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鸣》北方yan

10、第 10 章

　　两人在夜市上逛了一圈，夜市之上倒是分外热闹，酒楼茶舍门前、摊位前都挂着灯楼，倒是色彩多样，街上人三两成对地作伴出行，顽皮的孩童竞相追逐着，时不时地在大人身边跑过，长长的一条街，灯火阑珊、人潮攒动，自上向下看倒像洒落在世间的银河。他们二人从街头走到街尾，倒是鲜少对话。二人在街口的面摊停下，坐下后各点了份阳春面。
　　“富贵兄，我想同你说一下书院之事。”楚巽在等面时，看着热闹的街道一时也不知自己所愿是对是错，但想及眼前之景可能只是表面的风光，沉思之余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想在书院中独开出一块地方办个女学。”
　　李富贵听了楚巽的话愣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书院没顺利开办已实属不易，你还想添个女学？且不说开办女学有多复杂，就说那先生从哪里找？又有什么人会愿意自家女眷来书院听学？”
　　楚巽忆了一遍当日朝堂之上元平帝的旨意，倒是有些许漏洞可以利用：“圣上当时那意倒是可以开办女学，至于先生，此事你不用担心，我去找找。”
　　“唉，楚小侯爷，你到底图些什么？”转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小侯爷，书读多了，人心就大了。你看看这街道，他们心思单纯也就那么多的烦恼，你让他们多读书，可想过他们读过书后心中该作何感想。”
　　“二位爷，你们的面好了。”一个头发斑白的驼背老汉，端着两碗面放到桌子上。楚巽李富贵两人轻道了声谢，李富贵掏出一锭碎银递给老汉。
　　“呀，爷，这也太多了，两碗面八个铜板就够了。我们这是小本生意，没有那么多余钱找给你，你看看有没有铜板。”那老汉为难地看着那一锭碎银，想伸手拿，但着实没有余钱找给他们，这么多银子他们这小摊位可得忙活许久。
　　“无事，不用找了。”李富贵摆了摆手，见那老汉还想说便打断他说“我说这钱不用找了，就是不用找了。”
　　老汉迟疑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将钱收起来，连鞠了好几个躬“那二位爷是啥事再叫我。”说完就转身向他家老婆子走去，在老婆子旁边耳语了一会，将钱递给自家老婆子收好，二人一开始惶恐不已，后来见李富贵两人还算面善，便高兴不已，喜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
　　“富贵兄当真觉得眼下之景甚好吗？”楚巽看着那对老夫妇好一会才回过神“这对老夫妇不过些碎银都不敢取，有了也是能高兴许久。你再看看这街上众人，他们真如你想象那般快活吗？万千人活着只是活着，碌碌无所为，不知为何活，为何死？这不是最大的悲哀吗？我想富贵兄也未必安于现状，你也不想你的子子辈辈都应经商而为人不耻吧？”
　　李富贵听了楚巽的话，心头一阵，他从前倒是感慨过种种不公，但哪怕狂妄如他也只是心中愤愤几语，从未说出口过，更没有付诸实践，他倒是没想到看似问问弱弱的楚巽竟有此种想法
　　“你不怕此举会引起大乱吗？”
　　“乱？眼下又能有多安康，我们只不过是处在京中，眼前之景安好罢了。富贵兄经商四下走动应当比我知道的还多。诸侯、世家，可都不安稳，眼下不变革未来只会更加凶险。”
　　“你当真是什么都敢说，此时也不是你我能干得，我既拿你当兄弟，那你用得到我的时候就知语一声，我别的没有，就钱多，其他的你办就好，我负责拿钱。”李富贵说完挑了挑面前的阳春面“其他事以后再说，快吃面吧，都坨了。”说完开始自顾自地吃起面来。
　　楚巽看着面前的低头吃面的李富贵也没再多说什么，在心里念了声多谢，也低头吃起面来。
　　楚巽归府时已是三更，他也没让人掌灯，借着月色到院中，倒发现自己屋内灯火通明，看来昆贤还在屋里等着。想到一会要面对昆贤的唠叨，他捏了捏眉心，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推门便见昆贤坐在桌旁，困得连连点头，楚巽想着他这副模样倒像宋老先生画的《雏鸡啄米》不由地笑出声来。
　　昆贤听见声音立刻清醒过来，睁眼见自家公子倚在门框上笑得开怀，顿时气血涌上心头：
　　“公子还笑，你说去袖香阁。小的夜里去寻你的时候，琬娘说你早走了，小的又去李府，他们府中人说你跟李公子出去了。去哪也不回家传个口信，急得小的也找到，只能巴巴地在府中等着，结果公子回来就取笑小的。你怎么能出去瞎跑，你又不是不知自己的身份不同于常人···”
　　楚巽看着昆贤的架势倒像是一时也说不完的，顿时也笑不出来了，他连忙过去将昆贤拉起来往外推，将他推出房门连忙关上：“本公子要睡了，明日还要上早朝，你也早些去睡吧。”言罢就将屋内的蜡烛熄灭，迅速躺倒在床上倒是难得的耳根清净了许多。
　　昆贤在房外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次日清晨，楚巽刚起身就见昆贤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他惊得往里面挪一下：“你干嘛？没睡醒饜着了？”
　　昆贤听到楚巽的话撇了撇嘴“还不是害怕你把小的抛下。”
　　“别在这阴阳怪气的，去拿早餐，我要穿官服了。”楚巽倒是难得生动地等了昆贤一眼。
　　昆贤起身将餐桌上盘子的盖打开，又盛了一小碗粥说：“饭给你放这了，小的去看看马车准备好了吗？”到门口时又停下：“公子，不是小的闹脾气，你真得不能单独出去。”
　　“嗯嗯，我知道了。”楚巽沉沉的声音从昆贤背后传来，昆贤听到后倒是没有放松，面色不虞地离开了房间。
　　楚巽叹了口气，起身穿戴好官服，草草地吃过饭就赶着上早朝。
　　早朝上，还未等楚巽上谏太子就提到了他的主张，又是一场激烈的辩驳，他看着朝中的唇枪舌剑斗得不可开交的众位官员顿时感觉这朝堂异常可笑，与菜市场也并无两样，众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发声。
　　早朝下了，楚巽自殿中出来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按了按太阳穴继续向前走。身后又传来了沈丞相的声音，他也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了，置之不理太过失礼，同他客气又怕被误会，无奈之下还是停下等了等沈丞相。
　　沈丞相走到楚巽身边：“年轻人就是好，走得快。”
　　楚巽笑着答道：“沈相说笑了，你的年纪可不大，正当好的年纪。”
　　“哈哈，小侯爷可真会说笑。”沈相说着就走了起来“不介意和老夫一起走吧。”
　　楚巽一时也不知道沈相什么意思就顺承着说：“荣幸之至。”
　　沈浅穿着一身嫩黄色的长裙，袖口、裙摆处簇团团迎春花，她捧着一个雕花的食盒，眼睛亮亮地盯着宫门，是不是地探头看向宫内。一旁的守卫也没有阻拦她，倒觉得这个小姑娘分外可爱。
　　楚巽走至宫门前，就见前方探头探脑的沈浅，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还未转身就被沈相拦下了“看来小女是来找小侯爷的。”
　　楚巽一边小心着不被沈浅看到，一边低声对沈相说：“沈相，为了沈小姐的清誉，在下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无妨，小女作为我们沈府千金，最不在乎的就是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她是我沈潜的女儿，不论她做什么她开心就好。”沈潜谈论到自己女儿便满脸笑容，脸上的褶子都叠加在一起。
　　楚巽听到沈相的话倒是一愣，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感情，一时倒是有些失神，他应了一声。
　　待他走到门口，看着眼前的沈浅猛地回过了神：“沈小姐，怎么来宫门口了？”
　　沈浅脸色通红地将食盒推给楚巽：“这是我做的糕点，想让小侯爷尝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侯府门前等着，我就来宫门这堵你了。”
　　楚巽后退一步，看了看周围看热闹未离去的众位官员，婉拒了沈浅的糕点。
　　沈相接过糕点，打开食盒，取出盘子递到楚巽面前：“小侯爷，给老夫一个面子尝尝小女做得糕点吧，昨天忙活一天，晚上也没睡好才做出这么一盘，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未尝过呐。”
　　楚巽看着自己面前的沈相、沈小姐，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怎么跟不上他人所想。他看着眼前这盘品相有所欠缺的糕点，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一块。
　　“公子，府中有事急着找你回去。”楚巽难得那么喜欢昆贤的声音，他激动地看向昆贤，见他在冲自己眨眼便急忙与沈相父女二人告退，未待两人应答他便失礼地匆匆离去。楚巽坐上马车那一瞬间，就瘫软在软塌上，平日的礼仪也抛之于脑后，倒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可楚巽不知的是今日宫门口之事，加上昨日的画卷之事，以及他平日在袖香阁的所为都被人谈论编排起来，流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经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甚至传到了玉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