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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爱 ...

  •   手亦比剑快。
      空手执白刃。
      萧琴叠右手握紧以锋锐闻名于世的龙泉剑,登时鲜血如注。他浑然不觉,手臂收紧,血肉已尽,白骨抵上剑芒
      羽林军趁势而上,拿下谢长云。
      萧琴叠不顾手上痛楚,反手捉住龙泉剑,压上谢长云咽喉。
      谢长云不得不承认,他算错了一次。他爱他要多一点点,正是比预料中多的这一点点,送了谢长云的命。
      空手执白刃,血肉摸糊中,眼前片片冷光。
      然而不能是在谢家。
      谢长云故作笑意:“弑父的好戏码,岂不是还没有上演?。”
      萧琴叠胸口起伏,鲜血顺臂淌下,终是将龙泉挪去,交与羽林侍卫。
      手上疼痛逐渐剧烈,萧琴叠额角微汗,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浥尘这个人,你不配说,也不能动。”
      谢长云深吸一口气,蹙眉。
      萧琴叠转过身去,挥了挥手,众兵士遂无声散去,捉拿谢家众人。
      十年了。
      他一步一步走出谢家,血迹濡湿地面,拖着一缕长长的红痕。地面上没有雪,,花里没有浥尘,他忽然好想他。
      他刚刚抄了他满门。
      抓住龙泉剑很疼,他希望更疼一点,就像车舆碾过一样疼,和浥生那时一样疼,血流温热滑腻,血腥浓重,让人一阵阵恶心。他也是别无选择,他其实贪心,也爱江山。
      痛楚沉重,他想不下去了。
      又下起雨来。
      信步走去,却是兰台的方向。

      兰台清秀的深灰飞檐挂着风铃,细雨霖铃,铃声像是絮语。长阶上,漆柱,门楣,匾额,掩映在碧绿桂丛之中。纱灯昏黄的光显得明亮,将门口对联清晰照出来。
      “琴剑君王铸
      翰墨白衣裁”
      萧琴叠从西边来,谢浥尘从东边来。
      他们竟在此处遇见。
      二人俱不曾打伞,萧琴叠沾了血的手臂被雨水打湿,血水交缠,谢浥尘脸上的雨水汇聚在尖尖的下颌, 在胸前坠落。从同一个地方来,往同一个地方去,是兰因絮果还是白首同归
      “朕去……”
      “我知道。”谢浥尘抢白道。
      谢浥尘打开兰台大门,点亮灯烛。
      萧琴叠道:“朕也是不得已。”
      “要杀要剐,都和我无关了,”谢浥尘道,“你不会杀我的,对吗”
      他极温柔地执起萧琴叠右手,顿时几道鲜红的血迹缠绕在他手臂。谢浥尘不去管,只凝眸看萧琴叠,清明无辜而又娇娆的眼神深深望他,倒影隐然,他将声音放到最软:
      “疼吗”
      他勾引他。书剑三载,教会他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谢浥尘此刻好爱他,他只想要他。
      谢浥尘拉过自己雪白的衣袖,擦净他手上血迹,白底红血痕,处子的印鉴。而他自己手上的血痕仍在,亦是白底红痕。
      谢浥尘那一刻不知为何,眼里蒙了泪水。
      萧琴叠反手回握他,将他手臂举起控在书案上,另一只手拦腰抱住他。他身上是各种疼痛,书案硌人的疼,剑伤的疼,而谢浥尘跌入的,只是一个暖软的怀抱。
      他俯身吻他眼睛,片刻之后,终于吻住他唇瓣。仿佛是游刃有余,只在唇齿的滚烫和手臂的力度里泄露了狂乱和欲望。
      谢浥尘还以为他赢了。
      爱上了,便是输家,爱情的手下败将,陪葬者,阶下囚。谢浥尘重重地喘息,略微哽咽,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脖颈,只被他翻覆吻住,一片空白,几乎忘了该怎样回吻他。
      “怎么还乱买东西。”萧琴叠抓住他右手手腕。
      他的眼神很危险。谢浥尘心跳错漏了一拍。
      萧琴叠将谢浥尘腕上连着木牌的红绳解下,把他双手结实地捆住。
      “你就只会欺负我家的人。”谢浥尘嗔怪。
      “欺负的是我的人。”萧琴叠一字一句道。
      他二人衣衫俱是湿透,紧贴在身上,空气中淡淡血腥弥漫。他伸手去解他衣带,书案上的书稿纷飞,空中尽是谢浥尘清隽如洗的小楷字。
      谢浥尘水纹腰带连着相印摔在地上,环珮丁当。
      纸上是墨色覆白宣,地面上亦是他墨黑朝服覆住他书生白衣。谢浥尘攥手在他心口,他指尖还有未褪尽的蔻丹色,冰凉地贴在他炙热皮肤,温暖里挥之不去的楚楚,别样的诱惑。
      他尤其爱他臣服的样子。
      他实是生而为君之人,他迷恋征服。兵戈沙场,权谋朝堂,被他攥在手中,从指缝间流走的,却是柔软之极的月光。
      此般征服月亮。
      月亮的臣服。
      谢浥尘咬唇,眸中点点泪花,一缕鲜血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淌下,一路洇湿了三年前他浅薄谬误之极的书稿。
      萧琴叠能敏锐嗅出不同的血的味道,他嗓音低沉,夹杂着喘息,道:“疼你不会说?”
      “手上剑伤不疼吗,”谢浥尘说话时含着软糯的颤音,“车轿碾过不疼吗,这算得了什么,我只想要你。”
      兰台的血腥味愈来愈重,逐渐覆盖住芸香墨香,似断而续的喘息和呻吟声都带上几分痛楚。谢浥尘双手居然被自己买的镇压墨魂的桃符与红线捆住,也许他的确是妖怪吧,只是被萧琴叠用符咒打回原形,败落在他身下。
      他爱上了他的敌人。
      每一个时刻都充满了不适时宜的气息。
      满世界都是雨。霖铃细雨,巫山云雨,满城风雨,细雨下了一整夜。
      情迷意乱退去,便只剩下了疼,心照不宣的疼,谢浥尘握着他的手,萧琴叠左手抵在他腰间,二人均因为疼痛紧蹙双眉,睡也睡不安稳。谢浥尘在他怀中不安分地动了动,额头触到他胸前,一片湿冷的汗水。
      萧琴叠举手欲挪开,看他是不是发烧。
      “别动,”谢浥尘咬唇。
      “一点也不舒服。”萧琴叠宠溺地轻笑,拎了拎刚刚绑缚他的红绳,“不过这是什么?”
      “镇墨魂的法器。”
      “镇得住吗?”
      “你说呢?”谢浥尘声音软下来。
      “洛城总爱传言。”
      “确实该镇镇吧,”谢浥尘道,“近日总是梦见涟涟。很不好。”
      萧琴叠顿了一下,将他往怀里拉了拉,谢浥尘左耳触着他胸前的微颤,“如若当年你母亲嫁与我父亲,我们许就是同一个人了。”
      谢浥尘忽而有些恐惧,“嗯?”
      “我是说,万般都是命。”
      谢家和皇室的纠葛就像是命运的陷阱,这爱乃是命中注定,风月情债,命运的戏本里演员总是入戏太过,谢浥尘不如萧琴叠聪明,他不懂。

      翌日谢浥尘早早起身。
      他刚刚写完那一页史书,“宣明之围,十年一役,天家捭阖,山河归一”。
      上面血迹斑斑,像是墨色枝干上,盛放的猩红梅花。谢浥尘觉得很恐怖。
      他今天不敢再穿家服,他好害怕,哪里有无情无义的墨魂,谁没有牵挂过往?谢玄瞳说起兄长时的那一瞬间恍惚,谢浥尘还记得。
      可是他不能回头啊。
      他换好官服,紫衣玉带。
      此刻天未亮,萧琴叠还未醒,睡梦中他蹙着眉,手上伤口结痂,变成了一道伤痕。
      谢浥尘含笑看他。
      午门刑场上已遥遥传来细碎声响。
      此生他帮定了敌手,无论是纸上,朝廷,战场,代表正义权威的史官亲自来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兄弑父。
      做一个史官,秉笔直书是个好品质,可惜谢浥尘便是偏心。再者说,兰台御史日复一日,一笔一画写的都是君王一举一动,满世界都是他,这又何异于爱一个人千错万错,不该将不直书错作谄媚,因为也许写故事的那个人,是眉眼噙笑看向他的君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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