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残页 ...
-
深夜,林府静书轩内,书香与松香交织。
萧玉毫无征兆地出现,径直走向正在案前研读案卷的林少弋。
“师弟,我最近又被许多新的事情绊住了,不然早该来找你的,幻影狐妖的事进展如何了?”
萧玉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少弋轻轻合上手中的案卷,他抬头,与萧玉对视一眼后,淡淡说道:“我还以为你这个甩手掌柜,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萧玉爽朗的笑声在静书轩内回荡:“那你可真是小瞧我了,万一你打不过那狐妖,我至少会记得过来给你收尸。”
林少弋难得跟着笑了一下:“幻影狐妖被我封印在了琉璃剑中,此刻灵力应该快殆尽了。束气锁也顺利找回,你一并带走。”
萧玉笑意不减:“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林少弋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轻抚过琉璃剑柄,仿佛在告别。他轻轻一提,剑身出鞘,随即挥袖间,一股清冽的灵力涌动,剑中的幻影狐妖缓缓从剑尖浮现,化作一道虚幻的影子,被萧玉准确无误地用捆妖索捕捉。
紧接着,林少弋掌心一翻,束气锁凭空出现,闪烁着淡淡的金芒,与琉璃剑一同递向萧玉。
萧玉接过束气锁,轻轻一挥,将其收入袖中,却将琉璃剑推回林少弋面前。
林少弋无言地看向萧玉,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萧玉收回笑容,神色稍霁地滑动了一下喉咙:“幻影狐妖和束气锁,我会带走。琉璃剑,你留着。”
林少弋: “琉璃剑是玄门的法器,没道理留在我这。”
萧玉摊了摊手,似乎对林少弋的固执感到一丝无奈。
随后他走到林少弋身旁,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那份默契却如同无形的纽带,紧紧相连。
片刻之后,萧玉神色严肃地再次开口:“我这次来人间,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了伤,是狐妖所为?还是另有其人?”
“玄门是没别的事干了吗?怎么又开始过问我的事。”林少弋转头看向萧玉,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萧玉不以为意:“你也就长了张嘴,能伤你的,要么是妖物,要么是魔修,这两件事都是我的职责范畴,怎么就不用我操心了,快说来听听。”
林少弋轻闭了下眼, 淡淡道:“是魔修。”
萧玉一愣:“能伤你的魔修,实力恐怕不俗。你从前斩杀过的妖物魔修无数,如今离了玄门,难免有仇家上门。琉璃剑自认你为主,便不听别人驱使了,你还是留着防身吧。”
“师兄无需再试探,”林少弋收回了视线,继续道:“若非这次案件牵涉众多,引得人心惶惶,我绝不会用玄门的法器。”
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想法,萧玉只好装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行行行,随便你,大不了等你死了我再给你收尸。”
玩笑过后,萧玉又话锋一转,开始吐槽:“自你走后,这玄门新进的师弟们,资质是一届不如一届了,这趟我来人间,带了一个修为尚浅但神经兮兮的小师弟,他莫名其妙对一个偶然间遇上,气质脱俗的白衣女子起了疑心,还非要拉着我去验证她的身份,结果对方估摸着也是个修为不错的修士,把他好一顿折腾。”
林少弋一顿:“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萧玉不知他问的是哪句。
林少弋敛住神色,状似心不在焉地说:“没什么。”随即转移话题道:“师兄之前提起过冰天雪蟒一事,如今查的如何了?”
萧玉笑道: “哦?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冰天雪蟒的传说过于神秘,我翻遍各种典籍,却只找到一卷残页。我跟掌门说,这稀世之兽血脉凋零背后的缘由,不是我能够参透的,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说不定那赤焰蛇是唬人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冰天雪蟒现世。”
随即萧玉挥动衣袖,一抹耀眼的金光自他袖间迸发而出,缓缓在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张璀璨夺目的金色残页。
【冰天雪蟒】
【稀世之兽,传说源自远古洪荒的幽深灵脉,其躯纯净无瑕,宛如九天之上遗落的银河之霜,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初雪初霁时的清冽光辉,因而得名。】
【其体内孕育的霜灵妖丹,拥有起死回生、重塑肉身之力,对于修行者而言,能够大幅度提升修为,甚至窥见长生不老的奥秘。】
【数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席卷三界的仙魔大战中,冰天雪蟒因其超凡脱俗的灵性与强大的力量,成为了各方势力暗中争夺的焦点。】
记载只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林少弋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微颤,喉咙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心中那份隐隐的猜测,竟被清晰无疑地展现在了眼前。
林少弋深吸一口气:“你之前提及,除了琉璃剑,寻常法器察觉不到被隐匿妖气的妖灵,有例外吗?“
萧玉思索片刻后答道:“据我所知,玄门和几个大的仙门之中反正是没有,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在想,如果束气锁再有闪失,你或许又要寻我相助,” 林少弋的目光逐渐深沉了下去:“既然如此,琉璃剑留给我,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萧玉: “......”
搞什么,倔驴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还有,师兄以后没事别老往我这跑,和我这种半路出家还被仙门驱逐之人走太近,于你的身份无益。”
萧玉: “......”
***
酒肆之内,人声鼎沸,却掩盖不住角落里的低语。
“听说了吗?最近京城又不太平了。”
“可不是吗,我家那位在大理寺当差,说昨儿大理寺卿在查案的途中又受了伤,至今昏迷不醒。”
“喔唷,这位铁面无私的林大人,虽然冷是冷了点,但是长得俊逸非凡又恪尽职守,希望他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酒过三巡,幻雪璃指尖轻转着手中的酒杯,眼神迷离,但耳边的每一句话都如利刃般清晰刺入。当“林少弋至今昏迷不醒”这句话飘入耳中时,她的动作骤然一停,酒杯微颤。
真是上辈子欠司弋的,又要上赶着去给他续命。
幻雪璃猛地站起,身形摇晃了一下,但脚步决然朝外迈去。
夜色已深,街灯昏黄,幻雪璃的身影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抵达林府,幻雪璃轻车熟路地跃上屋顶,暗中俯瞰林少弋的卧室,却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宁静。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林少弋身上,他无言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小白。”就在幻雪璃犹豫是否该现身时,林少弋的声音穿透夜色,冷冽而熟悉。
幻雪璃深吸一口气,身体紧绷,随后猛地一跃,尘埃微扬,踉跄地落在林少弋面前。
幸好带着酒意,她决定装作醉酒神智不清的模样,以应付接下来林少弋可能的各种刁难。
“听说你受伤了,我……”话说到一半,幻雪璃故意抬手,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渍:“我来给你疗伤。”
“我并未受伤,放出受伤的消息,是为了引你来找我。”
幻雪璃闻言,身形微微一滞,什么情况?
随后她往前踏了一步,仿佛想要更靠近林少弋一些:“为何?难道你想通了,愿意让我留下了?”
林少弋面色一沉,语气中虽带有几分责备,却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情绪:“你这些时日一直在人间逗留,还撞见了玄门的人。”
幻雪璃眨了眨眼,装作迷迷糊糊地嘟囔:“你管我……我就是喜欢自由,喜欢人间的一切,这有什么不对?”她边说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林少弋眉头微蹙,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幻雪璃的肩膀,但动作极其克制,手指似乎在她的衣袖上稍作停顿,又迅速收紧了几分,仿佛不想与她有更多接触,却又无法放开。
鼻尖轻擦过她的发丝时,那股带着酒气的独特香味顿时扑面而来,令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幻雪璃心头微微一颤。她抬眼看着他脸上那一瞬的复杂神情,随即意识到,这是个难得接近他的机会,
她靠在林少弋怀里,继续假装醉意朦胧,声音含糊又带着几分撒娇:“没多少,才几坛而已。”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游移,唇角微扬,软声调侃:“你靠我太近了。”
林少弋一愣,随即松开了扶住她的手,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微妙。
看着他的举动,幻雪璃眸光微闪,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她微微倾身,身体故意一软,作势又要再次瘫倒在他怀里。
林少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眉宇间透出隐隐的纠结。他知道自己不该因幼时的情分而心软,留下她终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就像当初在冰天雪地中第一次见到她的原形时一样,他的内心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牵住了,那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下她。
面对幻雪璃半真半假的醉态,林少弋默不作声地轻轻将她横抱起,动作温柔却带着克制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幻雪璃身体微微僵住。
被恨之入骨的仇人抱着的感觉,怎么说呢?
明明每一寸触碰都该令她恼怒,但偏偏,他那冷冽的气息和和有力的臂膀,竟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真是疯了。
拢了拢被子,安置好幻雪璃后,林少弋自己则坐在了床边,低声问道:“还清醒吗?”
幻雪璃仰起头:“清醒。” 这倒是实话。
林少弋神色微沉,语气更添几分认真:“那么,你是冰天雪蟒的血脉吗?”
冰天雪蟒……
幻雪璃听着有些耳熟,好像赤焰蛇妖也这么问过她。
她心中升起一丝疲惫,索性随意应付道:“不记得了,好像有个赤焰蛇妖也这么说过。”
林少弋眼中微微一闪,这与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他压下内心的波动:“还记得当年我遇见你时,为何会受伤且不能化形吗?”
幻雪璃抬眼,沉默片刻,听听这始作俑者在说什么。
“……也不记得了。”她淡淡应道。
林少弋继续追问:“还记得有其他亲族吗?”
幻雪璃摇了摇头,故作可怜状:“没有,印象中就只有我自己了。”
林少弋微微叹息,语气里藏着些许无奈:“无论如何,都不愿回妖界?”
幻雪璃心底隐隐感到一丝无力,他问归问,会让她留下吗,不大可能。
她稍微垂下头,不抱希望地点了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寂静,仿佛谁都不愿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终于,林少弋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压抑:“既然如此,你先以‘羽霜’的身份留在府上,府里下人那边我会解释,等在人间玩腻了,立刻回去。”
幻雪璃一愣,完全没料到林少弋会这么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你同意让我留下了?”
“我说不同意你听吗?”林少弋的语气有些一言难尽,“你执意如此,我也不拘着你了。但你要记住,在人间尽量低调行事,绝不能让人察觉你的真实身份。”
他的每个字如同轻敲在心门的鼓音,不仅是告诫幻雪璃,也像是在给自己提醒。
幻雪璃缓了缓:“记住了,那羽霜姑娘她…?”
“羽霜是从前镇北将军羽仕的独女,羽将军同我爹交好,受到当年之事的牵连,很早就故去了。羽霜这些年一直在江南,此生大抵不会再回上京了,如若有人问起过去,你就说你病了一场,忘记了从前的许多事。”
林少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幻雪璃生出几分猜测。
这位羽霜姑娘,或许真的在他心里有着一席之地,以至于他一眼就能认出自己不是羽霜。这有些难办,不过倒也说明凡间的司弋并不是封心锁爱之人,她或许还有可乘之机。
幻雪璃心中思绪翻涌,表面上却没露出太多情绪。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留下来了。这一念升起时,心底的紧绷感瞬间缓解了不少,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悄然涌上心头。
她怀疑自己是真的有些醉了,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懒洋洋地拖长音调,“少弋哥哥,我有些困了。”
林少弋:“…..”
林少弋:“在人后不必这么叫我。”
幻雪璃嘟囔着,仿佛毫不在意:“习惯成自然,不这么叫你,容易露馅。”
林少弋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微微异动的琉璃剑递到她面前:“你这模样不宜再挪动,今日就在这休息,抱着这把剑睡。”
幻雪璃怔住,表情微妙:“?”
她是醉了,不是昏头了,听到了什么鬼话。
林少弋见她疑惑,解释道:“这剑名唤琉璃,极具灵性,一旦感知到妖力便会异动。你和它多培养感情,让它感受到你的善意,或许它就能平息躁动。”
这异动多半和她体内赤焰蛇内丹有关。幻雪璃心中虽有无奈,却明白他的用意,轻轻接过了琉璃剑。
就在她触碰剑身的瞬间,琉璃剑猛然一阵剧烈颤动,寒光四射,几乎从她手中滑脱,异动得更加明显。
林少弋:“它只是在表达情绪,不会伤你。给它一点时间,它会适应你的存在的。”
幻雪璃:“……”
行吧,她轻轻叹了口气,动作略显诡异地将这把据说有灵性的琉璃剑缓缓揽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