
　　“哪呀！小侯爷今个亲自送来的，瞧着还像是自己买得，鱼也没让人杀，肚子里都是水。”老李往外盛了一碗汤，喜得眼眯成了一条线，“他还说这段时间日日送一条来，给琬娘一份就行，锅里余些肉让随意处置。你且等着，我一会儿回来给你择些好肉。”
　　“好呀，我在这等你。”裴娘笑着点了下老李的肩头，那笑却并未深入眼底。她扫了一眼灶台，轻声紧跟在老李后面。
　　“烫吗？”楚巽接过碗盅，盛一汤勺轻轻吹了一口递到琬娘唇边。
　　没喝几口，琬娘便推了推楚巽的手，垂着嘴角：“小侯爷，这个汤有点腥，我不想喝了。”
　　楚巽刚想自己尝一口，但想着这样有些不妥，便停住了手继续喂给琬娘：“乖，再喝两口。医师说喝鲫鱼汤对伤口有好处，明日我让他好好处理一下保证不腥。对啦，你不是喜欢吃上次那家的点心吗？我让昆贤把人送回府就去给你买点心，你把汤喝了一会儿才能吃点心。要不然······”
　　楚巽没忍心说不让琬娘吃点心，好在琬娘自己接过碗皱着眉头将汤都喝完了，他笑着拿起一旁的帕子给琬娘擦了擦嘴角：“像只小花猫。”
　　裴娘在窗后看了许久，她也不知自己看什么，眼前不过是最平常的夫妻会做的事，稀疏平常，却引得她心头一震颤。毕竟在这种地方，哪有人会真拿她们当回事。小侯爷起身离开时，裴娘突然也不怕人发现，紧跟在小侯爷后面一同往外走。看着侯府远走的马车，她倚在袖香阁门框上心中多了些盘算。
　　“公子，我找林大夫给那个人看过了，跟医馆的医师说得一样。”昆贤看着有些疲惫的楚巽顿了顿，从一旁取过一盒点心打开递给他，“公子，我见那家糕点店里有卖咸口点心就给你带了一盒。你尝尝说不定合口？”
　　楚巽应了一声，捏了一个点心，心不在焉地吃着：“明日要不在侯府做好鱼汤带过去吧？琬娘说今日的鱼汤有腥味，不大有胃口。”
　　“行，我明个从侯府送鱼汤过去。”昆贤想着每日送的鲫鱼还是别断了，免得袖香阁的后厨得不到好处难为琬娘。今日见琬娘为了公子这么无畏，不免有些亲近之感，将她当作自己人。
　　“巽儿。”楚巽刚下马车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喊，他回过头就见兄长不知从何地匆匆赶来。
　　“巽儿，你没事吧？”楚悦快步走到楚巽身边，上下看了看他，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口又朝他身后望了望，“怡儿哪？”
　　楚巽听到兄长的话一愣，茫然地看着兄长额头上的薄汗摇了摇头：“怡儿？我没见到她。怎么了吗？”
　　“方才车夫回来说你出事了，怡儿带着人就跑出去了。我回来了去找你们没找到，听那些人说当时有个姑娘为救你受伤了，那个姑娘怎么样了？”突然他瞥道楚巽胸前的官服上有些污渍，方才因为逆着光加上太过心急没注意到，现下细看就发现这块暗红痕迹不小。
　　楚悦吓了一跳，忙拉着楚巽左右看看：“你受伤了？哪？严重吗？”
　　“兄长，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友人受伤了。”楚巽不着痕迹地避开兄长的手，环顾四周，同兄长一同向府内走着，“兄长，这件事我回府跟你细说，还需要派人去找找怡儿吗？”
　　“不用，那个丫头出门的时候带了一堆人，再说了，她平时那么机灵，谁能为难她呀？不用担心。”
　　楚巽和楚悦一边往院里走着，一边简短地讲了一下今日发生的事。
　　楚悦听完，皱了皱眉：“孙敖还这般嚣张，他怎么敢动你？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或许不是想刺伤我，应该是那个小厮误打误撞。”楚巽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况且六年前那件事他根本没有认错，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巽儿。”楚悦看着他的样子，不放心地喊了他一声，他想说还是别和孙敖有太多冲突，还是忍让些，还是退一步，但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陈满儿等人全都走后，就慢慢坐了起来，本来想偷偷溜走的。可是腿还没沾地，就疼得又坐了下去。看来是走不出去了，他坐在床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突然多出来些平静时间让他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一些，方才救他的人是谁？能帮他们家平反吗？算了吧，这些公子哥都不是好人，谁也信不过。
　　“楚大哥。”陈满儿听到楚悦的声音有点不敢相信，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幻听了，没敢有过多的反应。但是当他看见门打开时，楚悦一步步走进来，他仿佛看到了支柱，一瞬间身上充满了力量，喉间不自觉地冲出了两个字。
　　楚悦听着熟悉的声音惊了一下，往床边一望就见陈满儿眼巴巴地望着他。楚悦见陈满儿扑棱两下没有站起来就忙走过去扶住他：“满儿，你这是怎么······”
　　“楚大哥，我爹娘和我姐都死了！都被害死了！”陈满儿见楚悦走近边拦腰抱住他，坠得他自己从床上跌坐下来。
　　楚悦听到陈满儿的话愣了愣将他的手推了推，勉强挤出一抹笑：“满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别跟楚大哥开玩笑。”
　　“我没说笑。”陈满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掐着手腕让自己冷静些，“前几日，我姐留了封信说有事要办就自己偷偷来京城。我爹和我娘寻来的时候就发现她被孙敖那个王八蛋糟蹋了，他们告官，反而被衙门里的那些人抓起来了。那些人用私刑把我爹娘活活打死了。我带着镖局的人来报仇没成功，其他人都被抓了，只有我逃出来了。”
　　楚悦看着陈满儿的嘴张张合合得，只感觉不真实，仿佛处在水中，周遭的一切都放慢了。他是在做梦吧？怎么会梦到这么不吉利的事情，陈盈儿怎么会出事呐？不会的，肯定是做梦。
　　楚巽本来看他们两人相识就站在门沿旁没有进去，可门没关，虽无意偷听，但该听到的话她也都听清了。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孙敖这些人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的事没少干，但事情没发生在她眼前都不至于太冲击。今日所听到的事，一如六年前像是将她脑中紧绷的线斩断了，她想不顾一切地讨个公道。她希望孙敖这些人能够得到惩罚，让这些人真心悔过、痛改前非太难了，但也不能这样不痛不痒地放过他们。
　　楚巽探头望屋内一看，发现兄长有些异常。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也不将倒地的人扶起，也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就像老旧房屋的柱子，破败，平白失了生气。
　　楚巽紧忙让昆贤去将人扶起来。此时她才看到兄长的正脸，像是铺了层厚厚的白粉，虚幻的像是马上要消失，他额头上落下的冷汗像是要将脸上的色彩都带走只余下那骇人的白。她突然发现方才拦腰抱着兄长的少年才像是兄长的支撑，将那个少年拉着后兄长竟在原地踉跄了几步。
　　“兄长，兄长。”楚巽扶着楚悦唤了几声，“兄长可是哪里不适？”
　　楚悦听到楚巽说话像是骤然回过神来：“没事，我没事。”他看着床上坐着的陈满儿，指着楚巽说：“满儿，这是我弟弟，是永安府的小侯爷，你有什么事就先跟他说罢。我好像······好像有事还没处理完，先走一步。”继而又看向楚巽：“巽儿，若能······就当是帮帮兄长。”
　　楚巽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兄长这么失态，也是第一次听到兄长开口请求自己。她当即就明白眼前这个人与兄长的关系亲近，她本就想将此事闹大，眼下她更是非将此事闹到御前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