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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泥里腐枝石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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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下,班长是林垂月,各科课代表班长会安排。”
梁岑枻本以为这个与自己无关,结果下课被突然告知,“岑枻,数学课代表。”
梁岑枻愣了一瞬,“我——”
林垂月呵呵笑道:“老师说,不允许——拒绝。”又拍了拍梁岑枻的肩,“加油。”
梁岑枻收起难色,点头应道:“好。”
数学课前,梁岑枻在办公室门口打了个转,打了预备铃才打报告进去,但声音瞬间被嘈杂的问问题的声音淹没。
梁岑枻走到数学老师的身旁,等前面的一个人问完后,上前一步。
“什么问题?”数学老师头也不抬道,梁岑枻尴尬的抿了抿嘴,“老师,下节课是数学课,5班。”
数学老师把眼睛戴上,抬起头看向梁岑枻,恍然大悟的说,“啊看我,我差点给忘了。”说着拿过一个本子,“去,把这三个题先抄黑板上去。”
在同学往来中稳住身子的时候,梁岑枻接过本子,“好的。”
梁岑枻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刚出门就被揽住了脖子。
“这不是梁岑枻吗,嘛呢?”
梁岑枻转身,无奈笑道:“高悦吴。”
高悦吴揽着梁岑枻的脖子往前走,“别忘了哥们啊。”
梁岑枻应和道:“一定。”然后转身从他臂弯里出来,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压迫在身,先走啦。”
高悦吴晃晃手,“拜。”
梁岑枻回到教室抄题,粉笔为白,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字字成句;一人一心,一恶一善,事事成灰。
人的好坏难以定义,耳熟能详。梁岑枻放下粉笔,他觉得与其说无法定义,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所以不想定义,不能定义。
当然也可以说成是,沉溺于温暖的毛毯,哪怕是要被迫适应窒息感,也无妨。
是自愿的懦弱吗?
梁岑枻在那个被赶出门的寒夜里问过自己,为什么要相信那些人,是贱骨头吗?
是啊,他自嘲着。
但现在,梁岑枻回想曾经那个以为自己是沉溺在蜜罐里的傻子,只觉得腻的恶心,哪怕那是是那些人的一时真心。
在上课铃响起时梁岑枻放下本子往回走,同学笑着迎接老师,和老师偶尔活跃课堂,解闷的插科打诨。
梁岑枻想笑,可怎么笑,都觉得自己是在重复那个熟练的公式化的笑容,也突然觉得自己不知足,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呢。
日子天天过去,梁岑枻吊着自己的劲头到月末,运动会来临。
运动会的早晨,梁岑枻破天荒的去了食堂,吃了好多东西,怕自己跑步拉了班级的夸。
按原来班的位置,梁岑枻搬着小板凳和林垂月的板凳挨着坐好。
“岑枻,拿着,66号。”林垂月从不远处跑过来把号塞给梁岑枻,然后伸手对后面挥手,“哎!别走别走!张晟站那儿!愣什么?拿号啊大爷。”
梁岑枻无声的笑了笑,用曲别针把号码别好,刚想去热热身,结果一站起来就觉得胃疼。
是一下子吃太多了?
不会吧……
梁岑枻捂着肚子,忍着不适小跑到医务室,一进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两个学生。
梁岑枻来不及看,只是慢慢撩开防蚊帘子走进去,扶着挂在墙上写着“健康校园”的大牌子。
医生把药放在玻璃台上,满脸怀疑的往前一推,“给,藿香正气水。”
梁岑枻抬起头定睛一看,居然是谢钟策和新班里被林垂月叫错姓的人,“还有一个叫,杜鸾,庭。”
梁岑枻无奈,人家姓周不姓杜,估计林垂月这辈子都忘不了,当时那叫错人的尴尬。
“大早晨中暑,你真是可以。”周鸾庭拍着谢钟策的背,低声道:“神仙,飘够了没?走了。”
梁岑枻一抬起头,便撞见了谢钟策阴谋得逞似的嘴脸,伸手拽住周鸾庭,“走了走了,头好晕。”
梁岑枻见那两人药拿完了,便慢慢上前道:“健胃食片和乐得胃,谢谢。”
在医务室里喝了药,听着校医打游戏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觉得好的差不多了,便走了出来,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拍了后背,梁岑枻转过身,看着谢钟策弯弯的眼眉,“你好。”
谢钟策扯了扯梁岑枻的号码牌,“反了。”
梁岑枻低头,“66号。”
谢钟策看着梁岑枻抬起头,用一张略显惨白的脸慢道:“怎么了?”
谢钟策伸手比划道:“从上往下,确实是66号,但我的视角是——99号。”
梁岑枻一愣然后手忙脚乱的抠开曲别针,忙不迭道:“谢谢,谢谢。”
谢钟策放下比划的手,“没事,你是胃疼,弄错了是正常的,没事没事。”
梁岑枻点点头,转身迈出一步,一顿一转身,“一起吗?”
谢钟策抿嘴一笑,“好啊。”追上来,看了一眼直视前方沉默不语的梁岑枻,舒了口气道:“你不是别人的口中人,挺亲和的。”
梁岑枻停了下步子,又跟上,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同自己一般高的谢钟策,轻声道:“是吗?”在得到答案之前,转移话题,“好点了吗?”
谢钟策把头一偏,“嗯?”
梁岑枻提醒道:“中暑。”
谢钟策干笑两声,尴尬的摸摸后脑勺,“你还真信啊,这大早上的。”
梁岑枻是不信的,可刚刚的谢钟策脸上的虚汗和校医探手摸额间的那句,“有点凉。”
应该是骗不了人的。
谢钟策看向天,然后后校服外套的兜里套出一个涂着猫脸的小水袋一样的东西,拎到梁岑枻面前晃了晃,“这世界上有个心理上的解暑神器,叫冰袋……虽然化了,但这有字儿,你看。冰袋,清凉一夏,不过别信啊,是一下,不是夏天的夏。”
梁岑枻绷不住的笑出了声,“呵。”
一本正经的讲笑话,比闹痒痒还好笑,魔法伤害比物理伤害更致命,更持久。
梁岑枻笑完后,语气柔和道:“我有两个问题。”
收好冰袋的谢钟策扭回头,“什么?”
梁岑枻:“怎么知道我的号码反了?应该有99号的吧?”
谢钟策:“看到刚刚扶我的那个人了吗?他是99号,我52号。”
梁岑枻点点头,“那为什么要那个——藿香正气水?”
谢钟策回头看了一眼校医室的方向,叹气道:“这个校医是出了名的坑,藿香正气水一定要中暑的人亲自去拿,万一老师也没备,我怕到时候有人真中暑还得跑过来。”
梁岑枻眯着眼睛,想了想道:“这样啊,那我包里有两盒,免费赠送,靠近古树那位置的班。”
谢钟策勾起唇角,“会付钱的,国庆回来换宿舍时还你,或者,有微信吗?”
梁岑枻准备摇头,但想了想还是道:“可以建一个。”
谢钟策有点懵了,“那你怎么和人联系,纯电话?”
梁岑枻摇摇头,“怎么可能。”一脸认真道:“我有□□。”
谢钟策了然,“都是一个公司的,也没差。”又对梁岑枻道:“那我加你□□?”
“有□□吗?”
梁岑枻点头,“当然,你要加吗?”
刘期道:“必须的啊,不然我费劲要你联系方式干什么。”
梁岑枻笑着扯了一张便签,唰唰几笔,“拿去。”
梁岑枻看着刘期满意的蹦蹦哒哒的离开,眼前清晰了谢钟策的询问的脸,轻轻一笑,“□□不常用,所以卸了,微信吧,到时候电话联系。”
“好。”
梁岑枻和谢钟策分开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垂月把校服丢给梁岑枻,“披着,早晨风大,一会儿热了再脱。”
梁岑枻点头,“谢了。”抬手往自己座椅的靠背后摸,愣了一瞬,扭头看了看周围,问林垂月,“我包呢?”
林垂月一头雾水,“你……背包来了?”但随即起身开始寻找,梁岑枻也起身开找。
“岑枻!这儿!”
梁岑枻闻声赶过去,看到林垂月从矿泉水箱上拿起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的唐睦络闻声而止,边拧开瓶盖边回忆道:“我见高悦吴拿过来的,刚刚老师查来着,他估计是要藏手机,所以给你捎这里了。”
梁岑枻并无露出不悦,只道:“谢了。”
一旁的林垂月把书包递给梁岑枻,沉着脸严肃道:“翻翻,看有没有违/禁品,记过处分就麻烦了。”
梁岑枻掂了掂包,“没有,我包里就两盒解暑药,这重量,正常。”
林垂月还是不放心,“你再看看,以防万一。”
梁岑枻没什么其他反应,只是抬起手打开包,伸手捞了捞,拿出传机密的态度,抬头道:“真没。”
林垂月这才松了口气,“行,咱回去吧。”说完一顿,伸手扯住梁岑枻,“不对,你说就两盒药,那水呢?糖呢?面包呢?”
梁岑枻指向座位,对林垂月道:“水在座位旁,吃的呢,在校服兜的饭卡里。”
林垂月松开梁岑枻的衣服,“行,回去了。”
梁岑枻看着奔跑的人,听着呐喊声,脑内乱哄哄的。
他该生气的,乱动别人的东西。
可他不能生气,毕竟这种事自己也干过。
他那时候刚上四年级,偶然有机会,去了一次朋友家,他的爸爸会写书法,梁岑枻提出想看看,被允许了。
可那时候的梁岑枻打开了一旁的透明书柜的柜门,虽然挂着钥匙,但是已经上锁,梁岑枻脑子一抽,扭开了锁,拿出了一副。
最后朋友的爸爸说,“别人的东西不能乱碰,知道么?”
很轻,很温和,很正确的一句话,却像琼面,让梁岑枻感觉到了丢脸,但更多的是愧疚。
但当时的梁岑枻并没有道歉,因为他那时已经羞耻到开不了口,只会愣愣的把纸轻轻叠好,放回原位。
那时的自己,就是所谓的熊孩子。
这么多年以来,梁岑枻也曾试过为自己解套,给自己台阶。
想用“年纪小”和“一时冲动”来为自己解愁拔刺,可后来,几次无果。
每次都像一次辩论赛,正方反方都是自己,可三分之二的自己,选择了“不原谅”的正方。
梁岑枻承认了过错,却懦弱的选择了逃避的沉默。
一声枪响,欢闹再起,喧嚣扰扰,梁岑枻却觉安静,毕竟这时候没人会理会他,甚至排除不经意的扫视,他是真正的安静了。
临近正午时,梁岑枻小跑着上了厕所,热了身。
梁岑枻像蓄势待发多时的利箭,枪声响起,飞出原地。
训练已久,日积月累,怎么可能甘居人后,就得个“努力无果”的赞美。
“加油!冲啊啊啊啊啊!”
“超他超他,快啊啊啊!”
“别摔了!比赛第二!”
“六班的冲他!过他!”
“呜呼!帅啊啊啊啊!”
梁岑枻听不到了喧闹,只有风声掠过,得满身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