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光潜伏于荆棘花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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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实就像是一池深潭，你不要指望它会在你面前澄清或者掀起波澜，潭底是落花的腐臭，潭上倒影，是梁岑枻可笑的期盼嘴脸。
果不其然，在即将正式迈入高三的8月底，梁岑枻又一次落榜，就如他前十几年挣扎的人生，碰壁无数，一无所获。
......
搬离望珏市的前一年，梁岑枻，14岁。
冬至的天黑的特别早，玄色的云掩了月，风穿过人工树林涌进了教学楼，风刮住了玻璃门。
巡逻员从外面快步推门跑了进了教学楼，顺了顺头发，哎呦了一声，随即抱怨道:“我天，这天真是。”
巡逻员拍了拍衣服，在一楼简单张望了一下，便转头向二楼走去，看到那依然亮着的教室，叹了一口“果然如此”的气，走过去拍了拍门。
“同学，哎，怎么又是你，回宿舍了快。”
巡逻员见他不动，拍了拍门，又催道：“马上吹哨了，你还不回去？”
被催促的人缓缓抬起头，从倒数第三排站起来，晃了晃手中的假条，“老师，我今晚回家。”
巡逻员害了一声，摆摆手：“那也不行，我得锁门了，你去门卫室等吧。”
“好。”被催促的人收拾了两本书便从后门离开了，巡逻员撇了一眼教室门口的电子显示屏，找到熟悉的脸庞后，视线下移至寸照之下，“梁，岑，这字儿……念啥？”
梁岑枻伴着巡逻员催促其他同学的声音缓缓走下楼梯。出教学楼时由于是风口，再加上他没什么精神，结果差点没被风刮的门给拍回去。
梁岑枻把校服拉链拉到头，缩了缩脖子推门向门口走去，路径旁是个小树林，在夜晚显得更加阴森恐怖，梁岑枻却只是余光关照了一瞬，没什么感觉，到门口时随意张望了一下，果然还没来。
梁岑枻蹲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走向门卫室，敲了敲小窗户，弯身轻道:“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谢谢。”
里面的保安喝了口水才瞥向梁岑枻，但片刻就摇了摇头，摆手道：“不行不行，没费了。”
梁岑枻尴尬的干笑两声，“没事没事，谢谢。”
刚准备走，却又听那门卫急忙道:“哎！同学，同学！天挺晚的了，你拿我的先打吧！”
梁岑枻压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下来，松气似的微扬嘴角，声音也比刚刚更真实和柔和了，“谢谢。”
接过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后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疲惫的女音，但梁岑枻压不下心底的不满，看了一眼手表，他明明已经故意晚出来20分钟了，为什么还不来。
“你再等会儿，这儿有个急诊。”
梁岑枻右眉上跳，不可置信，但尽量心平气和，“您，还没来？”
那边沉默了，梁岑枻绷不住的笑了一声，仿佛怒火和不满都在笑里了，旁人听不出什么，但梁岑枻和姜语岚都心知肚明。
“您忙吧。”
姜语岚揉了揉眉，叹息道：“我让你唐阿姨去了，应该快到了。”
“谢谢。”梁岑枻说完便挂了电话，递给门卫后道了谢，继续蹲在门口。
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唐玉的身影，“岑枻？岑枻，走了，回家。”
梁岑枻听到“回家”时，先是打了一个寒颤，随后恍惚的上了车，梁岑枻看着车窗外的街边零星几个人，都是缩着脖子带着口罩。
唐玉趁着等红灯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梁岑枻那侧着的脸，叹了口气，安慰道：“岑枻，多体谅体谅你妈妈，大人不容易的，不是像你们小孩这样写个题背个公式就能解决的，该长大了啊。”
梁岑枻无声的笑了笑，嗯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是啊，和大人相比，就算什么呢，不过是学习而已。
打开车窗，除了风声外再无其它。
令人心安的只有风了，它不会伤你，会包围你，拥抱你，多好啊。
目送唐玉的车离开后，梁岑枻放弃电梯徒步上楼，气喘吁吁的打开门，门还没开展，梁岑枻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酒气掀翻过去，听着屋里的呼噜雷鸣，放下钥匙，面无表情的关上门，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带上窗纱，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下身去，把酒瓶一个个捡起来丢到阳台的酒箱里，然后折回客厅，轻手轻脚的走到电视柜旁拿出医药箱，取了几片退烧药丢进嘴里，洗漱完毕后，回到屋子锁门躺下。
因为第二天就是放假，所以梁岑枻也没什么心思去学校，在床上躺到8点就起身去了奶奶家，出卧房时看到了皱着眉往嘴里塞面包的姜语岚，但梁岑枻冷着一张脸就那么出门去了。
梁岑枻虽然从小跟着姜语岚住，但每到周末，梁岑枻总会过来小住。
到达奶奶家时，梁岑枻熟练的掏出钥匙开门，开门之后，梁岑枻突然觉得放松了下来，边换鞋边喊道：“奶奶？”
“你奶奶出门去了。”姑姑梁妍幼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梁岑枻自然的回头笑道：“哦~这样啊，好吧。”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房间，“我，表弟妹呢？”
梁妍幼懒洋洋的走出房门，“你表妹上辅导班去了，你表弟在二楼学习呢，你找他去吧。”
“好嘞！”梁岑枻边应着边小跑着上楼去了，上到二楼假把假式的敲了两声门就推开了门，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正做完鲤鱼打挺还没稳住身形的丁黎务，丁黎务顶着鸡窝头转过来看向门口的人，呼气道：“哎呦！”
梁岑枻见他虽然头发乱，但却不像刚起的，于是坐到床边，问道：“还不起？”
丁黎务把手机丢给他，嘟囔道：“都赖你，我刚挂了，听听、看看，这队友骂人声音还没走远呢。”
接过手机的梁岑枻，满脸不解，但看丁黎务满脸写着‘你打赢回来’的表情，梁岑枻回忆了一下自己对任何游戏都提不起精神而造就的‘黑历史’，刚准备反问他，手机就被夺走了，也响起丁黎务无奈的声音，“算了算了，你落地成盒，我怕被队友登号群殴，接着强制封号。”
梁岑枻没反驳，从一旁扯过衣服丢到丁黎务身上，“走，接你妹妹去。”
不顾丁黎务哼唧，梁岑枻把衣服给他套上，就一脚给他踹进了浴室，“赶紧的！”
浴室里传来丁黎务刷着牙而口齿不清的抱怨，“哎呦！你就这么踹我这个‘天选之人’啊！”
坐在沙发椅子里看手机的梁岑枻无声翻了个白眼，“我用的是小腿肚子，不是脚丫子！”
正午时分的猫咖里，估计是刚刚清理过，所以味道不大，梁岑枻抬手把宽大的卡其色棉服脱下递给丁星琅，“和你哥哥找地方坐着，哥哥去给你买奶茶。”
丁星琅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对身后的穿着格子大衣和牛仔裤丁黎务说，“哥你先去吧，梁哥一个人拿不了。”
打游戏的丁黎务顾不上说话，点着头离开了。
梁岑枻刚准备把衣服要回来，就听丁星琅甜甜道：“梁哥，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柜台前点完奶茶的梁岑枻低头看向丁星琅，“今天是你生日，我和你哥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丁星琅一听惊喜，眼睛发光，“真的吗？”
梁岑枻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的笑了起来，“当然了。”
一旁传来店长含笑的声音，“小妹妹今天生日啊，那姐姐送给小寿星一颗会发光的星星吧。”
丁星琅扒着柜台笑道：“谢谢店长姐姐！”
梁岑枻替她接过，那是一个金属丝拧成的立体星星，中间有一个短发戴着帽子的小孩，分不清男女，但可以看出那个小孩是开心的，梁岑枻突然想起了在地下室里往上仰望时，看到的那颗电子星星，它们都是一样的发着光，那么微弱，却在回忆的永恒明亮。
可能是因为梁岑枻对星星的执念，让他无比偏爱这个名字里带星的表妹，事实证明，丁星琅值得，这个表妹成绩优异，虽不拔尖但特别招人喜欢。
丁黎务嘴里呼噜着奶茶，看着一旁的托盘和看看星星的丁星琅：“还不是你梁哥一个人拿回来的？”
丁星琅突然一顿，慌慌张张道：“我，我......”
梁岑枻眼疾手快的拿起奶茶怼在看热闹的丁黎务嘴边，“喝你的，别废话。”
三个人奶茶喝到一半时，突然面前多了一杯已经扎开的奶茶。
“这是那边桌上的姑娘给您的。”
梁岑枻半响才抬起头，应道：“有劳。”又转头对另一桌的女孩轻轻一点头，作了口型：‘谢谢’
丁星琅眨巴着大眼睛，刚准备去拿自己的奶茶，就听见梁岑枻沉声对着自己严肃道：“丁星琅，梁哥同你说，任何人给的东西都不能吃。”
丁星琅抬起头看向梁岑枻，她明白梁岑枻这种语气就是认真了，于是缩回手听他接着道：“不管是什么朋友都不可以，除了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当然还有你亲哥，谁给的也不要，明白吗？”
丁星琅满头问号，这种家人一天念叨八遍的道理她能不知道吗？
梁岑枻把椅子拉开一点距离，又道：“和不认识的人，永远保持这个距离。”顿了顿，又道：“梁哥明白你们这辈小孩有性教育也懂得多，但这些道理你明白，不代表你可以分辨，绝对不能放松警惕，明白吗？”
丁星琅瞥了一眼带着耳机沉迷游戏的丁黎务，小声道：“那我，还有朋友吗？”
梁岑枻拿过丁星琅那杯还温热的奶茶塞到她手里，“我没有在教你如何去猜忌朋友，星琅，有没有听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
梁岑枻在丁星琅的点头下接着道：“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无论他学识高也好、低也罢，你都不能完全信任，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好吗？”
丁星琅一脸认真的应声道：“我是天蝎座！第六感特别准的！”
回去后丁黎务坐在二楼的椅子上问梁岑枻，他和丁星琅刚聊什么那么开心，丁黎务听完后笑着拍了拍梁岑枻：“你可真是老妈子。”
梁岑枻不以为意，“小女孩，多注意点总是好的。我从小被我妈教导对女孩保持尊重。”
“什么？”丁黎务脸上笑意未消。
梁岑枻站在木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站在一楼书架前摆星星的丁星琅，确定这个距离她听不见后才转回身，轻道：“那天看了关于女性走夜路的脱口秀，有点扎心。”
丁黎务在一旁啧啧了两声，一副‘你不知道’的表情，把面前的饮料一饮而尽，砸吧了嘴道：“你应该这么想，哎，她为什么走夜路呢？”
没意识到什么的梁岑枻顺口道：“加班？”
丁黎务往沙发里一靠，摊手道：“那那个脱口秀说没说那女的穿的是什么？”
梁岑枻猛地一顿，他知道有这个想法的人是少数，大部分男生、女生是没有这种想法的，于是沉声道：“条条大路通罗马，一条不通另一条，千辛万苦投下许愿币，这就是目的之一。丁黎务，鞭策这个人的，不是罗马本身，而是他要去的心。”
说完梁岑枻就离开了，没必要争执什么，像是个吃鱼试菜，却在眼里落下了刺，插曲愈演愈烈，竟然变成了毁灭乐章的前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光潜伏于荆棘花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