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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麻烦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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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京城的百姓一早就赶了个大热闹。
听闻，长乐公主府的一名内侍居然伙同青楼女子，夜半毒害整个骠骑将军府，逃跑不成被当场捉获，打个半死都不肯认罪呢。
这是站在公堂上的曲牡丹听到的。
此时他衣着整洁，面白皮细，丝毫没有“打个半死”的狼狈模样。
曲牡丹翻了个白眼，呵呵一笑。
说得跟真的一样，难道人还是你们一起打的？
他瞥了眼对面眼里冒火的中年女子，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护崽母鸡身旁路过的一只大鹅，稍微扑腾一下翅膀，就反被当做是飞不起来的老鹰。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心里暗自懊恼。
怎么最近碰到的人都这么麻烦……
府衙前一声喧哗，看热闹的百姓避开一条小道，几个衙役围着个少女走了进来。
定睛一看，正是麻烦的人之一，叶流觞。
她慢慢踱步到公堂前，提起裙摆，自觉地屈膝往下俯，可衙役还要在身后大声呵斥：“跪下！”
曲牡丹不禁皱眉。
明明已经在跪了，难道这是例行喊话？
双膝触地，她一脸好奇地四处打量起来，仿佛是来公堂一日游。
曲牡丹没眼见，只有翻了个白眼，继续沉默地数着自己的手指腹上有几个螺。
京兆府尹姗姗来迟。
刚坐下，他也不等两边衙役呼声，就把惊堂木一拍，指向跪在正中的少女：“下跪何人？”
“玉楼春，叶氏。”
京兆府尹一抹长须，厉声道：“你可知罪？”
少女眨眨眼，笑着说，“大人您都不知，奴家如何得知。”
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应，连一旁原告人的林氏都懵了。
这人真的是，每一句话都把自己往死路里送。
“大胆！”堂上惊堂木被重重砸下，京兆府尹怒声呵斥，“你害人性命还敢口出狂言。”
“奴家害了谁的性命？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叹了一口气，曲牡丹看着眼前一脸无辜地少女，拢了一下衣袖。
好想把她掐死……
可是不能冲动……
不过有人却替他实现了这个意愿。
“你这贱人竟敢这样嚣张！”
乳母林氏一边叫嚷着，一边就要往叶流觞身上扑，身边的人连忙拦着，惹得门外围观的民众喧哗四起。
京兆府尹又是一通厉声吓唬，兜兜转转地，才把事情原委说出来。
原来，昨夜骠骑将军府四娘子周彾在公主府用膳。
骠骑将军府，是长乐公主出降的夫家。
临走时，周彾拿了曲牡丹奉上的蜜饯，回去夜里就突然腹痛。
起初乳母以为是着凉，就让府里医女熬了姜汤。结果到了后半夜，周彾痛得几乎昏死过去，上吐下泻，这才连夜请了御医来把脉。
御医说，是中毒所致。
林氏两眼泛红，如果不是身后的三个男子拦着，她恨不得把作壁上观的曲牡丹撕成碎片。
昨日，是林氏陪同周彾去的长乐公主府，自恃通晓来龙去脉，就主张来府衙报案拿人。将军夫人关心则乱，留在女儿身边陪同，没有前来。
歪了一下头，叶流觞看了看林氏，疑惑地问：“堂上，这件事听来同奴家并无关系啊。”
“你可认得他？”京兆府尹伸手一指旁边的男子，正是曲牡丹。
她对着曲牡丹挑了一下眉，“见过，不过算不得相识。”
确实，连名字都没告诉她。
曲牡丹点点头。
“你等昨夜可曾碰面？而后他还交予你一袋银钱？”
曲牡丹暗自摇摇头：有是有，不过跟你想不太一样。
叶流觞掩嘴一笑，目光灼灼，坦言道：“是有碰面。不过玉楼春的人见一见外男，也不足为奇吧？”
京兆府尹被少女直白的答复呛到，一时有些语塞。
轻咳了一声，又转眼问一旁的曲牡丹：“前日，你出城采买蜜饯后，可是绕道去了玉楼春，并在此女房中过夜？”
他犹豫着想辩解：“有是有……”
“对对对，”方才拉着林氏的一个男子突然出声，“还是他来着我们哥几个去的。”
曲牡丹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天和薛直同行的其中一人。
这时，另一个男子跟着说：“我们几个要走，他还嚷着要这姑娘作陪，急得把老鸨都推倒在地上。”
薛直是骠骑将军府的中郎将，与曲牡丹的教导师父多年前有些恩怨，所以时常借机找他这个临近的小徒弟发泄一些怨气。
反正，长乐公主府一向是以夫家为先，不会为一个不重要的阉人出头解决麻烦的。
这两人的话一出，府衙前看热闹的人顿时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对对，这不就是那个什么……此地无银三……三千两嘛！”
“是三百两！蠢驴！”
曲牡丹不禁扶额，又翻了一个白眼。
惨了，这回说不清了。
我只是想回去补觉……
“你再翻下去眼睛都回不过来了。”
耳边吹进来一句轻声的提醒。
曲牡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她挑了挑眉，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也无所谓堂下只有她一个人在跪着。
她抬手扶了一下松散的发髻，看起来是走得匆忙，随手挽起的，不着脂粉的样子倒是显得多几分温良乖顺。
扬起头，少女朝他笑了笑，继续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堂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京兆府尹听着只觉得像到了早市的鸡鸭群里，耳边没有进到一句人话。
“啪”地一声惊堂木闷声响起，众人顿时安静如呆鹅。
京兆府尹轻咳一声，对着曲牡丹问：“曲内侍，他们所言可是属实？”
“是。”曲牡丹无奈地点点头。
虽然有些不一样，不过倒确实是真的。
“那你可认下，与此女密谋下毒加害将军之女的罪名？”
“堂上，那时咱家的确与这几人去了玉楼春，但并未下毒。我与周四娘子无冤无仇，并无理由加害。”
林氏猛地一撞，“胡说！”
“昨日我与公主谈话，你故意打断，继而引我家四娘子去吃蜜饯，借机下毒害人。”
说着说着，她肩膀一抽一抽地抹起眼泪：“可怜我家四娘子还只有十岁，竟就遇到如此歹毒之人。天理何在！堂上必要叫他一命赔一命啊！”
是吗？怎么人眼跟人眼之间，看到的差那么多？曲牡丹蹙起眉，心想着。
昨日，年幼的周彾十分好动，替外出未归的驸马陪公主用膳，席间总想摸一摸公主肚子里的小外甥。吓得女史没了笑脸，连忙拉着周彾赔罪。
长乐公主只温和地笑着，说无妨。
“公主似乎胃口不好？”乳母笑着说，“虽说害喜难受，可也要仔细肚子里的孩子。”
“嗯。”
“夫人吩咐，公主若是府里有什么不全的，可随时从内宅里调些有经验的妈妈们来……”
乳母林氏，原是将军夫人的贴身女使。
她这头说着，长乐公主只闷声尝了一口清蒸鲈鱼，细细地嚼着。
曲牡丹看了看刻漏，时间差不多了。
“国朝公主们大多儿女成双，宜宁公主的夫婿听闻是医学大家出生，如今二人已有三子。不如……”
“公主！”曲牡丹上前行礼，“该是喝安胎药的时辰了。”
长乐公主侧眼瞧了一下，见他微微笑着，点点头，伸手让女史搀扶起来。
林氏想继续说点什么，忽地见身边的周彾竖了起来。
“安胎药是什么，好喝吗？”周彾张大了眼睛，好奇地问，“我可以喝吗？”
“四娘子，安胎药很苦，应是不合您口味的。”曲牡丹笑着回应。
“啊……这样啊……”
“府中有新来了些蜜饯果子，四娘子走时可以带上。”
“好啊好啊！”她一把拽过曲牡丹的手臂，“那我们现在就去拿。”
曲牡丹叉手唱喏，就移步到前引路。
而后，兴奋的周彾拉着一脸不快的林氏就跟了上去，自己挑挑拣拣地让人包了几样带回家。
听着林氏哭哭啼啼地控诉，曲牡丹不禁要翻个白眼，动了动眼皮，想想又放下：“林妈妈，蜜饯是四娘子要吃的，事先谁能算准？再说，咱家与她无冤无仇，害她做什么？”
“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她衣袖猛地一甩，伸出食指朝对面点了点。
“那你一个内侍，又没有根，平白无故去什么青楼啊！”
提到这个，曲牡丹抿紧嘴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大虞开国以来，曾有多数位高权重的宦官娶妻纳妾，至于他们的闺房之乐是怎么样进行的，众人也只是凭空想象而已。
但这些人总归是有品级的，寻常人也不会口无遮拦地去问。可是今天却被一个妇人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发问。
曲牡丹第一个念头就是，我总不能演示给你看啊……
“我那是……”
他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说出来，会有人想听吗？
这种事，有什么意思？
不就是睡觉嘛……
林氏嘴角一斜，立马露出得意的神色，几个男子连忙煽风：“对啊对啊！还有个老相好！”
书案后，京兆府尹见他嘴唇动了动，就侧着耳朵等他继续说下去。
看着他欲言又止，那几人扬起下巴，得意地哂笑：“是什么？”
松开手，曲牡丹看着手心里自己压出来的几个窝，叹了口气，准备开口。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