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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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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幻雪璃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她环顾四周，猛地发现自己竟躺在林少弋的床上，手里还抱着他那时不时会自己异动的琉璃剑。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之快，仿佛被弹簧弹射一般，似是在判断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直到莲儿的声音真切地在耳边响起，幻雪璃才愿意相信这不是梦，林少弋的确同意让她留下了。
“羽霜姑娘，你醒了呀。” 门被轻轻推开，莲儿探头进来，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羞怯笑意。
幻雪璃：“….” 这什么表情。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少弋哥哥呢？”
莲儿闻言，微微低下了头，声音更轻柔了些：“大人一早就出门处理公务了，他临走前吩咐我，如果您醒了，让奴婢伺候您梳洗。”
幻雪璃略微点头，随即问道：“最近又有什么新案子了么？”
莲儿犹豫了一下，答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大人估计又要忙上一阵子了。”
幻雪璃心念一转，又问道：“莲儿，你知道哪里能买到话本吗？”
莲儿愣了愣：“话本？姑娘是说哪种话本？”
幻雪璃故作娇羞地笑道：“哎呀，你觉得是哪种嘛？”
莲儿一怔，顿时明白了几分，没想到这位看似如雪中仙子的“羽霜”姑娘，竟有如此不羁的一面。还有一向不近女色、克己端正的大人，竟然也……
她不敢再往下想，强作镇定，淡淡地答道：“姑娘若有需要，奴婢可以托人帮忙弄几本回来。”
幻雪璃挑了挑眉，露出淡淡笑意，随即感谢了莲儿的贴心安排。
***
上京有名的商号云隐轩，是京城商贾云集之地，常年生意兴隆，井然有序。
店内弥漫着清淡的檀香，陈设考究，衣料绣工精美，珠宝古玩琳琅满目。然而此刻，云隐轩内却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中。
几个时辰前，朝廷司珍局掌事赵锦被发现横死在云隐轩的后院。尸体的死相惨烈，双眼怒睁，仿佛他在死前仍有未解的怨恨。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块沾满血迹的丝绸，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嘴角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赵锦的家人带着一帮仆从闹到云隐轩，指责云隐轩老板柳无风谋财害命，争执之声不绝于耳。而站在混乱中的柳无风，眉目疏朗，神态自若，他柔声劝说，似乎并不畏惧这些指控。
经过大理寺捕快们的初步调查显示，赵锦与柳无风之间确有纠纷。
云隐轩老板柳无风是上京首富柳家的公子，柳家是上京最有声望的皇商，生意涵盖丝绸、茶叶、古玩等多个领域。
几个月前，云隐轩与司珍局签订了一笔价值二百万两的丝绸和珠宝玉器的交易。然而，赵锦却一反常态，以丝绸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剩余的大部分钱款，并终止了司珍局与云隐轩未来的所有合作。
这一举动不仅严重损害了柳家的声誉，还令其商道陷入困境。不久之后，赵锦突然暴毙，死于剧毒，柳无风无疑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
案情牵涉到朝廷命官，林少弋亲自接手了此案。当然，除了随行的几个手下，还有想刷存在感的幻雪璃，以压制不住琉璃剑的异动为由，死缠烂打一并跟着来了。
“除了胸口的刀伤，还中了毒。”林少弋目光在赵锦的尸体上扫过，眼中带着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平静。
其中一个手下仔细查探了一番，不由得低声说道：“大人，这毒……好像有些蹊跷。”
林少弋侧过头，微微颔首：“嗯，看似是短时间内发作，实则又像是潜伏多日。”
“这丝绸……”另一个手下走上前，指尖在那染血的丝绸上轻轻拂过，神色微凝，“大人，赵锦死前与柳家有过丝绸生意上的纠纷，难不成这事儿真和柳无风有关？”
林少弋看了一眼身旁抱剑而立的幻雪璃，低声问道：“既然跟来了，说说看，你觉得是柳无风动的手吗？”
幻雪璃：“......”
两个手下跟着齐刷刷看向幻雪璃，好像在说，这谪仙似的姑娘对自家大人可真是一往情深，连凶杀现场都要跟着来。
幻雪璃无奈思索片刻，随后说道：“如果赵锦体内的毒果真潜伏了多日，说明下毒之人蓄谋已久，真正的下毒地点可能不在云隐轩，但这并不能说明下毒之人不是柳无风。”
林少弋：“说下去。”
幻雪璃指了指方才说话的手下：“如他刚才所说，赵锦和柳无风在丝绸生意上有纠纷，而赵锦死时手上恰巧攥着沾血的丝绸，这一点上，柳无风确实可疑。但有意行凶之人，会大意到留下如此显眼的证据吗？这丝绸，也许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林少弋突然岔开了话题，冷不丁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小时候我对着你自言自语那么久，你为何不开口和我说说话？”
幻雪璃：“....”
当然是因为既懒得理你，又怕吓死你。
一番交谈后，两个手下又仔细检查了赵锦的面容与双手，发现他的指甲下隐隐有一抹暗色，似乎在死前曾经试图抓住什么。
林少弋将那抹痕迹收入眼中，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痕迹，像是与人争斗所留下的。” 他低声道，随即吩咐手下进一步检查赵锦体内的毒素成分以及死亡的时间。
随后几人踏入了云隐轩大厅，一进去立刻感受到两股泾渭分明的气场。
赵锦的儿子赵明轩站在一侧，他的眼中血丝隐现，显然因悲愤和激动而失去冷静。高大结实的身形在情绪的驱动下显得越发咄咄逼人，整个人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强硬与焦躁。
而站在另一侧的柳无风，显然与赵明轩截然不同。他身着淡色长袍，衣料虽简约却极为考究，垂坠之间透着细腻质感，面容清秀，眼眸温润清透，俨然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
与此同时，大厅内被封锁在现场多时的商贾和散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时不时瞥向林少弋和幻雪璃，尤其是幻雪璃。
“早就听闻大理寺卿林大人风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可不是？瞧那长相气度，谁不敬仰？”
“不过，你们瞧见没，旁边那个女子是谁？看她跟林大人站得那么近，虽一身素衣，却容貌出众，和林大人还真有几分相配呢！”
“嗯，是啊，这女子来头不小吧？林大人身边可从来没见过谁这么随意靠近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哪位世家小姐吧，没准是林大人的…知己？”
“哈哈，看来这案子还没审，我们就先看了一场好戏了！”
…….
“林大人，您一定要为我爹做主啊！”赵明轩一看到林少弋，立刻迈步上前，声音充满急切与愤慨：“柳家明目张胆地戕害朝廷命官，绝不能放过！”
对面的柳无风对此不急不躁，目光沉稳显得波澜不惊。他微微躬身，向林少弋不急不缓地说道：“大人明鉴，云隐轩一向讲究诚信。与赵大人的合作虽有些波折，但我们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柳家绝无杀人动机。”
赵明轩闻言，怒火更炽，眼中含着无法抑制的悲愤：“你别装模作样，若不是你们柳家贪得无厌、上贡不合格的货品，我爹怎么会和柳家断了合作？你早就谋算好了，害了我爹！”
他双拳紧握，面色潮红，情绪几乎要失控。旁人看着，都忍不住为他捏了把汗。
反观柳无风，始终不为所动，脸上的神色依旧如常。他语调平稳，字字铿锵：“赵公子，话可不能乱说。云隐轩行商多年，信誉从未有失。至于你提的货品问题，或许背后另有隐情，真正谋利的人未必是我柳家。”
赵明轩一时语塞，脸色愈发难看，牙关紧咬，怒不可遏：“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少弋轻轻抬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开口道：“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就同我到大理寺走一趟吧。”
听闻此言，赵明轩不甘地瞪了柳无风一眼，低声说道：“大人明断，我只想为家父讨回一个公道。”
柳无风则姿态从容，坦然地望向林少弋：“林大人公正无私，我相信大理寺定会还我们柳家一个清白。
***
审了一天，林少弋回到府中，暮色渐沉，府邸内的灯火刚刚点亮。
门口的管家李叔见到林少弋，立刻上前行礼。林少弋淡淡地嗯了一声，一边脱下外衣，一边步入内堂。幻雪璃早已在内堂等候，看到林少弋回来，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林少弋目光微凝，他习惯于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心底难免有些微妙。
“少弋哥哥，案子审得怎么样了，累不累？”幻雪璃一开口便问，脸上写满了期待。
林少弋一愣，似是还没完全习惯被她这么叫着：“你对人间的案件如此感兴趣，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幻雪璃：“......”
想多了，纯粹是为了找点话题。
幻雪璃眸光一转：“我这不是有点好奇嘛，你又不肯让我去大理寺旁听审讯。”
林少弋扫量了她一眼：“让你跟着去云隐轩，已经不合规矩了。”
幻雪璃见好就收，笑盈盈地凑近：“和我说说呗？”
林少弋半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身，打量着一脸好奇的幻雪璃：“你猜猜？还是坚信凶手不是柳无风吗？”
幻雪璃沉默片刻，暗自腹诽，又猜，这算哪门子恶趣味。
她略一凝神，缓缓开口：“我记得赵锦指甲里有与人争斗的痕迹，柳无风看起来文弱有礼，并不像是会直接与他发生口角甚至动手的人。”
林少弋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桌上精美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也许是他指使了手下？”
幻雪璃微微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赵锦是朝廷命官，出门时不会不带随从，尤其是来云隐轩这种地方，他更不可能孤身一人。”
林少弋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有道理，还有呢？”
幻雪璃继续分析：“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丝绸应该不是柳无风的手笔，倒更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凶手显然知道赵锦和云隐轩之间的纠纷，但这样的事情，除了与赵锦亲近之人，又有谁会知晓呢？”
林少弋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猜的不错，凶手已经找到了，是赵锦的儿子赵明轩。”
“什么？怎么会是他？你怎么发现的？”幻雪璃难掩讶异，脑海里浮现出赵明轩悲愤交加的模样。
林少弋眸光静沉，轻轻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有时候，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别人故意呈现给我们的假象。”
幻雪璃目光一凝：“怎么说？”
“赵明轩表面上愤怒悲切，实则情绪太过急促且武断，”林少弋目光微敛，似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他咬死了柳无风就是凶手，但是当柳无风提及更深的利益纠葛时，赵明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微妙的心虚，那时我便有些怀疑。”
“后面我派人对比了司珍局和云隐轩库房中的丝绸，发现前者的质量明显低于后者，这表明丝绸被调了包。”
幻雪璃微微皱眉：“是赵锦干的？”
林少弋：“不，赵锦一开始并不知情，否则也不会直接与云隐轩断绝合作，是赵明轩做的。他将云隐轩进献给司珍局的上等丝绸调包，用于还他欠下的巨额赌债，并嫁祸给云隐轩。”
幻雪璃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可是，就算后来被赵锦发现了此事，赵明轩为什么要杀赵锦呢？”
林少弋：“因为柳无风。”
幻雪璃：“什么？”
林少弋的声音冷静而有条理：“赵明轩以为丝绸调包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但还是被柳无风查到了他头上。柳无风暗地里将此事告知了赵锦，并让赵锦给自己一个交代。赵锦知晓此事后勃然大怒，一方面忙于填补赵明轩造成的财产空缺，另一方面对赵明轩失望透顶，决意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赵明轩觉得未来岌岌可危，于是开始让人在赵锦的膳食中下慢性毒药。这种毒药不会致命，但会让人在短期时间内记忆混乱，神智不清。”
幻雪璃：“所以，最初赵明轩并没有打算直接杀死赵锦？”
林少弋点头：“嗯，一开始他是想先稳住赵锦，再伺机对柳无风下手，销毁丝绸调包的证据，只是他没想到，柳无风早就洞察到了这一切，不仅将赵明轩下毒一事告诉了赵锦，还将计就计让赵明轩以为自己手里没有证据。”
“赵锦找到赵明轩对质，两人发生了剧烈的争斗，情绪激动下赵明轩失手杀了赵锦。意识到事情无法收场，赵明轩为了掩盖赵锦体内的慢性毒药，又在他体内灌入了另一种烈性毒药，然后用拙劣的方法匆匆嫁祸给了柳无风。”
幻雪璃听完若有所思：“没想到赵明轩是个如此狠毒之人，至于这柳无风，虽然年纪轻轻，听起来倒像是个聪明人。”
林少弋不动声色，淡淡道：“柳无风的确颇有城府。”
幻雪璃一愣，没想到林少弋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这种在死敌间产生的微妙默契，让她感到有些别扭。
“少弋哥哥”，幻雪璃话锋一转：“我突然想起来，之前贡酒被下毒一事查的如何了？那毒不同寻常，恐怕不是凡人作为。”
“嗯，此毒名为黯月，是魔修爱用之物，毒性极强，普通人沾之即死，对修仙之人来说，虽不致死，却能抑制灵力，令其陷入虚弱之中。”林少弋淡淡地答道。
“那你可曾查出下毒之人的线索？”幻雪璃接着问道。
林少弋盘了盘手中的杯盏，面上看不出情绪：“还没有，我招惹过的仇家不少，一时不知如何查起。你也小心一些，虽有琉璃剑跟着，但也以防万一。”
幻雪璃眼睫莫名轻颤了一下，想不到他让自己和琉璃剑培养感情，除了平息躁动，竟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惜啊，比起那些仇家，这一世的司弋并不知道，他最大的仇家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面前。
幻雪璃莫名有些心虚地换了个话题：“那少弋哥哥用过晚膳了吗，我等你多时了，要不要一起？”
林少弋眉头微动，语气淡淡：“我已经用过了，以后不必等我。”
幻雪璃故作委屈，语气略带撒娇：“可你小时候都是先喂我吃完，自己才动筷的。”
林少弋听罢，脸上多了几丝一言难尽的神色：“以前我只当你是普通的雪蛇。”
“那....好吧。" 幻雪璃唇边的话顿住了，在他对自己的情感有所改变之前，有些事不能强求，需徐徐图之，否则以林少弋的性子，恐怕又要生出很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