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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棋 1984. ...

  •   1984.9.24 宛户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爸爸妈妈没有去上班,因为妈妈生病了,她不断的陷入昏睡。半卷被子绵软的塌着,书柜立在左边,只能看见一半拉上的窗帘,我躲在门边上,听他们讲话。
      “你好受点了吗?”
      “嗯……我今天一直在做噩梦,我不敢睡。”
      “亲爱的,你工作太累了,要多休息一会。”
      “可是…..我怕!”
      “那不是真的,那都是梦。”
      我还没听完,一楼就响起玻璃瓶打在地上碎掉的声音,是我的捣蛋弟弟又惹事了,趁男人起身我赶紧跑掉。
      我弟很烦,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以后喜欢我的女孩子看到他会认不出来,我在他左眼下方画了颗痣,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俩都很开心。他很喜欢惹事,我想揍他,但是爸爸妈妈更喜欢我一点所以我决定先放过他。
      他在客厅站在一地碎玻璃面前不屈的抬着头,嘴硬的说是玻璃瓶自己掉的,我觉得他好笨,道个歉就行了每次都要挨骂。果然,父亲很严厉的凶了他一顿,让他把碎玻璃扫干净。
      我走过去,发现柜子上有我喜欢的木雕,他想拿上面的东西但是不敢碰我的木雕把玻璃碰碎了。
      他好笨,他可以让我帮他拿的。

      我和我弟一起出生,但是他身体不好,我身体健康。爸爸妈妈工作很忙,平时只有我们两个。他顶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出去和小朋友打架,明明那么弱却老是惹事,我弟只有我能揍,所以我帮他都打了回来,因为这个我们得一起挨骂。
      他身子那么弱好像活不长,所以偶尔帮他一回是可以的。

      “你来干什么?”宛思腮帮子鼓鼓的拽着扫把走回来。
      “你又哭啦?小哭包。”我看着他憋着眼泪的样子笑的差点挤出眼泪。
      “我没哭!”
      “行行行,你就当我瞎吧。”他太好欺负了,我把扫把拿过来轻松的把玻璃扫完。
      等他把脸洗了,我在他左眼下边又画了一颗痣。

      外面的天压下来,空气里是昏昏欲睡的味道,我藏在三楼的储物房趴在窗台看模糊的窗外,白色的镂空帘子温柔的垂在一边,半圆的彩窗顶折射斑驳的光影,这里是我的乐园,胆小的弟弟不敢来这间放灰的房间。
      湿润的空气恬静而诱人,像冰激凌化开那样香甜,我在黄昏下降时陷入沉睡。

      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
      中间响起了一阵雷,雨打了下来,声音又远了,我追着那声音跑的时候醒了过来。
      窗外的景像被泼了水的油画,湿漉漉的流进我的眼里。没有人在讲话,但是老有窃窃私语的声音,睡了很久但是天色和我入睡时一个明度,这让我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轰的雷砸下来,我跑去父母的房间然后呆立在门口,鲜血从父亲的身体流出来,窗户只能看到一半,他躺在地上腿露在外面,床上空空如也,我的瞳孔一下撑的比伞还大。
      这是个噩梦!
      我弟那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在哪?他肯定被吓坏了,汗湿了背衫我蹿到一楼,看到了更加震惊的一幕,母亲端着烛台站在弟弟的房间,烛台的火焰就要够到窗帘了,我喊了一声妈却没有任何声音,像透明的一样立在原地。
      火势疯长了起来,我的手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弟弟的身体。眼泪干在眼眶,大门打不开,热浪烘烤着这间屋子,外面的雨却下个不停,我跑回三楼,父亲的身体不见了,于是躲进储物房里。
      外面的火进不来,雨滴敲在窗户上敲的我脑袋疼,地面放了一块镜子是以前父母换家具时搬过来的,之前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像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我贴上去听,突然翻了进去,像突破了一块膜,再敲打镜面时它又坚硬无比。
      我像一个局外人看着镜子里着起大火,而身后的房间干净的犹如尚未入睡时的下午。
      荒唐至极,我想忘掉刚刚发生的一切,当这里才是现实。

      可这只是一间房间,因为我去开门时郁闷的发现这个锁拧不开。
      我靠着门板瘫坐下来,冲着窗外大吼:“放我出去。”
      真是见鬼,窗外的景都是假的,声音打在墙面上又还给我。
      我喊了一句“宛民真帅!”
      屁都没有。

      后来我发现这房间好像是活的,准确的来说是它会回应我,我对它说再不开门我把它窗砸了,它果然没有开门。
      但是玻璃升起一片雾气出现手写的字:
      ——不要回去。
      “为什么?”
      ——危险。
      “我觉得你更危险。”
      后来看它说,它在我家这片地呆了很久了,还说我挨骂每次都会跑到这间房里来,我问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说它只是一个梦虚,我听不懂。但是后面它说这里来了另一个,让它感觉很危险,我刚刚去的地方就是母亲的梦,另一个东西就在那里面。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梦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了相信它。
      它说时间不多了,没等我继续问我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我被人抱着,醒来时呛了一大口浓烟,猛烈的咳起来,毛茸茸的脑袋顶着我的下巴。
      我装模作样的探了探他的鼻息,什么都没有,我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背起宛思。窗外正在下雨,火把三楼点燃了。
      两个人体重相差无几,我裹着被子背着他跑十分吃力,几乎是趴在地上挪,浓烟肆无忌惮的冲进我的鼻腔,最后两人无力的捆倒在地,昏迷前我仿佛看到远处地上的烛台。

      ——还活着吗?
      又是这个房间,我问:“我怎么又进来了,我弟呢?”
      ——你睡了就能进来。他死了。
      “……”
      ——你也要死了,但是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你帮我出去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
      “只要契约你就能看外面的世界?那我答应你。”
      “让他活下去吧,这个短命鬼。”

      *
      关袭再一次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他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问同样的问题,于是说:“你们两个都是宛思。”
      他们面无表情的想把门关上,但是被关袭拍开来,两个小孩就想跑开被关袭拽住了领子,关袭说:“带我去三楼。”两人立在门口,怎么拔都拔不动,稚幼的眼睛瞪着关袭,他们搞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这么过分,但好像挺熟悉。
      最后他松开了手,扬了扬手里的相册说:“如果不记得自己今年22,你的梦里怎么会出现这本相册?你什么都知道,快醒醒吧,作为一个司安丢人不。”
      两个小孩不见了,有人敲了敲二楼的栏杆。
      宛思站在楼梯上,是成年宛思,放下帽子,鼻梁很高眉骨很深,有些不耐烦的问:“你怎么来了?”
      关袭走上去,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不相信梦境,不沉迷梦境,不混淆梦境,你都忘了吗?”
      “我保持了理智。”
      “你差点就忘了哪里才是现实!自己给自己的梦设了个局,想把你哥困在里面,你棋龛学的真是好东西。如果来的梦虚不是你哥,你打算怎么办?”
      “是我哥。”
      “那你怎么不上去。”
      宛思不说话了。
      他哥知道他怕火,偏偏要用火逼他滚回现实。

      第一个发现簿子上出现宛民名字的是他。他一直在调查当年失火的原因,大家一致认为是一场意外,连他哥也这么说 ,但是他明明记得有人拿起烛台点燃了窗帘。
      以前的他没法理解他妈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现在知道有时候梦虚是可以混淆人的心智的,他妈有可能也是这样,不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解释。
      “你觉得那个梦虚是你哥?”关袭问。
      “不是。”宛思坚定的说,但是眼神在动摇。
      他和他哥生活了二十二年,虽然经常吵架但是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一个人发现他身边最亲的人居然是个骗子那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宛思就在这种混沌中游荡。

      “我带你去找他。”关袭慵懒的靠在墙壁上,肩胛骨透过衣料铬着墙上的颗粒。
      宛思看着这幅无情的面孔,和大家口中缺少情理的形容词扣在一起,直起身一晒:“没有比你更适合做司安的了。”

      他们一起走上三楼,浓烟从一楼开始冒起来,三楼散乱的家具不见了。关袭赶紧去看那三间房,却是一面空墙。他回头寻找宛思发现空空如也,扶着栏杆往下望,宛思在下面冲他挥手,笑了一下转身走进火里。
      他总算知道宛民为什么想揍他弟了。
      的确该。
      扬手张开一副卷轴隔着一层楼把宛思收了进去,关袭收起画轴:“你以为我会好好说话?”接着在心里叫楼无忌,楼无忌的声音响起:“我在。”
      关袭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接着快速说:“你找到宛民没有,三楼的房间不见了。”
      “出去。”楼无忌说。
      灼热的气浪把房间烧的模糊弥漫刺鼻的烟味,关袭招来驺吾缩小环在手上吸收袭来的火焰,吊灯塌了下来,房梁也摇摇欲坠,他打破大门钻过火焰冲了出去,驺吾愉悦的吸溜了一肚子火。
      高大茂密的树林遮挡了视线,看不到外面,大火内出现了五个影子,楼无忌带着一个人安步踏出来,那三个人影立在熊熊火焰中,远远地投来注视。

      楼无忌带出来的人骨像和宛思一模一样,皮肤却更白,留着清爽的短发,即使楼无忌的力气并不客气,他也眉眼温和拍了拍被扯皱的衣服说了句:“冒昧。”
      关袭看着他,说:“宛民。”
      “我不是宛民。”他回答。
      “你的确不是,真的宛民为了救弟弟1984年已经死了,你只不过和他做交易用了这幅躯体而已。可是这副身体在那次火灾后受损严重,已经要撑不住了,你还是只能当个梦虚。”楼无忌淡淡道。
      被戳中了“宛民”也一点儿也不脑,只是看向关袭:“宛思呢?”
      关袭没有回答,如果对方是个梦虚,哪怕和宛思生活了十几年也不能相信。
      “宛民”失笑:“我不知道他那么执着,他哥哥走之前托我照顾他,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法留在现实了,没想到他会追过来。我知道他很在意那一年的火灾,如果就这么把我当成凶手也不是不可以。”
      “宛思没有当你是凶手。”关袭说。
      “先把他放出来吧,火里那三个人影是他爸爸妈妈和哥哥,让他再看一眼。”“宛民”突然说。
      火在他们身后肆虐着,但驺吾已经被关袭放了全身此时正护着他们。
      “好。”
      宛思从画轴中跃下来一拳揍向“宛民”,“宛民”不偏不倚的挨了一拳嘴角发青退了几步看向宛思。

      宛思看向火里,他刚刚在画卷里听完了关袭传来的对话。
      最小的那个影子永远停留在了9岁,他冲宛思扬了扬手,身子正迅速的消散,身边两个略微高大的影子也点了点头,他们变得越来越淡。
      好像对他说再见。
      宛思想冲进去抓住他们,可是对火发自内心的恐惧牢牢抓住他,人影消失的时候火势也逐渐削弱,那些陈旧的往忆模糊起来,关于9岁以前的记忆一下变得很遥远。
      白楼消失了。
      虚影在四周闪起,十岁的宛思和宛民穿过他们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十一岁的宛思和宛民一起上下学,十三岁的宛思和宛民一起在窗前抄作业…….直到二十二岁的宛思和宛民并肩走在一起。
      这些属于宛思杂乱无章的思绪交错放映。
      “哥你知道的,我们这些人,是一辈子都无法做梦的,见不到的人就是见不到了,连个念想都没有,除了接近死亡再也没别的方法突破现实的边界。”宛思看着闪逝的画面喃喃自语。
      这是所有司安面对的事实,所以宛思只能在现实重伤自己。
      “你是梦虚是真的,你是我哥也是真的。”

      火灾后住院照顾他、帮他一起揍找麻烦的同学、高考的时候一起学习、进入司安署一起在梦境并肩作战……
      后面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一直都是眼前的宛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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