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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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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琬娘坐到院中的秋千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裙裾飘扬。她感觉身后来了一人,不知为何,她能肯定那人就是小侯爷。
“小侯爷,对不起,我骗了你。”琬娘此时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早前给小侯爷讲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方才还要求小侯爷对自己坦诚,一时尴尬得不知从何解释。
楚巽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揪着衣角的琬娘,笑了笑说:“无妨。琬娘,你不必事无巨细跟我说,有些防备之心也好。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出口的事,哪怕是至亲至爱的人也要给对方留有空间。”
“嗯,我想跟你说。”琬娘听完楚巽的话,心下一紧,她总感觉此时两人的距离分外远,远得让她窒息。她攥了攥手说:“其实,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娘亲确实不被主母喜爱,那个被叫做父亲的人也没对我们有多关爱。但我和娘亲被赶出府却是因为我患病,我娘一开始没钱给我请医师,后来等那个人回来,请了人给我看病发现是咳疾。这个病本就花钱多不好治,那家人便借口这病传人将我和娘亲赶了出来。其实仔细算下来,娘亲也是被我连累的。”
楚巽走到琬娘身前蹲下,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说:“琬娘,你娘亲一定不会这样想的。今天是你生辰,也是伯母第一次做母亲的日子,她一定也因为你感到很欢愉。”
“我知道娘亲很爱我,她也不希望我因为那些无关的人不开心,所以我才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楚巽看着琬娘攥紧的拳头便知她并未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不在乎:“琬娘,方才听郭大娘说伯母给你取得字是‘玉琬’,怎么会取那么早?可是有什么讲究?”
“我刚出生时身子不好,娘亲就带我上庙里算命。主持说我的命是偷来的,命里缺玉。娘亲在庙中为我求了一块玉贴身带着,又让主持给我取了个字,我身子才慢慢好起来。”说着琬娘从衣襟里掏出了块玉,“就是这块。”
楚巽抬眼望去,那是一块鹅青色的玉石,没有什么繁杂的雕刻,只有一片小小的云纹,像被风吹着一般舒展。温润的玉石系着红绳挂在琬娘如雪的脖颈上,相得益彰。
“看来我今日的生辰礼物没有选错呀。”他想到自己准备的礼物不免有些窃喜。
昆贤从门外回来就见公子半跪在琬娘身前,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他走到楚巽身后轻声说:“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走吧。”
楚巽刚走出门便见范先生站在马车旁等着自己,他和琬娘并肩快走两步同范先生一起上了马车。
“狗贼,你会遭报应的。”
“遭什么报应?本公子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倒是你一直这样抹黑我,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都给我打,狠狠地打。”
“呦,你还敢还手,不管你的兄弟们了?”
“公子,前面的路堵住了,咱们要不绕一下?”昆贤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时,楚巽刚巧打开车帘。
楚巽一眼便看见了孙户部的儿子孙敖一脸嚣张地站在路中间,身侧有几个家丁不停地在踢打一个身穿灰衣的少年。那个少年双手护着头,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却丝毫不还手,甚至连疼痛的吸气也不是多大声。
昆贤见楚巽掀开帘子要下马车忙拦住他:“公子,咱们出门没带小厮。”
“无妨,我过去看看,你看好马车别让人来着吓着琬娘和范先生。”楚巽拍了下昆贤便掀开帘子快步向前走,“住手。”
昆贤看着自家公子,又是着急又是恼怒,嘱咐车夫把马车停一边赶紧回府去找人。他又对马车里的两人简单交代了一下便急急地追了上去,他怎么可能放心让自家公子独自去面对孙敖那个王八蛋,毕竟这与六年前那么相似。
马车里的范昭听到昆贤的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便闭目养神。倒是琬娘听到昆贤的话担忧不已,悄悄掀起车帘向外望去。
路中央,楚巽站在那个少年的身前和孙敖对峙着,昆贤走到楚巽身边将哪个少年扶起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楚小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了,不会多管闲事的毛病还没改吧?”孙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楚巽,不悦地眯了眯眼睛。
楚巽余光看见昆贤将那个少年扶起,粗略看过去应当伤得不重,这样一会儿万一打起来也方便跑。但对孙敖楚巽却一改平日里的好脾气,有些恶劣地回道:“不巧,确实没改,而且也不准备改。”
“哟,你该不会真得以为我怕你吧?劝你识相点,别多管闲事,快点滚。”孙敖挥了挥手,让自己的家丁将他们三人慢慢围起来。
“走可以,这个人我要一块儿带走。”楚巽看着慢慢向他们聚拢的小厮,在袖中的手攥了攥,汗水已将袖口沾湿。
孙敖听到楚巽的话嘲讽地笑出声:“就凭你?笑死个人了。你真把自己当小侯爷了?要不是你娘给永安侯下药能有你?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可笑。”
楚巽听到孙敖如此大大咧咧地将侯府那些肮脏事说出来,直觉得心口一阵阵得发疼,脸上发烫。她强撑着说:“不管怎样,我都是朝廷命官,皇上亲自册封得职位。你敢动我就等于无视皇威,到时候哪怕是令尊也保不住你。”
“我说要伤小侯爷了吗?你们两个去护好小侯爷和他的随从,别叫血溅小侯爷身上。”孙敖摆了摆手,“其他人给我继续打。”
“孙敖,你敢!”楚巽和昆贤被两个高大的随从制住,昆贤顾及到楚巽反抗总有些放不开手脚,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将那个少年推到继续拳打脚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巽,你可真可笑。六年前你拦不下我,六年后你也拦不住,你说你非得往我眼前凑啥。”孙敖背着手环顾一圈,而后有嚣张地看着楚巽,“你看看其他人都不多管闲事,就你事多。一会儿办什么学堂,一会儿在路上逞英雄。能不能学聪明点,别搞这么多事。”
楚巽看着周遭或冷眼旁观、或畏惧躲避、或玩笑看戏的众人,看着在拳打脚踢之下默不作声的少年,只觉得身处寒冬,一切都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冬天,无力。
琬娘自看到那些人慢慢将他们三人围起来时就心焦不已,匆匆地看了眼范昭见他毫无反应便径自下了马车。她看着前面围观的人群,虽是有些心凉却也习以为常,借着自己娇小的身形慢慢地挤到人群前面去。
她看着那些人推搡着身姿挺拔的小侯爷,拉扯着不让他往前走。她直直地看着小侯爷,紧紧揪着衣角,好在这些人不会伤他。
琬娘不敢上前,一是她手无缚鸡之力,上前也做不了什么,二是这些人应当不敢伤到小侯爷。再者,她想小侯爷不会希望自己的这副样子被她看见。想到此处,她又悄悄退了两步,掩在两个人身后不让小侯爷看见。视线不知怎得被水汽晕得有些模糊,但她还是不舍地眨眼地看着小侯爷。
“楚巽。”李富贵骑着马带着一众打手从巷口驶来,“吁。”他翻身下马,摆了摆手就让打手上前。
“你是什么人?”“富贵兄。”孙敖和楚巽的声音同时响起。
李富贵瞥了一眼孙敖,同样嚣张地说:“老子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而后又冲楚巽爽朗一笑:“放心,今天兄弟绝对把你囫囵个地带回去。”
孙敖思索一番朝中各个官员家没有一个公子的名叫富贵,想来应当又是楚巽结交得不入流角色。心中一番计较便对手下的人说:“打就行。”
于是围观的人见他们未说两句话就又混战开来,场面激烈得胜过各种戏剧、评书,众人只恨手中没些瓜子茶水。
两厢对战本就势均力敌,李富贵带的打手又不敢下死手,往往点到即止,慢慢也就落了下风。李富贵和楚巽站在一侧看着也不免心焦,对周遭防备不足。
“小侯爷小心。”琬娘见一个人走至小侯爷身后,举着一把短刃向下挥去。她感觉一瞬间呼吸骤停,心像被人重击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还未待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急急地冲了过去。
一阵风起,短刃偏了一分,堪堪从琬娘的左臂刮过。夏衣本就单薄,刚开刃的短刃有锋锐无比,短刃将琬娘的夏衫划掉,将她的皮肉刮破,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
楚巽转身入目满是鲜血,他好不容易让自己定下心神就看见琬娘面色惨白,额头满是虚汗。他扶住琬娘,伸手想将那流血的地方按住却怎么也止不住。
李富贵转身就将那个吓了一跳的小厮踹倒,看着楚巽有些失神的模样有些许吃惊,推了推他说:“先去医馆吧。”
“对对,去医馆。”楚巽将琬娘拦腰抱起就往前跑,顾及着琬娘手臂上的伤他虽脚下着急但手上仍是稳稳得。
琬娘过了刚才那骤然发疼的感觉,现下已没那么疼痛,想着跟小侯爷说自己没事,可当小侯爷将自己抱在怀里时,她突然私心不想说话了。
“公子,上马车吧。”昆贤将那个少年扶起跟在楚巽身后。
“小侯爷,我现在没那么疼了。不急得,要不坐马车去吧。”
楚巽听到昆贤和琬娘的话方才稳下心神,转身疾步向马车走去。路过李富贵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富贵兄,今日多谢。你也快些回去,别与此人多语。”说着脚步未停地继续走远。
昆贤扶着那个少年一瘸一拐地跟着楚巽向前走,心中也百转千回,他实在是没想到琬娘能舍身为自家公子挡剑。
楚巽将琬娘抱上马车时,范昭正从车上下来,抬眼看了他们一下便说:“我先回去了。过些时日,小侯爷若是无事便来郭大娘处,我有话说与你听。”楚巽魂不守舍地应了一下。
昆贤将那个少年扶上马车就侧身坐在车前,驱着马车离去。
孙敖见他们走了方才反应过来,朝马车方向啐了一下,正眼也没瞧李富贵一眼便带着众人离去。李富贵看着他们的方向眼神晦暗不定。
围观的众人不禁感慨世事无常,这就结束了?撇了撇嘴便各自离去。似乎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方才风起之时,一旁的马车车帘掀开了一角,他们呆过的地方多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