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胭脂醉 ...

  •   俗话说,六月天,孩儿面。清早还是日光明媚,到了午后就堆砌了□□,把天空拦了个结结实实,看来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顺京城外有座狮子山,密林成荫,渭河如玉带从旁绕过,青山碧水,闲静雅致,不少权贵人家时常来此游玩。
      马蹄踏尘而来,越过绿榕小道,眼前竟是一座红墙绿瓦的宅院。外围上,爬山虎肆无忌惮地霸占着高墙,宅前坐镇的石狮已经些许斑驳,依旧威风凛凛,可却还被在假意咆哮的大口上突兀地抹上艳色的口脂,活像是一个粗老汉在扮成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缰绳勒紧,一辆华盖垂帷的马车停在了门前。龟奴撩开帷帘,从舆中跳下来两个掩着面纱的年轻女子,一个眼底含春,轻纱拢细腰,叫人一见就知晓她必定媚骨天成,而另一个却结结实实地裹着衣裳,默默怀抱琵琶。
      这时,从宅子里急急跑出来一个男孩,赶上前去就催促:“你们可算来了,里头正等着呢。”
      龟奴栓好马,跟着招呼后头的两人,“出了点情况,晚了些。”
      “叶子姑娘,”男孩一边走一边叮嘱着抱着琵琶的女子,“徐妈妈特意嘱咐,这次的客人不好得罪,可不能怠慢了。”
      她淡淡地回说:“知道。”
      听到两人对话,另一名女子马上嘟着嘴抱怨:“你怎么单对她说,不跟我讲?”
      “哟,谁不知道碧桃姐姐最是能说会道的,”男孩立刻笑眯眯地附和,边说边斜了眼跟在后面的琵琶女,“这点小场面不算什么。”
      碧桃扬起下巴,得意地勾起嘴角,“那当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是身后的叶流觞却好似没注意到,充耳不闻地跟着进了内院。

      丛丛石林旁,有窈窕淑女绕至回廊,穿月门,只见一片玉池上,筑立着一处雅致的水榭,名叫逗春轩。轩阁依水而建,绿植繁茂,幽凉安逸,就连莺雀都知晓这里最适宜避暑,齐齐飘落在枝头上欢歌。
      突然,“啪”的一声,一只麻雀应声落地,小小的翅膀涌出刺眼的红,细嫩的爪子颤了一颤,不动了。
      “哈哈,衙内可真是百步穿杨,今年的武举肯定是您来夺魁了。”
      “那还用说!哈哈哈……”
      一行人回头一看,格花大门前站着两个衣冠楚楚的青年人,其中一人大约二十多岁,手拿着弹弓,正是这次宴席的东道主,户部尚书之子邱现。
      此处是正是他祖父遗留下的地产,三代单传,万千宠爱在一身。平日里最好呼朋唤友,倚红偎翠,好不快活。如果有天圣人想不开,举办纨绔选举,那邱现必定是榜上有名。
      注意到门前婀娜的身影,邱现顿时两眼一下亮了起来,目光中燃起□□,然而转瞬又梗着脖子,讪笑道:“唉哟!这玉楼春的小娘子就是不同,来一趟这都要催好几次。”
      碧桃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攀上邱现的手臂:“奴家今日得知是要来见郎君,可是特意梳妆,没想到来晚了些,郎君消消气。”
      她掩着面,眼含秋波,声音娇柔如丝帛,让人一听便觉得骨头酥了。邱现再纨绔,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怎抵得过送到手边的女儿香。
      “哦,那可得让我好好瞧瞧小娘子的真容。”说着,邱现就伸手去探那薄如蝉翼的面纱,一扯动,身边的美人腼腆地侧了一下脸,复而用饱含春水的眼睛怯生生地送来一眼柔情。
      他不禁发出惊叹:“哎呀!”这姿色可比老爷子那几个小妾强多了。
      “郎君,这是嫌弃奴家吗?”碧桃垂着眼,眸中似有莹光,看上去随时要掉两滴眼泪。
      邱现连忙抬起美人的下巴,香了一口:“哪能啊?这满院的花都没你这张脸俏。”
      “讨厌。就知道哄人家开心。”碧桃立刻散去愁云,露出柔媚的笑。
      “奴家刚一进来就看到血淋淋的一只鸟,吓得脚也软了,心也慌了。”
      “不怕不怕,来,哥哥给你摸摸啊。”
      两人在门前一阵扭捏,终于有了进门的意思,龟奴不露痕迹地退了出去。叶流觞也默默地跟着进了筵席,找个角落开始调试琴轴。
      邱现携着美人坐在西侧的尊位上,其余几桌看来也都是顺京城里花街柳巷的常客,只是一旁的次座是个高大的青年在独酌,看得不真切,也不知是哪家的衙内。
      方一坐下,叶流觞就觉得隐约有一道目光在看着自己,但一抬头却是都在同怀里的美人你侬我侬。
      是错觉吧?
      两杯酒下肚,邱现就高声喊:“来来来,曲子唱起来。有酒没曲都无趣啊!”
      “那奴家就给你唱个新曲儿。”碧桃立刻献媚。
      “好啊!”
      指腹轻轻划过琵琶弦,靡靡之声应源而起,合着女儿家娇柔的嗓音,把美酒佳肴都只当作是无味的陪衬。
      这酒池肉林里,琵琶弦音只需要附和美人口中毫不避讳的欢好,胭脂香弥漫在鼻尖,熏得男儿身红茸勃发,眉眼暧昧。
      酒足饭饱后,微醺的邱现搂着怀里娇弱无力的美人往后厢走去。无人再嚷着要听曲,各自软玉在怀,叶流觞自觉地退了出去。
      今日本是紫苏要来的,可谁知临出门她却崴了脚,徐妈妈这才让换了没人点名的叶流觞来。反正她知道有碧桃在,乖乖地陪着就好,肯定用不上自己去做陪的。

      一阵天旋地转后,是脊背撞击地板带来的疼痛先让人清醒过来。
      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脸上的面纱被猛地扯开,就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上响起:“美人,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身体霎时间一阵颤栗,叶流觞强压着内心的恐惧抬眼一望,是方才筵席上和邱现打弹弓的男子。
      他咧着嘴哂笑,神情如饿狼遇到羔羊时的贪婪,身上还渗透着酒气。
      叶流觞顾不得疼痛,想用最快的速度挣扎起身,可是还没离开地面就被一股力量重新压了回去,双手被钳制在头上。
      “不要!救命!救命……唔……”她大声地呼喊着,可是反而迎来了一只大手的覆盖。
      她的心因恐惧地疯狂跳动,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尽管手脚奋力地挣扎着,想要立刻摆脱开这个失控的醉汉,但是男女的力量悬殊,在关键时刻真的是一个致命而无可狡辩的弱点。
      臭气熏天的大嘴在少女的劲间贪婪地吮吸着,一路往下,男子顺势拉开了她的衣襟,露出一块从肩胛延伸到后背的疤。
      他惊讶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偏执又贪婪的模样,眼里溢满狂喜:“哟!你也喜欢玩这一套啊,那咱们来点刺激的……”
      突然的释放给了叶流觞逃走的希望,她立刻爬起来就往房门跑。
      眼看就要碰到门框,一声撕裂在房中响起,人也随之倒下,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人劈成了两半,那是衣物都被硬生生推进血肉里,再抽出来的疼痛。
      男子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条马鞭,兴奋地摩挲着密密麻麻的鞭面。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每近一步就在少女的身上落下多一条血淋淋的痕迹。
      “那天在玉楼春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对我的胃口。”他走到少女跟前,慢慢地蹲下身,“果然,我没有猜错……”
      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支起上半身,她看着窗棂渗进来的点点斑驳,明晃晃地打在手上,可就是怎么也握不住。
      怎么办?如果在这里屈服的话,可能就没命再出去了。
      为什么,世间可以任由着这么多令人恶心的渣滓,却不能放过一个渺小的我?
      我自知不足以惹人怜爱,却也不曾奢望过成为谁的唯一,只想一心安分的变老变丑。如果可以的话,等没人需要了,就去剃了头发做姑子,清清静静地了却残生。
      也不知,佛陀会不会嫌我玷污了他的门楣。

      “美人儿,让郎君来尝尝你润不润……”
      说着,男子开始覆上少女的双腿,大手禁不住狂喜而微微颤抖,两眼发赤,一心唯有探花取蕊,对方脸上盈满的恐惧于他而言,更是喜闻乐见的调味剂。
      无助的少女看着眼前渐渐凑近的饿狼,脑海里却闪过许多不相关的画面。
      那瘦骨嶙峋的手,满地的泥污,可怕的笑脸,带血的衣裳,还有一双浑浊而盈满泪光的眼。
      “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

      廊上,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走到角落,花圃边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恭敬地行礼:“主君,没找到,需要属下去查访一下那女子的来历吗?”
      “……不必,她没有那个价值。”
      突然,不远处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随后又一声响,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九曲回廊上。
      “啊!贱人!来人……”
      她逃出来的厢房内,有男子咧着嗓子大叫起来,一时惊动了附近的家奴,纷纷跑过去查看。

      她手上的碎瓷片还紧紧地握着,不敢放手。一身带血的叶流觞想要发了疯地狂奔,却无奈背上的伤口止不住地痛,脚底发软,不能随心所欲地迈开腿。
      “站住!”一个男声在身后响起,快步地靠近着,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叶流觞以为是追上来的家奴,就不敢回头,远远地偏见玉楼春的龟奴在前面,只得加快脚步。
      可是还没等接近他们,就被一只有力的手从后拽了过去,她连忙反抗,双手不停地挥舞着,似乎是打中了对方的脸。
      那人一下子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把叶流觞推到了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子姑娘!”龟奴急忙跑过来,躬着身向对方致歉,“郎君恕罪,我家姑娘只是一时失手,请郎君勿怪!”
      那人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径直走上前,在叶流觞身旁蹲下身。他低着头,看着眼前颤栗着想要继续爬开的少女,轻声地念道。
      “阿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