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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光潜伏于荆棘花谷(三) ...

  •   危难之时,手会攥起,手心朝里,手背朝外,哈哈,保护个鬼啊......
      可笑至极。
      梁岑枻把手机开了免提,让街边的喧闹声,车声,谈笑声……都收入话筒,梁岑枻笑道:“我真心对你们十几年,你们呢?怎么对的我,背后捅刀,坏事儿做尽,梁妍幼,你说着我妈的坏话,还同我说,别在意,别说出去,你是疯了吗?我不想再和你……你们梁家,有一点关系了……”
      发泄也好,真话也罢,梁岑枻挂断了电话。喘着已经紊乱的气,膝盖曲起,把头埋在里面。
      为什么一直是这样,总在烂泥里发酵,为什么不能再坚强一点,为什么不能在勇敢一点,像个懦夫手下的逃兵,只会跑,什么也不会。
      真没用啊你!今天的事说出去,谁会信你,姜语岚会借题发挥,梁睿会当做谎话,挚友也去了外地。
      梁岑枻慢慢握紧自己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自言自语还是另有陪者,只听这个蜷缩的人喃喃道:“我真的……是伸了手的。”
      呵呵……
      “大哥哥,你是,你是找不到家了吗?”
      稚嫩的孩童声在身旁响起,犹如扫弦之后的泛音,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梁岑枻微微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小女孩。
      绛红相接的裙子,头发半束半散,带着一个顶在头顶的粉色小花环,背上背着一个会发光的塑料气球,手里拿着一颗开封的棒棒糖,见梁岑枻看她,便抬起了拿棒棒糖的手。
      “给你,吃,吃糖吗?”
      梁岑枻泪水决堤一般往下落,毫无恨意,只是委屈,只是管不住的脾气,抑制不住的发泄。
      “谢谢你啊。”
      梁岑枻余光看见站在小女孩身后的夫妻,抬起手,愣了一会把右胳膊的袖子挽起,又用手背抚了抚小女孩的头,温笑道:“哥哥没事,快回家吧。”
      小女孩把糖塞进梁岑枻手里转身跑开了,梁岑枻对身后的家长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梁岑枻握着那颗糖,想着自己给丁星琅说的话,抽了抽鼻涕,把糖放进嘴里。
      好甜。
      回到家后,空无一人。
      梁岑枻把自己塞进浴室,洗到皮肤被烫的泛了血红才走出浴室。
      梁岑枻才出浴室就看到了刚进门的梁睿,“爸。”
      梁岑枻打了招呼便想走,快10点了,他现在只想睡觉,今天的作业没写呢,运气好的话,还能写会儿小说。
      酒气传来,“你和你姑姑闹别扭了?”
      没有质问,梁岑枻惊喜之余,眼泪又充满了眼眶:这是,在关心,在护着他吗?是吗?是吧?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上一秒可能兵戈相向,下一秒就可能冰释前嫌,也许是因为一个眼神,或者是一句“吃饭了”,又或是一句“我信你”……
      晴天变成阴天往往只需一朵乌云,希望变绝望也只需梁睿的一次思考,“你一天天和别人犯什么冲?!只会窝里横!”
      梁岑枻突然战栗,无法克制的颤抖,过往的灰色变成了不见五指的黑色,却把梁妍幼和梁睿的脸刻画的极为清晰,小时候的委屈,像是反射弧长很长一般,直至今日才让他感到无边的恐惧,窒息的逃离感。
      梁岑枻握着浴巾的手越攥越紧,“是她们先说的我。”
      梁睿把手里的酒瓶丢开:“你放tnd屁,你个白眼狼!不是你挑事儿,能有这么多乱子?呸!白眼狼!”
      梁岑枻不想解释了,用尽力气把浴巾狠狠的甩了出去,虽然是很轻的东西,但也把桌子上无辜的玻璃壶扫落在地,刺耳的声音惊得梁岑枻家加重了颤抖,但他依旧双目染恨的盯着梁睿,尽管他是想把浴巾丢到梁睿脸上的,但脑子已经不清楚了,他的眼眶也是针扎一般的疼,更何况,那么重的书包,他可丢不高。
      梁岑枻知道自己打不过梁睿,但事已至此,他只想把话喊出来,他不要解释,只是想吼出来,把自己的委屈道出来。
      我很好哄的,哪怕是一个玉米,哪怕要我事后道歉,都可以,真的。
      梁岑枻想着想着眼眶里竟含了泪,他不想吵了,刚刚的茶壶也把他唤醒了。
      梁岑枻刚想道歉,就见梁睿的表情开始慢慢变得狰狞,梁岑枻刚想开口,可梁睿早就抬起了手,狠狠落下后梁岑枻的脸早就以一种非正常的姿势歪着。
      梁岑枻的泪下掉后就没了,没有了以前的源源不断,梁岑枻回过头并仰起,冷冷的盯着梁睿。
      这个男人一次次扬起手,不是欢呼,而是把他和母亲“挫骨扬灰”。这个男人笑的时候,往往都是眼泪鼻涕横流,说着糟践人却是可怜他自己的话,仿佛他是绝世情圣,万年好父亲却遭到辜负。
      因为这个男人,他才在小时候东躲西藏,连个星星都以为是真的
      因为这个男人,母亲在他的意识里活得像个“奴仆”,没有一点尊严。
      这个男人,真像个贱人啊。
      梁岑枻看着那双令他时常噩梦惊醒的瞳孔,竟然无感了,他只觉得恶心,好恶心啊哈哈哈。
      梁岑枻不仅在心里笑了,他还笑出了声,像小丑谢幕时的笑容一样,带上一身他人戏谑,抹了脸上的愁容,只是在笑。
      可梁睿靠近时,梁岑枻就像突然换了台一般,狠狠的推了梁睿一把,之后便是控制不住的嘶吼。
      去他妈的素养!
      “梁睿,你凭什么?!你除了滥送了个精子,你他妈管过我吗?!”
      梁睿扑过来把梁岑枻拽到在地,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肩胛骨,“我有功夫吗?!啊?!你tnd个白眼儿狼!老子供你吃!”又抡了他一巴掌,又吼,“供你上学!你个不懂的感恩的,天天跟你妈那个水性杨花的鬼混!反了天了!”
      梁岑枻耳朵嗡嗡作响,然而却把那人渣的话听了个一干二净,梁岑枻手脚早已被刚刚的冲击弄的脱了力,但反驳的力气还是有的,梁岑枻把眼用力睁大,忍着泛疼的眼眶,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向那个魔鬼,用自己仅剩的无奈幼稚的方式去争夺什么。
      一场没有观众的“至亲”厮杀赛,可笑至极,一票难求。
      但开口时却是冷静到荒凉的语气,“梁睿啊,为什么你平常总要去强调亲生这个问题啊,我妈病人不断,可没有你天天宅家抽烟喝酒那么闲。”梁岑枻还没说完就觉得身上一轻,看着梁睿起身俯视着他,下一秒就看见那个仿佛是临近赛点挣扎着要胜利的球员,用尽全力,狠狠踹向自己的腹部。
      “唔!呃……啊……”
      “服不服?!”梁睿的这句质问,把梁岑枻彻底打进地狱,这是姜语岚挨打后的审判词。
      可母亲,哪次也没有开口。
      梁岑枻抖着把自己微微蜷起来,喘着气嗤笑着,“我怎么,呼……怎么没听我妈问过这个问题。”目光与梁睿对视,满眼笑意,“你心虚啊?你不是怕我知道你和梁妍幼在背后说我,你是怕我动你电话。”咳嗽了两声,又道:“什么时候,把我的,我的预备后妈领回来瞧瞧?”
      梁睿眉头紧皱,“梁岑枻你个王八犊子!你再说试试!”
      梁岑枻感受着拳打脚踢的“炼狱”就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了,但须臾后梁睿又像突然有了理智,再次踹了梁岑枻一脚后便掀翻了茶几,疯狂的砸着东西,倒是没在打梁岑枻了。
      梁岑枻翻身躺在地上,听着曾令他失眠的“家具摇篮曲”不停的咳嗽着,突然听见纸张撕开的声音,梁岑枻顷刻像是触电般的坐起身,看清梁睿手上的东西后,梁岑枻嘶吼了一声,随即像是疯了一样的顾不上疼痛的扑了过去,用着爆发的短暂力气踹打着那个男人。
      “你还给我啊啊啊!”
      梁睿抬起手,另一只手把梁岑枻按在地上,不管他的儿子是否趴在了碎玻璃上,梁岑枻像砧板上的鱼一般奋力挣扎着。
      他的心血,这么多年支撑他活着的东西,他不能让这个男人毁了!
      梁睿翻了几页撕毁后就丢在了梁岑枻身上,按着梁岑枻的脑袋,骂道:“败家玩意儿!md老子让你上学,不是让你写这些个没用的东西的!以后想让老子养你们!呸!老子今天弄死你。”
      梁岑枻感受着纸片的压力,像一个个万年化石一样,仿佛他一动,那些过往就都不在了,梁岑枻一滴泪也流不出,泪代表葬送,他永远不会。
      “来啊!你今天不弄死我!你他妈就跟我妈姓!”
      梁岑枻突然觉得左边脑袋疼痛无比,一偏头便听见了玻璃落地的声音,很轻,但也让两人都愣了。
      是酒瓶么?怎么停了呢
      呵呵……酒醒了?
      梁岑枻感受到梁睿慌了,想嗤笑他来着,可下一秒,他慌了。
      梁岑枻被梁睿狠狠按在地上,“别动!”
      梁岑枻感到凉意,从脑袋后部传来,是剪刀!他要干什么?!
      “梁睿!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啊啊啊!”梁岑枻破音大喊着。
      梁岑枻拼命的挣扎着,可他的背部和反扣的手都被梁睿的腿实力压住了,梁岑枻怕了,他现在还不能死!
      他还没见母亲最后一面呢,他开学,开学还有一场说不定能翻身的考试,他还有好多事啊!
      剪刀胡乱的剪着头发,声音一重一轻,如同心跳仪一般判决着梁岑枻的勇气,剪刀时不时戳向伤口,血凝固在头发上,剪刀不时的拉扯让梁岑枻彻底绝望,他只能嘶吼着,挣扎着。
      可就如他前十几年的人生一般无力,糊涂。
      梁岑枻嗓子嘶哑的谩骂着那个落荒而逃的男人,挣扎着起身,感受着背部梦想碎片的掉落,是清脆的玻璃声音。
      梁岑枻冲进厨房,抽出了那把今天早上还切过西瓜的细尖菜刀,怼在了自己的脖颈中央。
      “呼……呼……”
      梁岑枻颤抖着喘着粗气,每次都像是抗议一般令喉咙生疼难耐,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把刀慢慢地挪到手腕上。
      他还不能死,但他要报复,哪怕是以伤己的幼稚方式。
      梁岑枻扯了抹笑,倒数三秒后,突然一咬牙,在手腕左侧狠狠的割了下去。
      小时候倒数三秒,他会重复千万次,直到接他的人出现;长大了倒数三秒,是做某事或起床时的前奏;而今,竟然是这般可笑的开场。
      梁岑枻躺在地上,一偏头就看见了外面的天,很黑,却有几颗星星,梁岑枻笑了,泪也从眼眶里爬出来,迅速溜到头发里去了。
      手腕的伤终归是轻了,梁岑枻连疼都感觉不到,他起身把本子捡起,一本一本,像个余晖中捡拾空海螺的老人,企图听见一点希望的声音,可回答他的,只有血迹干涸的刺眼。
      梁岑枻看到自己在陶瓷盆里烧本子,至少有理智,还开了窗户。
      他看到姜语岚跪在自己面前把本子一个个收好,然后伸手拉着自己的胳膊。
      然后?然后啊……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姜语岚什么也没说,只是守在床头,梁家人来时姜语岚都会堵着门,像个随时会爆发的狮子,把那些人逼退,然后在梁家人离开后办理转院手续。
      梁岑枻看着那个很少见面的母亲就坐在自己面前,除了取饭和必要时之外一直坐在自己身旁。
      他儿时想要的,就是这个,哪怕不说话,只是四目相对,偶尔一笑。
      梁岑枻伤口不深,所以没几日就出院了,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梁岑枻却被安排上了一辆陌生的车,主驾上坐着的是母亲的闺蜜,“唐阿姨。”
      唐遇轻轻拍了拍梁岑枻的肩膀,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柔,“快上车。”
      梁岑枻不问为什么姜语岚在电话多次响起后换了电话卡;不问为什么不回家;不问为什么车后跟着一辆大大的搬家车。
      他只知道,他自由了,他进了另一座没有阳光的安全城市。
      但梁岑枻更无法忘记的是,自己早就说烂泥的一员了,姜语岚带走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光潜伏于荆棘花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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