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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棋 刚刚烧掉的 ...

  •   白天他们走了这白楼一二楼,一楼是大堂客厅和吃饭的地方,二楼是起居室和书房等用房,负一层上了锁暂时没进去,按建筑习惯应该是地下停车场。宛思宛民的父母白天出去工作晚上才回来,看居住条件他们生活很富裕。
      这里面的东西都感受不到楼无忌的存在,但是绕过小孩的时候关袭感受到他会稍微侧一下身,像避开有人踩住他的长袍。
      纸片人窝在掌心,从指缝里悄悄观察,清冷的声音与圆脑袋不符的在楼无忌心里响起:“能挪个地不,这晃来晃去的。”
      “挪去哪。”

      楼无忌张开手掌,纸片人从掌心立了起来,打探了一下四周,此刻他们正在厨房的侧门站着,关袭活动着单薄的身躯,短胳膊短腿的揪上楼无忌的袖子,拽着布料往上爬,看楼无忌的表情,他正好整以暇的袖手旁观。
      纸人拽着丝滑的衬料从肩膀荡到领空,一跃而下翻进胸口的口袋,捏着边缘冒出脑袋,和楼无忌大眼瞪小眼。
      楼无忌嘴唇微张但什么也没有说,但关袭从发音的直觉推测他要说的是“无礼。”

      关袭藏在口袋里,单薄的纸片隔着贴身的里衫,像躺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感受不到心脏的鼓动,但这人走动的动作很明显,衣褶都跟着牵动,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空气流入他的肺部,而非一具会动的木偶。
      他并非什么爱打探隐私的人,此时只是被动贴近心脏。

      那两个看不清脸的小孩子在房间一楼三楼打闹,地下室有锁他们进不去,但从不去三楼,所以关袭决计去三楼看看,看楼无忌的方向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人在潜意识会躲避自己害怕的事情,有时候那就是真实。
      在他们上楼的时候楼下打闹的声音停止了,本来客厅正在放电视的声音也突然停了下来,那两个小孩凭空消失了,白楼像被按下投影仪的暂停键。
      空荡的楼道凭空投射出视线落在纸片人上,关袭翻出脑袋往下看,楼梯十分平静,什么也没有。楼无忌伸出手掌把他的脑袋盖下去,纸片人顺着指缝向上钻,被一只手夹住对折塞进去。
      “操/我的腰!”关袭在口袋里做了个九十度坐位体前屈。
      “刚刚那不是脖子吗?”楼无忌淡淡道。
      “你脖子那么长你长颈鹿吗。”
      “我的脖子比长颈鹿长。”
      “......”

      那道视线被楼无忌挡住后就消失了。
      “这里有什么?”关袭看不见只能问。
      “很乱,楼下的桌椅柜都倒在地上,楼下的家具都被扔上来了。你可以出来了,它们不上来。”楼无忌说。
      关袭从口袋翻出来的时候正中间一条折痕,脸上涂掉重新画了一个白眼冲向他,落地化回人形,腰板直挺的往里走。
      地上散落着一卷破画轴,还是之前关袭藏在里面的,他捡起来抖了抖灰,画不完全,烧毁了一大片,只剩一小块仕女身子,关袭收回视线看向周围一圈东西,它们都有烧毁的痕迹。
      这些家具被救了出来,堆放在中厅,其它房门紧闭。这些家具他们在现实的时候没有仔细看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我们刚刚在一二楼的时候有去过他们父母的卧室吗?”关袭问。
      “没有。”楼无忌回答他。

      三楼的是借二楼透上来的光,根本看不清,关袭蘸血画字符凭空现出两盏浮灯,一盏绕在楼无忌身边,尽管知道他不需要但还是意思意思。楼无忌托住灯,里面火苗簌簌摇摆着映在楼无忌眼里,手一放灯就很自然的跟着他,楼无忌声音听起来像是笑了:“小玩意倒还做的挺精致。”
      话外音就是正经术法不咋的。
      他一出来就像个长辈似的指点他,关袭皱了皱眉头:“这很简单。”

      “丹青是里面最伤身的一门,耗气血。你把血当大米洒,是嫌命太长。”楼无忌对着空气画了一道贴上关袭的额头:“以形写神,减少召唤实物的消耗,把气血都用在召唤神物上面,名卷上的诸如钟馗、韦陀等很耗气血。”
      灯火被楼无忌灭掉了,符咒没入额头的时候关袭感到视线清明,虽然依旧是昏暗的房间,但看的很清晰。
      丹青术很看用术人的笔力,画出来的符功效不一,楼无忌显然已臻化境。
      “嗯。”关袭虽然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但就事论事,还是承认他的本事。

      楼无忌扫了一眼自己垂下的手,刚刚发力的时候左腕就开始灼烧起来,如果再强硬一点他的手就会废掉。
      看来的确是被限制了,他以前能通过灵眼追溯事物的过往。人不可以,因为这是意识的主体而不是载体。
      “过奖。”他说:“我也只会些绣花伎俩罢了。”

      关袭把三个房门的锁卸了,和楼无忌分别进房里查看。
      靠走廊外的房看起来既不像主卧也不像两兄弟的,难道这里当时还住着第五个人。关袭翻了书柜和衣柜,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这是宛民的房间,准确地来说是青年宛民的房间,他刚刚在楼下去了儿童宛思宛民的房间所以有了“这不是他们房间”的刻板印象。
      书桌上有宛民高中时写的作业本,就是烧作一团啥也看不清,只不过宛思不写作业,这只可能是宛民的房间。
      房间内很简单,可以看出主人是个很简单的人,没有什么多余的爱好。

      关袭拎了本作业本去找楼无忌,刚进门就发现这房间和自己刚刚进那间一模一样,连楼无忌手里拿着正在看的作业本都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不出所料,他们看第三间房,也是一模一样的布置。
      三楼只有一堆烧毁的家具和三间一模一样的宛民的房间。

      一股刺鼻的味道从楼梯下穿了上来,关袭跑到栏杆往下看,浓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下面吞没了,火光映在瓷砖墙面上,正迅速向上蔓延,手里的栏杆断了一节掉了下去,关袭急促向后退步。
      “着火了,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关袭远离接连断掉的栏杆,火很快就会烧上来。
      “宛思可能不记得着火时的声音,所以梦里也不会有。”楼无忌说。
      那这样以后着火都悄无声息的,关袭冷眼蹙眉。

      梦里的东西和现实不一样,在梦境主人强烈的意识下,现实可以灭火的手法在梦里不一定管用,就像有些人在梦里明明拽着救生圈却还是往海底沉。
      关袭把手里的作业本扔向火堆,但作业本穿过去却完好无损的躺在地面,他愣了一下,如果外面的其他白楼也会着火,是不是躲进宛民的房间就没事?
      但现在不是求证的时候,这栋楼没有找到宛思他们就换一栋。

      楼无忌已经把向外的墙面割开了,巨石块倒下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关袭吮血吹了一哨,驺吾带着金光从天边穿过符文飞了过来,和第一回见到楼无忌时缩成一小团不同,它闪着金色的瞳仁,头身冒着火焰,尾巴比身子还要长,乘着楼无忌和关袭飞出这栋燃烧的白楼。
      关袭拍了拍驺吾的脑袋:“这火不能吃,吐出来。”
      它舒张了下爪子挠了挠肚皮,在天空翻腾了一圈吐了个一串火环,将关袭和楼无忌放到一座楼顶上,化作小火苗消散在风里。
      关袭站在栏杆边上,并没有扶,远眺这片花园,视线比在楼里时开阔的多。
      还是数不尽的白楼复制粘贴一样的建在树林里,让人怀疑这些树是不是也是一个模子里刻的。
      刚刚烧掉的白楼已经不见了,安然无恙的立在原来的位置。
      关袭目光瞥到院子里的一棵松树,又用手指拂过左眼,左眼视野变得很远,他看见在另一片树林里,同样的白楼下同样的松树枝杈的方向是一样的。
      他飞了一道符削断树杈,远处树杈也应声而落,但是楼顶空空如也。
      这布了一个牢。

      “这里其实只有一座白楼,我们以为我们出来了,其实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关袭说。
      这片地方看起来大,永无止境,但真实的只有一小方,外面的世界就像被无数块玻璃折射出去的。
      也就是说要想出去,得从里面入手。
      剩下的话直接在脑海里传达给了楼无忌,关袭本来想看看他什么反应,却从这人眼里看出许些赞许的意味。
      好像他早就知道只不过留了一个空间让他解答。

      好在楼无忌顺坡下滑,接着说:“只有一个地方的话,宛思肯定也在这里面,就像我们看不见对面楼里面的自己,我们也看不见他。人在做梦的时候就像第三者观察自己,梦境即他本身。”楼无忌把玩着手里的作业本,接着说:“他躲起来了,不过是躲除我们以外。意识最脆弱的地方容易招惹梦虚,刚刚的三楼很明显。”
      作业本上的“宛民”两个字写的端庄正楷,是关袭现实里熟悉的字迹。
      关袭冷冷的说:“宛思是故意的,他把他哥用这种方式招来,但按宛民的性格估计让他哪来的哪滚,只要把他吓醒就能回去了,然后宛思干脆躲起来。”
      宛思怕火,关袭是知道的。

      他们直接从楼顶落到一楼,按响门铃。
      门开的时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门口,问他们:“你找宛思还是宛民?”用的是你,
      他们看不见楼无忌。
      两人有鼻子有眼,年纪看起来比刚刚见到的小孩子要大。
      关袭认识宛思的时候宛思已经晒黑了,他哪认得出来,有礼貌地说自己是他们父母请的家庭教师。
      楼无忌直接上了三楼。

      宛思和宛民不情不愿的把关袭请进屋,关袭问他们多大了,一个说七岁另一个就说八岁,估计说到一百岁都不知道他们多少岁。
      父母不在家,他们的午餐都是上午提前做好留在冰箱的,今天看起来是周末,两个人都不用去学校。
      趁他们吵起来的间隙,关袭已经走上二楼找到宛思的房间,顺手锁上了门。

      房里摆了碟和漫画书,架子上有各种机器人,关袭翻了一下掉出一本相册。
      封面是老气的鲜花和彩色立体字体,里面每张照片下面都附了一段娟秀的笔记——

      两个白嫩的婴儿躺在床单上1980.7.31
      思思和民民今年一岁,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太乖巧了,估计全天下只有爸爸妈妈才认的出来。

      穿着一样的稚气小孩背着书包对镜头皱眉1984.2.14
      他们俩长大了就一点都不乖,动不动就打起来,做妈妈的好头疼啊。不过今天上幼儿园,我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笑一个。

      走在一条路上吃零食的一对小孩1984.4.17
      我和孩子他爸性格都比较温和,但他们俩都特别闹,思思和民民谁也不让谁。但是今天有人欺负思思,做哥哥的帮思思打回去了,我教他下次要讲道理,一人买了一袋零食。

      穿着蓝白校服的白净男孩背着书包不屑的看向镜头1994.6.7

      篮球架下投篮的男孩1995.7.31

      靠在树荫下晒得麦色的宛思2000.1.17

      关袭的相册还没翻完,房门就被直接拉开了,一个小孩端着杯开水请他慢用,那杯子里的水一直在往外流,关袭说放桌子上就好,小孩重复着请他慢用向他走近,关袭问:“你是宛思还是宛民?”
      男孩停顿的时候关袭就打碎了杯子,热水洒地上冒出一阵白烟。
      “对不起,没拿稳。”关袭说。
      他的眼神对上关袭漆黑的眼瞳,捉摸不透这个自称家庭教师的人要做什么,就听见关袭说:“你们今年六岁。”
      “给你们布置抄写字母的作业,爸爸妈妈晚上会回来检查的。”

      关袭绕过这个小孩,另一个正在楼梯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关袭往三楼走的时候他俩都跑开了。
      上三楼的时候楼下就开始着火,上面的房间门都已被楼无忌破开,他在屋内用口型对关袭说他先走。
      这尊大爷不需要人担心,关袭干脆利落的跑了,乘着驺吾降到“另一座白楼屋顶”时原来烧起来的白楼又消失了。

      刚刚翻的相册里,1984年过后只剩单人的照片,就是宛思。他的父母在1984年已经去世,在唐杏的簿子里,宛民也于那一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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