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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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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雪璃是在一片喧嚣中被吵醒的。
“姑娘，不好了，柳家的公子柳无风上门来提亲了！” 星儿匆匆跑进屋，语气里透着急切。
幻雪璃正从沉睡中慢慢回过神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提亲？这个凡人疯了不成？她揉了揉眉心，缓缓坐起，尚未完全清醒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怎会如此？”
星儿面露焦虑，连连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见柳公子带着聘礼，直接上门了！”
幻雪璃神色一紧，立刻坐起：“少弋哥哥呢？”
“大人一早又去大理寺处理公务了。”星儿回答。
幻雪璃咬了咬唇，每日都是这样的答案。
她匆匆换好衣服，简单梳洗后，快步向前厅赶去。
前厅里，人影憧憧，丫鬟小厮们神情紧绷，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三三俩俩彼此对望时，无声地表达着对柳无风的强烈不满，仿佛在说，他怎么敢的？
幻雪璃推开厅门，眼神立刻落在站在厅中央的柳无风身上。
柳无风依旧是那副娇养的贵公子模样，眉眼清秀，气质温雅。
他微垂着眼眸，淡然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仿佛并不觉得自己造访突兀。
幻雪璃缓缓踏步而进，目光微凝，眉心略带一丝冷意，随即平静地开口：“柳公子，你我素不相识，只不过是在云隐轩匆匆见过一面。你今日登门提亲，这是何意？”
柳无风看着她，嘴角轻轻勾起，眸光闪过一丝深意：“羽霜姑娘，你不记得我了？”
幻雪璃心中微动，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前几日的那次见面，她自然记得，可这柳无风何为什么会说这话？
见她不作声，柳无风继续轻声说道：“我指的并非前几日的见面，而是.......你我儿时的交情。”
幻雪璃微微蹙眉，一丝不安浮上心头，面上却仍旧平静：“我儿时病了一场，在江南静养了许多年，许多往事记得不太清楚了，要不你讲给我听听？”
柳无风听罢，神情未见太多波动，继续道：“所谓交情，其实不过是年少时的一面之缘。那时我们年纪尚小，你记不清也是常事。我今日前来，是为履行长辈当年定下的婚约，前几日在云隐轩偶遇时，我未曾认出你。后来得知了你的身份，才在家父的催促下，上门来提亲。”
婚约？幻雪璃一愣，羽霜不是和林少弋有婚约吗，怎么又和柳无风有瓜葛？她暗自觉得头疼。
没等幻雪璃开口，林府的丫鬟小厮们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有个谪仙般的姑娘和他家大人走得近，怎能叫这不速之客毁了去。
莲儿走上前，冷冷说道：“柳公子，府中众人皆知我家大人与羽霜姑娘关系亲近，您如此贸然上门，实在有失体面。”
旁边的管家李叔也忍不住道：“是啊，柳公子，请您自重，莫要强行破坏两情相悦的感情。”
其他下人也纷纷附和，似是要在气势上让柳无风这个不速之客知难而退。
幻雪璃听到此言，几乎忍不住笑出声。她什么时候和林少弋“两情相悦”了？她竟不知道这样的好事。
柳无风并没有因众人的言辞而动容，他轻轻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依旧温和：“是吗？可我问过林大人，他亲口告诉我，羽霜姑娘不过是在府中小住，与你们所言并不相符。”
幻雪璃的笑意逐渐从唇边散去, 笑容随之凝固，心中不禁暗骂了林少弋一句。
她开始盘算起来，这毕竟是羽霜与柳无风的婚约，而她只是冒名顶替的身份，不能随意将婚事直接推脱。
她略一沉吟，随即扬声道：“你们先退下吧，我要和柳公子单独谈一谈。”
丫鬟和小厮们对视一眼，带着些许迟疑，但最终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姑娘。”接着，纷纷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她与柳无风两人，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静。
幻雪璃语气略带试探地问道：“柳公子，既然我们有婚约，你为何不早去江南寻我？” 否则也不会连她不是羽霜都看不出来。
柳无风的眼底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羽霜姑娘，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幻雪璃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当然。”
他抬眼望向她：“一方面是失了你的音讯，但更主要的原因....这桩婚事，我原本是不愿的。”柳无风站在她对面，垂下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紧，眸中泛着说不清的情绪。
幻雪璃垂眸不语，示意他说下去。
“我向来不愿被所谓的婚约束缚，所以一拖再拖。” 柳无风顿了顿，语气微微放柔，“但前几日见到你之后，我心里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了。”
幻雪璃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何意？难道见了我之后，你改变主意喜欢上我了？”
柳无风嘴角扬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对她的猜测感到有趣，又带着些许无奈：“喜欢这话或许有些为时过早，但羽霜姑娘的确与众不同。”
这该如何应对。
幻雪璃沉默片刻，定了定神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想瞒你了。虽说我来林府是以小住为名，但我…”幻雪璃垂下眼，故作一副害羞样：“我早已心悦少弋哥哥，我们之间的婚约还是作罢吧。”
幻雪璃本以为柳无风会有些难缠，没想到他并未露出意外之色，语气反而带着几分坦然：“其实我在云隐轩时便看出了端倪。”
幻雪璃一愣：“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来提亲？”
柳无风目光微微一转，仿佛在权衡着话语的分量：“我虽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迂腐了些，但抵不过家父知晓你回了上京，催的实在是厉害。再者，依林大人之言，他似乎......”
柳无风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幻雪璃心里又暗骂了林少弋一句，随即说道：“我知道，但我并不想放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柳无风微微点头：“我本就料到你会这么说，只是这事不闹得声势浩大一些，家父那里不好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婚约既是长辈说定的，总不能轻易作罢。不如请羽霜姑娘改日登门，与家父说明退婚之由，如此一来，我也好在家父面前交代清楚，你看如何？”
幻雪璃神色复杂地应下了。
林少弋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很晚，他刚从大理寺处理完赵锦和其他几件棘手的案件，心中有些疲惫。推开府门，迎面而来的是管家李叔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的神情。
“大人，今日柳家公子来府上向羽霜姑娘提亲了。”
林少弋的脚步顿时停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语气沉沉：“提亲？”
李叔小心翼翼地抬头，见他神情冷峻，心里一咯噔：“是的大人，柳公子带着聘礼登门，羽霜姑娘跟他交谈了许久，才把人劝回去。”
林少弋几乎没有多余的迟疑，径直朝内堂走去，步伐间隐隐透着几分急促。
推门进去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片寂静空荡。偌大的堂内，并没有人。
他停下脚步才意识到今日回府已是深夜，幻雪璃恐怕已经睡下了。可近日大理寺事务繁忙，明日也未必能早些回来，略作思索后，他转身，朝幻雪璃的住处走去。
指节轻叩两下，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少弋哥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幻雪璃的声音懒懒地从门内传出，语调轻缓，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
门外的林少弋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我有事想问你。”
“那你进来吧。” 幻雪璃早知林少弋会来找她，已在屋内等候多时了。
林少弋站在门口，脚步稍显迟疑，轻抿了抿唇，似乎酝酿着该如何开口：“……就在门口聊。”
见他犹豫，幻雪璃走到门边，推开门轻笑着说：“来都来了，进来坐？”
林少弋看她一眼，轻抿了抿唇，脚步没动：“李叔说，柳无风今日来府上向你提亲了。”
幻雪璃闻言，手中正慢悠悠拨弄着的发丝一顿，抬眼瞥向他，带着几分戏谑：“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林少弋没听懂：“与我何干？”
幻雪璃双手环胸，懒懒地靠在门边：“是你和他说，我只是在府上小住，与你并无干系，他才会对我见色起意，有恃无恐地上门提亲。”
林少弋目光微沉，正色道：“柳无风此人并不简单，贸然提亲不像他的风格，难道是他察觉了什么？”
看他一副认真样，完全没听懂她的话外之意，幻雪璃嘴角略微抽了一下：“并非如此，他来提亲是因为真正的羽霜姑娘与他有婚约。”
林少弋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林少弋。”幻雪璃突然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嗯？”林少弋下意识地应声，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你喜欢羽霜姑娘吗？我一直以为，与她有婚约的人是你。” 幻雪璃的话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却如同一声无形的叩问。
不知为何，林少弋没答。
幻雪璃半真半假地自嘲低语道：“看来是我问得多余了。”
她以为羽霜对林少弋来说是特别的存在，而她想要走进林少弋心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正想换个话题，突然听见林少弋沉声道：“没有。”
幻雪璃的眼眸随之一亮：“什么?”
不喜欢，还是没有婚约。
"能再给我讲讲关于她的事吗？"幻雪璃看着林少弋，换了种问法。
林少弋眸光微动，几不可察地走了会神。
幻雪璃仍是故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安静了好一会，林少弋才缓缓开口。
“羽霜的遭遇与我颇为相似。十年前，我爹遭人构陷，羽霜的父亲羽将军因与我爹交好，也受到了牵连，羽将军无法忍受奸佞当道的屈辱，愤而以死明志，但未能唤醒先帝的醒悟，羽家依然遭受全族流放的重罚，一夜之间从高门显赫陨落，家境逐渐衰败。”
“羽霜自幼体弱，常年往返江南求医调养，因此避开了那场风波，隐姓埋名在江南生活了多年。后来，我爹的冤屈得以平反，羽将军的声誉也随之恢复，我曾派人前往江南寻找她的下落，但她说这些年已在江南安定下来，不愿再回上京卷入旧事。”
“在让你扮作羽霜之前，我特意派人去江南传信询问她的意愿，她回信同意了，并表示这一生都不打算再回上京了。”
“你对我爹还有印象吗？” 林少弋突然问道。
幻雪璃定了定神：“你儿时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过，我怎么会没有印象。”
说完两人皆是一愣，林少弋低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看的幻雪璃有些发怵。
“也是，我以前最是烦他了。”
说到这里，幻雪璃在林少弋的脸上看到了一抹陌生的情绪。
这抹陌生的情绪，让她产生了同样陌生的想法。
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少弋和司弋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无论司弋如何令她痛恨，此刻的林少弋在人间体验的所有经历和情感都是鲜活的。
明明她曾觉得这些遭遇不过是司弋应得的，甚至暗自得意过，可此刻听林少弋平静地叙述着这些事，那份得意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许是见幻雪璃有些失神，林少弋换了种语气：“至于婚约，我何时说过我与羽霜有婚约？”
幻雪璃的思绪被林少弋突如其来的问话拉了回来，立刻努力回忆道： “就我第一次来林府找你时，你说若不是羽霜姑娘因病去了江南静养，此刻你们已经成婚了。”
林少弋忽然笑了一下： “羽霜小时候总嚷嚷着说要嫁给我，我那时不过是试探你罢了。”
幻雪璃觉得自己又见鬼了，想起司弋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很难想象此刻的林少弋，竟会顶着这张脸对着她笑。
幻雪璃摸了摸脖子：“所以，怎么别人都认不出羽霜，只有你一眼就识破了我？”
林少弋的神情好像闪过了一丝变化，但是幻雪璃没看清。
她心想算了，无非是他比旁人更在意，这不重要，随即换了个问题：“羽霜姑娘怎么会和柳无风定下婚约？柳无风是个聪明人，我怕被他察觉身份，所以没敢细问，羽霜姑娘有和你提过这件事吗？”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林少弋眉眼轻蹙，抬手按了按额角。
幻雪璃话语中突然多了几丝心虚：“今日柳无风上门提亲的时候，语气中似乎并不属意羽霜姑娘。我....我便自作主张提了退婚一事，但他说婚约是长辈定下的，正式退婚须得我登门同他父亲商议。我一时无奈，只能暂时应下，等你回来再同你商量。”
林少弋抬了抬疲惫的眼皮，眼中透出几分倦意：“嗯，我先写信询问羽霜，再做后续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