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弈》畏流

7、第七章 风平浪静云暗涌

　　九月授衣，长风过境，卷去梁岑枻不能安放的焦虑，送来了凉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阿嚏！”
　　梁岑枻裹紧姜语岚刚送来的黑色外套，领子立起，大步上台阶，走进无人的楼道，教室的灯还未开。
　　若是檀逢爽没请假，估计早就亮了，梁岑枻这么想着。
　　坐到座位上，梁岑枻看着文言实词，先眼保健操式的刮了刮眼眶，而后拿起笔，在心里长长“啊”了一声。
　　接着边拿笔边不停顿的鼓励道: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檀逢爽那日给梁岑枻的方法多少是有用的，虽然仍没达到梁岑枻想要的效果，但在九月下旬时已经在年级排名里往前走了不少位。
　　小有成就，在没人的时候拿出一个本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到抽屉里。那是梁岑枻以前写小说的本子，只不过里面大多都被撕了，剩余的也被梁岑枻涂了黑脸，再不见天日。
　　当真看看就心满意足了吗？
　　或许吧，至少梁岑枻是满足的。
　　早读:嘈杂，声声不费。
　　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姗姗来迟，抹去脸上的雨水，笑着拿起粉笔。
　　第二节课：“高三了，大家加油啊！”
　　历史老师捧着课本走进教室，“我们串一遍这个近代史啊~”
　　第三节课:课代表仰头长啸：“语文老师请假！自习！写卷子！”
　　第四节课的自习课，班长林垂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后，低头，又看向四周，“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到了，国庆之前举办，有意报名的，我念到比赛项目，就举手示意。”
　　林垂月刚准备开口，门就被推开一个缝，赵赋维探出头，“林垂月，再给你张表。”
　　听到熟悉的声音，梁岑枻才抬起头来，看向门口，两人没有对视，林垂月接了表之后赵赋维就关门离开了。
　　那件事之后，赵赋维就没再找过梁岑枻，梁岑枻也围着书本忙的不可开交。
　　运动会吗？梁岑枻晃了晃手，跳不高，跑不快，别给班级丢人了。
　　报完项目之后，林垂月扫了一眼表格，“还差三个名额，男生1000米2个，女生800米一个。”顿了顿，又软声道:“我知道高三很紧张，没什么时间去练这些，但毕竟只有一次了，还是希望大家踊跃一些。”
　　鸦雀无声下，林垂月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那就老规矩，抽签吧。”说着便走向多媒体旁的小柜子，拿出了两个小木筒，晃了晃。
　　打开第一个，拿出一个纸条，“唐睦络。”
　　低血糖出了名的唐睦络闻声抬头，林垂月也有些为难。
　　“班长，她低血糖。”唐睦络的同桌贾耘佳举手说道。
　　林垂月没做声，只是征求意见的看向面带难色的唐睦络。
　　“那你替她？”又一声音喊道。
　　贾耘佳默了声，唐睦络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对着林垂月点了点头。
　　林垂月会意道:“规矩就是规矩，抽中了便去。”
　　“就是啊，抽中别人没什么，抽中自己就是不公平，那可真是绝了。”有人附和着。
　　林垂月干咳了两声，“行了。”
　　把写有唐睦络的纸条折好放进木筒，又拿出另一个，到出两个纸条打开，朗声道:“林垂月，张晟。”
　　梁岑枻抬头，心道不妙，林垂月暑假时骑车摔了腰，报跳远和4乘400米接力估计已经是极限了，再来个1000米，梁岑枻攥了攥冒着冷汗的手。
　　“你胳膊怎么这么凉啊，空调吹的？”林垂月说着便把自己的外套塞给梁岑枻，“拿着，我那边吹不到空调，热的很，你拿着吧，别再感冒了。”
　　梁岑枻看着林垂月的有些汗涔涔的额头，伸手接下，回宿舍准备还给林垂月，想了想又道:“我洗了再还你。”
　　“啊？不用……阿嚏！不用……没事，给我就行。”林垂月嘶哑的声音传入梁岑枻的耳朵，走过去便对上了那双有些迷离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
　　“你，发烧了？”梁岑枻伸手摁在林垂月的额头。
　　“意外，我身上有汗，也没想到那电扇威力那么大……”林垂月接过梁岑枻手里的温度计，“好朋友，应该的。”
　　梁岑枻指尖按在掌心，松开，一道浅浅的痕迹，让人无法忽视，喃喃道:“好朋友。”
　　在林垂月下讲台的前一秒，梁岑枻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有些颤抖的胳膊。
　　林垂月看着从第3排靠窗位置举起的手，停了步子，“岑枻还有事吗？”
　　梁岑枻面部有些不自觉抽搐的笑着说，“我”这一停顿没把梁岑枻给噎死，“我想跑1000米，把你的名字改成我的，谢谢。”
　　林垂月一顿，随即勾起嘴角，“好人啊这是，行，谢了。”
　　梁岑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谢，周围有些嘈杂也随即淡去。
　　阳光位置正好避开书立的阻挡，全数落在调过位置的课桌上，纸上的字仿佛也有了一层暖金色，梁岑枻伸手抚了抚纸上的字。
　　第四节课下课，最新的模拟成绩发了出来。
　　梁岑枻拽住同桌柏步的校服，两人一对视，柏步拍了拍胸脯，“保准给你记下来。”
　　“谢谢。”
　　梁岑枻不敢看成绩是惯例了，谁受的了挖坑挖到地老天荒，精疲力尽，回头一看，才发觉自己又在沙坑里做了无用功，一次两次还好，长久下来，谁受的了。
　　梁岑枻按了按原子笔，放进文具盒，撕了两张小纸片折好，一个写着“是”，一个则写着“不是”，梁岑枻把纸条轻轻抛起。
　　心里默默问道:能不能进前15，能不能。
　　对于一个考过倒数的人来说，上次的第16名，已经算是奇迹了，但梁岑枻觉得，自己可以再贪心一点，不然努力过了只是自我安慰的说辞。
　　“梁岑枻，厉害了啊。”前桌扭过头，看着拿着纸条的梁岑枻。
　　梁岑枻有些欣喜，但装作面无表情，低声问道:“怎么了？”
　　柏步也在这时回来了，狠狠的晃了晃梁岑枻的肩膀，“你牛掰！”
　　梁岑枻还来不及捂住柏步那喇叭声音一样大的嘴，就听柏步道:“第11名！你注定光棍啊！兄弟！”
　　周围发出哄笑，梁岑枻终于伸出手捂住了柏步的嘴，“祖宗我谢你，闭嘴吧昂。”
　　上课铃响了，柏步仍低低笑着，“你开始往上走了哦。终于啊，潜力股要收益了。”
　　梁岑枻无奈的笑了笑，借着书立挡住自己，轻道:“行了，比我还高兴啊你。”
　　柏步抿着嘴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说实话，贱贱的。
　　梁岑枻拍了拍他，“赶紧写题吧，下课要交的。”
　　之后的日子好像真的开始变得好起来了，梁岑枻觉得有些不真实了，总觉得心慌。
　　可能是跑步跑的，毕竟多给了两个课间练跑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分班考试在运动会前如约而至。
　　考试的那个中午，梁岑枻上楼回班拿书，下楼回考场时跑的有些猛了，撞到了老师，梁岑枻扶住那个老师，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还好吗？”
　　老师抬起头，抚了抚眼镜，“没事没事，哎，你中午不去吃饭？”
　　梁岑枻笑了笑，尴尬道:“就去，就去。”
　　老师视线扫描着学生，到他捧着胸前的那本书时，目光一滞，悠悠道:“你是梁岑枻？”
　　梁岑枻点点头，“嗯，我是。”
　　老师抽出自己被扶住的胳膊，伸手捏了捏梁岑枻的肩膀，“学之有道，劳逸结合，走了。”
　　留在原地梁岑枻有些摸不着头绪，虽然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梁岑枻还是暗暗记下了。
　　分班的表贴在门口，梁岑枻在早饭时分走过去瞧了瞧，正好被吃完饭回来的林垂月撞见了，林垂月揽过梁岑枻的脖子，“我那有你所在班的安排表，走。”
　　梁岑枻边接过那张座位表边听林垂月道:“班级的话，新教室在5班那个位置，新制度实验班由12到16班，改到5班到10班，5班是你、我、柏步和另外三个女生，别看我，檀逢爽是进了实验班群了，但在7班。”
　　梁岑枻闻言想白眼，但忍住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林垂月不以为意，接着道:“对了，宿舍也要调，咱俩还一个宿舍，还有两个实验班的，就原来的12班，有一个还是学生会前主席，叫谢钟策，另一个忘了，应该是叫杜鸾，庭，真绕口，那个表不在我手里，在老师那放着，还有一个空床位，一个身体不好，常年走读。”
　　“嗯。”梁岑枻有点小期待了，毕竟现在的宿舍一是8人制，乱糟糟。二是人太……算了。
　　梁岑枻举起拍了拍练习册，示意自己要学习了，林垂月点点头，“好的，我们的新兴学霸~”
　　梁岑枻谦虚一笑，“借你吉言，大班长。”
　　调班，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多少都要难受一会儿，但梁岑枻像个清流，一言不发的搬着东西穿行在嘈杂的楼道里。
　　“哎呦哎呦让一下让一下！”
　　梁岑枻听见喊声便往旁边躲，不躲还好，一躲就被撞飞了，手里的卷子往前散去，原本有些轻快的心情瞬间变得阴郁。梁岑枻抬起一只手示意有人，然后另一只手胡乱的抓起卷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人也学着梁岑枻的样子蹲在一旁捡着卷子。
　　梁岑枻苍白道:“没事没事。”
　　喜剧的方式，闹剧的开头，梁岑枻整理好书本后把刚刚的卷子叠好，拿出小刀准备留下题后，下课了丢出去。
　　收拾书本的声音后班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静的压抑，但梁岑枻却在这种环境里感觉到了几丝舒适。
　　上课铃响，一位老师走了进来，把书本放到讲台上，长发至肩，碎发挂在耳后，丹凤眼微微弯着，未施色墨的朱唇微启，“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宋，名南，是你们的历史老师。”
　　宋南拿着粉笔写完后，又道:“再说一下，班长是林垂月，各科课代表班长会安排。”

作者有话说

　　轻松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