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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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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巽在床上翻来覆去,天蒙亮时才睡下。思索一夜,越发觉得此事不一般,这人既能找自己亦能找其他人。朝中难免有不得志且心性不坚之人,哪怕有一个人被拉拢,在亓朝撕开一个小口,都会引起朝堂上下动荡。眼下边关尚未安稳,若是京城再生变故,恐内忧外患。明日还是要将此事禀报给陛下,早做防范的好。都怪自己昨日饮了些酒太过肆意,应当假意迎合,随机而变。
昆贤便起身准备楚巽的膳食,因往日只有他家公子上早朝,府里也无人给他们准备早膳,大多是昆贤自己在小厨房做的。眼下虽然侯爷回来了,但他不想公子上前去讨嫌,依旧是自己给公子准备膳食,不着旁人之手。
楚巽刚坐定便对在给她加小菜的昆贤说:“一会儿我自己上朝,你不必跟着了,你去袖香阁将琬娘接到郭大娘处。桌子上有我买的生辰礼物,你一并带去。”
“公子,那我是送完琬娘再去接你吗?”昆贤想着公子在郭大娘处轻松的模样,想着劝公子也一并去。
“不必,你送完琬娘回来歇息会再去接我,我们去李府拜访一下,前日李兄应当是有事相告。”未待昆贤说完,楚巽便打断道,“我若是在那,他们怕是不自在。小十七的病,林大夫怎么说?”
“林大夫说,先修养着,过段时间在下猛药,也不是治不好,就是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可能会有点病根。公子,琬娘生辰你真得不去吗?”
“昆贤,我前些时候让你问兄长的,那个先生是谁,问到了吗?”
“问到了,大公子只说是城郊一户晁姓人家,需待公子自行前往,会有不同收获。”
“嗯嗯,你先去探寻下,然后备份礼送一份拜帖,过几日我休沐了便去拜见一下。”
昆贤见楚巽坚持的样子就低低应了声:“是。”埋头将碗里的饭吃完便出去准备马车。
楚巽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起身回到房内将礼物拿上,看着旁边的纸墨,想着要不要写些什么。可是他不知道琬娘今年何岁,也不想她因此为难,提笔蘸了些许墨汁,滴到纸上,最终还是作罢了。
“公子,马车到了。”昆贤备好马车就等在门外,脸色不善地站在马车前,眼眉耷拉,垂头丧气,连发梢都透着不虞。
楚巽在上车前将东西递给昆贤又叮嘱两声:“今日是琬娘生辰,你一会儿去接她的时候万不能这般模样,就是装也装开心点。这是我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这是昨日抄的千字文,你一并带过去。”
昆贤敷衍地扯了个假笑:“小的知道了。”
楚巽看了他一眼,想着他平日也都算知分寸,应当不会失礼,便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今日朝堂之上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楚巽揣着下朝后像皇上禀报昨日之事的心思,东一下西一下听着大臣们之间彼此弹劾的奏折,倒也没什么新鲜也便没往心里记。
倒是户部尚书说平县出了些变故,左右却怎么也说不清,只不断强调拨钱之事,皇上大抵也是知道这些人的行径,只是说让他下朝细细禀报并未低头拨款之事。
楚巽听着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想着归家后要问问刚从北部归来的兄长,毕竟平县是边塞重地,马虎不得。
下朝后,楚巽便跟着执笔太监来到尚书房门外候着,见户部尚书面含些许喜意的走出来,便知圣上是允了。他只是叹了口气还是恭敬地向户部尚书行了一礼,寒暄一句便向其表示自己还有事要禀报陛下,户部尚书约莫是心情大好,也不与他过多交涉便让其先走。楚巽还了一礼,想着平县之事不论是真是假,是大是小,能分下去的钱怕是都多不了。
楚巽将昨日之事同讲了唐文帝个大概,并将自己的顾虑言明,说完久久都未等到答复。他抬眸之间陛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唐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堂下的少年郎,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昨日之事本就在他的掌握之中,几人拒了几人应了,他也了如指掌。朝中满是常年算计的臣子,哪怕是无叛逆之心,也会为了避免误会周旋一二,像这样直白地将此事禀报上来这没几人。他看着楚巽,想着侯府的状况,叹了口气说:“楚卿果真性子耿直,此事朕已知道了。”
“敢问陛下可是已有应对之策。”
“朕打算将计就计。”唐文帝说完便起身将案上的一个奏折递给楚巽,“爱卿的这个折子,朕看过了。爱卿只想过怎么劝服朝堂众人,如何筹办学堂,似乎忘了若是百姓都不愿入学,你当如何?”
“不愿?”楚巽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她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唐文帝看着他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此法看似荫民福旨却有众多问题,你所认为的福泽百姓可未必领情,甚至未必明白你的用心良苦。待爱卿下去多加思索一番吧。太子对你这提议倒是备感兴趣,同我多番商议,让我一定允了你这举措,你们俩人不若多交谈些。”他想着楚巽的性子还是多补了句,“其他世家子弟也多是少年英才,还是多多联络些好,毕竟独木难成桥。”也不知这个孩子听进去多少,摆了摆手说:“爱卿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臣告退。”楚巽沉思着行礼告退。
琬娘今日如往常一般起身扮面穿舞衣,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刚出门正面与裴娘撞上,琬娘礼貌性地同她打了招呼便准备离去。
裴娘还未等琬娘行礼便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一贯瞧不上琬娘,表面上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实则心思贼多,整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觉得琬娘总觉得瞧不上她们这些人,明明大家都是一个阁中的姑娘,琬娘却总是自视清高。
“今个是可是七月初九,生辰还这么拼命。”裴娘一脸戏谑地看着琬娘,“怎得?小侯爷不晓得今是你的生辰?想来也是不过是勾栏女子,指望谁能真把你放在心上。”
琬娘听到裴娘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今日为何会这般。原来这日是自己生辰,想来已是第十五个年头了,及笄了。
“我们淑儿要做个端庄的大家闺秀,过几年及笄了嫁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合家美满地过一辈子。”
“娘,我才不要嫁人,我要跟娘在一起一辈子。”
“傻丫头,哪有姑娘能一直跟爹娘在一起。”
“怎么不行?我就要跟娘在一起一辈子。”
“好呀,到时候你碰到心仪的公子可别哭鼻子。”
琬娘眼中一暗,依旧仰着灿烂的笑容对裴娘说:“没想到裴姐姐还记得我的生辰。”说完走过去抱了裴娘一下,“裴姐姐能跟我说声生辰快乐吗?”
裴娘本想多说些什么,但突然怀中一暖,她一愣干巴巴地说了句:“生辰快乐。”
娘亲,你看呀,还是有人会祝我生辰快乐的。
琬娘松开抱着裴娘的手,一脸满足地笑着说:“谢谢,裴姐姐也要快乐,我去跳舞啦。”
裴娘看着琬娘欢快离去的背影未反应过来也冲她摆了摆手,回味过来生气地剁了一下脚。可是想想自己又何必跟一个孩子过不去,想着她若不是为了给自己妹妹治病也不会来袖香阁,自视清高些也不是什么过错。叹了口气,去后面的小厨房嘱咐今日多煮一碗面,也不知那小丫头今年多大,算了,来此地哪还有多大年岁的讲究,不过是掰着手指度日罢了。
琬娘站在台后恍惚地看着堂中高朋满座,手抚过舞衣上孔雀翎。娘,我不是不听话,不是······
“哟,你这丫头怎么在这?小侯爷派人来接你了。”徐妈妈看着琬娘一副纯良无知的模样,想着这个丫头倒是好福气,走上前去点了点还有些发懵的琬娘说道,“你这傻姑娘,天大的福气,小侯爷派你来接你了。”
琬娘听到徐妈妈的话,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她知道小侯爷并无轻贱她的意思,但她实在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去附和任何人,时刻提醒自己这个轻慢的身份。但她有什么说不的资格,回房换了身“得体”的服饰便同小侯爷派来的人坐上了马车。
马车上,昆贤看着上马车后就闭目养神的琬娘,周遭上下全然无往日在公子面前的烂漫纯真,想着她果真不是个憨傻的人,思索下不免多了些戒备。
琬娘能感受到昆贤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她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极有可能被这个小厮说与小侯爷,甚至可能因此被小侯爷厌弃。毕竟这些世家子弟要得是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而不是一身戾气的刺猬。可不管怎样,她今日真得不想再过多伪装,真得累了。
马车回回绕绕地停在了郭大娘家门前,车一顿,车夫憨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昆大爷,到地方了。”
昆贤看了琬娘一眼,起身出去将马凳摆好:“琬姑娘到地方了,下来吧。”
琬娘伸手将车帘掀开入目就见郭大娘的小院,顿时戒心倍增,难道小侯爷派人查自己?他想做什么?威胁自己?应当不是吧?小侯爷是一个难得的君子,那他如今这是准备作何?
昆贤看琬娘一副防备模样,顿时替自家公子感到不值,但想到她呆在那种地方,又怎么可能是个单纯无知的姑娘。细想下昆贤看琬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又比公子幸运多少呀?昆贤叹了口气说:“琬姑娘,我家公子无意中与郭大娘相识,又听这的小孩说今日是你生辰,特意让我去接你回来与他们一起庆生。”
琬娘听到昆贤的话愣一下,到底是自己误会小侯爷了,没想到小侯爷能想起给自己庆生,羞愧之余心间又暖暖的。她笑着说:“那我们进去吧。”
“琬姑娘且慢,这是我家公子为你备的生辰礼。”昆贤一边说着一边从马车上将公子包装好的生辰礼递给琬娘。
琬娘接过精心包装的小匣子,握着边缘处,指尖有些发白:“小侯爷怎么没来?”是不想来吗?还是瞧不上······
昆贤看着笑容有些勉强的琬娘,心道这姑娘一定是误会自家公子了,他家公子不知道多想来,来了又不知道多开心,他也想着能让自家公子来休息会,便故作停顿地说:“我家公子怕他来了,琬姑娘不自在。唉。”
楚巽从宫门走出来的时候还在思索方才陛下的意思,她应当是懂了,可又不想懂。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再沾染污浊之气,便自动去亲近泥潭,这是对的吗?
她缓步向侯府的马车走去,走近便见昆贤一脸笑意地靠在车上看着自己。她疑惑地看了昆贤一眼开口问道:“可将琬娘送到郭大娘家里了,生辰礼物可交到她手上了?”
她见昆贤听到自己的话只是笑着点头,刚想询问他缘故便听到到一个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小侯爷要真想祝我生辰快乐,怎么不自己去?我可是等着小侯爷亲口同我说生辰快乐。”
楚巽向马车处看去便见一双纤纤素手掀开了车帘,琬娘正往外探着头笑语盈盈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