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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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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躺尸在地板上的人被一剂高级营养液吓得昏死过去,奥德里奇一面利落地将最后一点药液推入莱西的身体内,像背麻袋那样,扛着莱西的一只胳膊,连脱带拽地将他拖入了最偏僻的仓库。奥德里奇在船舱中左拐右绕,隐约传出衣料磨蹭过木板时“沙沙”的声响,最后准确地找着了仓库的位置——
一点儿不像个不认识路的白痴。
兰西特号的仓库通常用来堆积一些废弃或不常用的大家伙,在各个港口停留时适当地丢弃一些不表明身份的。譬如舵盘,旗帜之类是不能丢的,而生锈钝了的匕首,损坏的尼龙绳是可以丢的。这个地方布满灰尘与蜘蛛网,通常不会有海盗来打扫。
莱西被五花大绑在了一只偌大透明的玻璃缸内,面部涂抹着一层黏腻的药水,奥德里奇拉下了绑在脸上的绷带,扔出窗外,看着它们在海水中湮没不见,才将那层黏糊糊的类似于果冻的易容水沿着干涸的边缘一点一点撕扯下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得借一借莱西的这张脸和ID卡,才能在五天之后上船的日子,蒙混上来。
奥德里奇蹲下身,从莱西上衣靠近胸口的位置取出他的ID卡,满意地略微勾了下唇角,接着,他悄无声息地关上了仓库的屋门,顶着一张瞒天过海的陌生面孔在四通八达的廊道中慢悠悠地走着。
而此时,认定了胜利就在前方的兰斯兴致勃勃地吸溜完了一盘鲜嫩的牡蛎,砸吧着嘴巴舔干净每一根手指头上的汁水,他漆黑的眼情晶亮得像被露水晕湿了一片,一脚踹开身边几本厚重无比的,干涩难懂的书籍,像一阵小旋风,笔直地冲向了门口。
兰斯:“老子的姑娘们!”
利夫扬起眼,难得地对着兰斯皱了下眉,提醒道:“船长,请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船上。”
已经冲到了门口的兰斯十分兴奋地回过了头,很明显并不打算把利夫的话放进耳朵听着。他的眼睛里带着惊讶,匪夷所思的情绪,看向了利夫,故意恶劣地问道:“不是吧,利夫,你是觉得我的能力只有那么短暂的一个下午吗?”
兰斯在利夫阴沉下脸三步两步跨过来想和他说些什么时,朝他做了个叶舌头的鬼脸,“刷”一下拉开了门跑了出去,还不忘“嘭”得将门再摔上。他跑得飞快,以至于没有看清拐弯口闪出的一个人影,像一枚发射的小炮弹,脑袋稳稳准准地撞在了那人的胸膛上。
他在一屁股摔在地板上的同时,清晰地听见了那人压抑而隐忍的,倒抽了一口的“嘶——”,像是他撞在了什么让对方疼痛的地方。但很快,他就发现对方只是被他撞的后退了几步,并没有像自己一样,重重地,狼狈地跌在地板上。
可恶。
兰斯觉着自己亢奋的心情被这一跤摔没了一半,他烦躁地抓了抓卷发,不耐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兰斯狠狠地瞪着这个高大普通的船员,他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刚来不久的新家伙,他听莱伯特叫过他莱西。
“船长?”
兰斯冷笑了声:“滚开,别挡我的路。”
他刚跑出几步远,手臂便被人从后一把抓住了,那只宽大的手掌上灼热的温度从他的皮肤像滚烫的水珠慢慢地渗透进来,指腹粗粝。兰斯挣脱不开,气得要冒烟,眼里喷着火转过头来,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浅棕色的眼睛。
“莱西”受了惊似的,一把缩回了自己的手,偷偷瞄了兰斯好几眼。
兰斯抬着下颌看他,“还有事?”
“莱西”抿了抿唇。
他飞快地抬头看了兰斯几眼,触及到兰斯轻蔑的,不屑一顾的眼神时,神情一黯。“莱西”立在一边,脸色惨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揪着衣摆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说:“船长,我……我下船得有您的字据凭证。”
兰斯懒洋洋地和船头几个站岗的海盗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身后怯怯地跟着的“莱西”,就当做示意了,他双手插着裤兜,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杂毛黑发下了船。
乌克莱尔码头的人就像α星天空上的云那样,阴惨惨的,稀稀落落。兰斯哼着小调走了一路,心情愉悦得像姑娘花篮中那一簇沾着露水的鲜花,轻车熟路地进入一家上午来过的的酒吧时,他多留了个心眼,回头扫了一眼身后。
这一眼,硬生生让他滞住了脚步。
这个叫莱西的怎么还跟着他!!什么东西!
奥德里奇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回头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了下企图找出一条能容纳他的巷子,但道路两边的住屋排挤得满满,半条缝儿都没有。他只能“唰”得抽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呆愣地留在原地,黑发年轻人不满的叫喊兀自撞入了他的耳中——
“别他妈跟着我,烦死了。”
他再睁眼时,前面的人已经进了身侧的一家酒吧,将脆弱陈旧的木门摔得哐哐响。
乌云密布的天空,灰蒙蒙的,像病患的脸。
太阳在他上船时便隐入了厚厚的云层。
奥德里奇低垂下眼,一步一步地,缓慢地挪着脚步走到那家酒吧门前,乌克莱尔内城的街道上几乎没了人,他就算站在人家店门口也不会挡了生意。奥德里奇微微扬起下颌,以欣赏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贴在门边墙壁上的艳俗色情的贴画。
都是统一的大胸妞姐们儿,朝着镜头挤眉弄眼做出一些诱惑的,媚眼如丝的表情。
他……喜欢这样的?
喉结上下狠狠滚动了两下。
他换了个姿势倚靠在门边,尼古丁致命而诱人的气息,连着酒液的甘洌与甜蜜,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溢散开来,和姑娘们清脆的娇笑混杂在一块儿。奥德里奇深深地嗅着,闭上眼睛,黑发年轻人晶亮的瞳,水红的唇,软软地攀着他的脖颈凑上来,像一道不可磨灭的影子,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金碧辉煌的大厅。
“姑娘”的眸里闪着水光,像一只自投罗网的鹿,
“先生,抱一下我。”
恍惚间,柔软的唇瓣温柔地贴了上来。
奥德里奇有些不堪重负似的,疲惫地扬起了头,一只手掌按在额头上,蹙起了眉,放松地倚靠着墙。
他还真的以为那是个黑发黑眼的漂亮小姑娘。
事实证明,被误认为是“黑发黑眼漂亮小姑娘”的兰斯确实就好胸大妞姐们儿这一口,他在门的这边逍遥自在得很,除了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以外,一切都很美好。
乌克莱尔位处于帝国沿海区域,港口管辖松弛,是海盗们物资枪炮的补给站与中转点,而这种糜烂而灰色的交易买卖通常只会发生在乌克莱尔城邦的一个地方——酒吧。不掺一滴水的威士忌是上层阶级享有的天堂,就是普通狼群,也能享受到甘甜可口的小麦啤酒和罗姆酒。
特殊行业妞姐们儿最喜欢的就是兰斯这样年轻气盛,一个冲动就在她们的怂恿下点了摆满一桌子酒类的小白脸。她们穿着该漏不漏的愈发凸显身材的小一号装束,在兰斯看来那几片布料更像是叫做情趣的东西。
他们划拳,喝酒。
“哦,我的黑眼睛小宝贝,你可真是迷人透了。”
“再来点猛料,宝贝,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强壮?”
兰斯从容地接过特殊行业妞姐们儿递来的满满一大杯火辣威士忌,他具有挑逗意味的眼神从她们的胸部缓缓地向下滑落,将唇贴在了那印着一个诱惑十分的口红痕迹的杯壁处。
爽滑辛辣的威士忌从他的喉口一路流入,额角沁出的汗珠也顺着他的侧脸的曲线滑落下来。那只透明的玻璃杯快要见了底,兰斯感到膝上一重,露西双手勾着兰斯的脖颈,嘟着红唇满意而热烈地向他凑近,他差点没一口全喷了出来。
“好了,我承认,你确实很强壮。”
露西歪斜着脑袋看着他,问道:“你想了解点什么?我的黑眼睛小宝贝。”
兰斯勾了勾唇以眼神示意露西离开他的大腿,他一双漆黑的眼瞳微微地眯着,双腿交叠着舒舒服服踩在椅上,威士忌的后劲儿让人像软绵绵踩在了一团棉花上。他打了个饱满的酒嗝儿,面颊泛着红晕,低声询问:“我听说了,雷诺阿号也登陆了乌克莱尔城邦是吗?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雷诺阿号*,一支讨人厌的海盗船队。
兰斯在念出这支海盗船队的名字时仍然忍不住要皱眉,这群狗娘养的东西在易莱哲踩着第一把船长椅时便与兰西特号争锋相对,更是在收到易莱哲离开的消息后,在夜深人静时分对兰西特号进行卑鄙偷袭。
雷诺阿号的海盗进攻方式极为刁钻,更像是杀红了眼的一群疯狗,毫无章法,没有秩序。他肩膀上有个中弹愈合的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疯狗船队,这是兰斯对他们的爱称。
据小道消息所说,那个使坏了一辈子的雷诺阿船长快要嗝屁啦!
露西冲兰斯抛了个媚眼,暧昧地说:“昨天才上的岸,那群疯子在船上可饿得透透的啦!”
在航海时段后期,每位海盗都能拿到发霉的面粉作为补餐,带点儿腌乳酪或者咸肉,虽然伙食恶心得难以下咽,放入肚子里还是能勉强算个饱。更何况雷诺阿号作为实力并不差劲的海盗船只,这些海盗的基本饮食需求应该能够得到满足。
兰斯一面昏昏沉沉地想,扬起嘴角嘲讽似的笑了笑。
露西:“弄坏了我们这儿好几个姑娘,还在房间躺着等了上药呢!
兰斯:“……”
呕呕呕!他就知道!
露西看着兰斯睁大了红红的一双黑眼睛,一脸匪夷所思难以相信的表情之后,觉得他是在怀疑自己。露西委屈地别了别嘴角,大大方方将自己胸前的傲人挺在了兰斯的面前,黑发年轻人被这香艳的情形惹得一个猝不及防,差点儿要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你看!你看!你不信?”
露西泫然欲泣地说:“他们的手指印,洗都洗不掉。”
兰斯:“咳,下一个问题呢?”
“什么?”
露西吸了吸鼻子收回眼泪,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没有一点刚才的伤心,她说:“你给的甜头,只够回答第一个问题,小宝贝。”
涂了嫣红指甲的手指摸上了桌,露西将上面另一杯盛满了威士忌的酒杯向兰斯的方向矜持而收敛地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她看着兰斯强撑起精神而紧握成拳的手,抿着唇偷偷地笑。
哦,这么一只酒醉的小狼狗落在她的床上,品尝她的每一寸肌肤时,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面颊的红晕像晨起的朝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