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桨击平澜一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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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时，姜语岚接到了梁岑枻姑姑的电话，说孩子在这边摔了，腿上缝了几针，拜托姜语岚照应一晚上。
梁岑枻对于这个表弟从小到大的态度就是能避就避，所以他来的时候，梁岑枻没像往常一样去给姜语岚做饭打下手，而是在屋里埋头学习，但那几个小时，说实话，梁岑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到饭点姜语岚站在门外敲了敲梁岑枻的房门，梁岑枻一出卧室门就看见那个坐在餐桌旁的人。
丁黎务见了梁岑枻便把手机放下，笑着看向梁岑枻，“哟，我还以为我哥哥不在呢~”
梁岑枻回笑道：“哪能呢，想喝点什么？牛奶可以吗？”
‘可以补钙’四个字被梁岑枻狠狠吞了回去。
“行啊，去拿吧，我想喝芒果味儿的昂，可别拿错了。”命令的语气，一如既往。
吃饭时梁岑枻吃的很快，因为丁黎务嚼东西的声音仿佛大过了夏雨拍窗的声音，梁岑枻忍不住的不着痕迹的皱眉一瞬，放下碗筷，款笑道:“慢吃啊。我先回屋了。”
吃完饭后，梁岑枻从屋里出来帮姜语岚收拾好了厨房，刚出来就见丁黎务陷入沙发里，又随手把衣服上掀，露出白花花的肉，脚垒在茶几上，左晃晃右摇摇，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还不时打个嗝。
梁岑枻扯了公式化笑容，轻道：“我母亲在打电话，麻烦您能不能小点声音。”
丁黎务两眼一翻，嘿嘿笑了两声，“你牛，你厉害~我闭嘴，昂，我闭嘴。”
梁岑枻无心和这种人理论，目的达到就好了，刚准备走，就听那人幽幽问道:“是你撺掇你妈离婚的？”
梁岑枻撇了一眼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母亲，确保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梁岑枻把擦手的纸巾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再回眸时，早就没了虚伪的温和。
梁岑枻低声道:“和你们梁家有什么关系么？”
丁黎务料准了梁岑枻不敢大声说话，便摇了摇头，满眼轻慢的讽刺道:“你不是梁家人？还你们梁家，你不姓梁么？我的好表哥。”
梁岑枻攥紧拳头，忍着想揍他的冲动，不能让母亲看出异样，于是轻笑道：“我不改姓，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姓，也不想让我母亲难堪，你以为是因为你们家人好吗？”
丁黎务往后一仰，露出里那个丁梁两家特有的说教嘴脸，“梁岑枻，我们梁家对你不好么？大家都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呢？跟你爸打架，跟我妈抬杠，不着四六的一天天鬼混，还有啊，一个男孩不想着怎么赚钱，天天什么梦想挂嘴边，你能当饭吃么？成年了，不小了，该长大了。”
梁岑枻嘴角那已经有肌肉记忆的笑，终于变成了冷笑。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弯了腰。再直起身时，抬脚走向阳台，拉开门，轻声道：“妈，表弟说要抹个药，我拉下帘子昂。”
姜语岚忙着电话那边的事，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她没发现梁岑枻眼底的兜不住的狠栗，也没察觉被锁上的阳台门。
丁黎务看着那个拉窗帘的背影，收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脚，佯装惊讶道：“怎么？想揍我？那你觉得你妈还能在梁家做人么？”
梁岑枻看着他有恃无恐的模样，低语一句“揍的就是你。”两三步走过去就把从梁睿那里学的招呼了过去，梁黎务还未躲开就被梁岑枻脸朝下按在了沙发里，手被反扣，腰被梁岑枻用腿紧紧压住，还腾出了一只手狠狠的掐向梁黎务的脖颈，慢慢收紧。
梁黎务没想到才几年不见，梁岑枻的手劲居然变得这么大，加上自己身上有伤，一时竟挣脱不了，但他知道梁岑枻不敢。所以狠狠挣扎了一下，然后闷声道:“咳呵，你，你想让你妈，陪你一起坐牢么？”
梁岑枻捏着他的手腕一点点用力，另一只手也慢慢施力，压着他的膝盖也缓缓向下压去，良久，才俯身，在梁黎务耳边轻蔑道:“你想多了，我当然不会为了一个人渣毁了自己一辈子，只不过是想给你点教训，哦，不用担心自己会丢了命，我妈可是医生，急救肯定够用了，我说的对么，好，表，弟？”
“疯子。”
“拜你所赐，毕竟，我们不是一、家、人、么？”说罢便松开了丁黎务，退到一旁恢复了自己的常态，也伸手拉开了帘子，看着母亲的背影，梁岑枻冷道:“不想被疯子惦记上，嘴巴就放干净点，你应该知道梁睿的脾气，那么你觉得我能好到哪儿去？”
梁黎务揉着肩起身，怒道：“那是你爹，你能喊全名么？！”
梁岑枻没回头，只是盯着张淮昭的背影，淡道:“你父亲，知道你今年多大吗？”
丁黎务被问的一头雾水，挣扎着坐起身，揉着脖颈，不耐烦低吼道:“你他|妈|的|废什么话！？”
梁岑枻回头看向丁黎务，眼里满是漠然，又轻笑道:“那你猜梁睿知不知道他儿子的年龄。”
说罢又是一声笑，这声笑，任谁听都是无奈至极的凄凉。
梁岑枻不是没有给过梁睿体谅与机会，可都被他一次次的打没了，说得好听些，就是一块冰，被冰锥一下一下得锤没了。
哪个为人父的，会惧外欺内，一次次拳脚相向，一遍遍秽语相言。
丁黎务觉得梁岑枻已经被姜语岚教毁了，刚想起身发狠揍他，让他清醒点，就看到姜语岚拉开阳台门进来了。
姜语岚不是傻子，看着那个横在地上的垃圾桶，再回想刚刚梁岑枻的行为，便明白过来了，梁岑枻的教养是她最看重的一部分，所以刚刚丁黎务的做派只会让梁岑枻心生厌恶，况且只是腿上的伤口，抬手便可以够到，何需梁岑枻帮忙？
姜语岚晃了晃手机，一脸温和道：“小黎，我要去加班了，给你订好酒店了，我送你过去，明早就有人来接你了。”
丁黎务看着这两人的搭腔，明白了自己是在自讨没趣，冷哼一声瘸着向门口走去，梁岑枻从后面跟上来，不顾他挣扎的一把抄住他，确定在姜语岚看不见的地方才低声道：“不想让你爸知道他的珍藏是你拿去贱卖了，就给我管好嘴，你是从医院，直接去的酒店。”
“你！”
梁岑枻当着丁黎务的面，打开了车内的监视器，最后带着警告意味的看了一眼梁黎务，把门轻轻碰上，转身上楼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回到房间的梁岑枻还没坐稳就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岑岑啊，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奶奶。”
被冰凌浇灌成形的淡漠在这一刻被锉刀狠狠捅穿，梁岑枻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嗓子被哽住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咳嗽了几声，才算轻松了一些，轻道：“过年不是会回去的吗？还有几天就开学了，要不，国庆，国庆我回去。”
“嗯，行，多回来看看，你妈妈回来不？”听着那边慈祥的声音，梁岑枻仿佛可以看到那个和蔼的老人，端着电话的笑脸。
可，对于当年的事，梁岑枻缄默不语，不代表他选择放下。
“不了，我妈妈，工作忙，我回去就行了。”
之后嘘寒问暖客套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梁岑枻靠在椅子上，从漆黑的屋子里往外望。
外面灯火通明，身旁却是静谧的可怕。
梁岑枻看着星辰，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藏在地下室里，透过小窗户看向外面，那时候对面是大楼，而且出于视角限制，他不可能看得见星星，可那时候他就是看见了五角的发光星星，后来才知道星星不是五角的，也不是温暖圆润的，而是可以把月球砸得千疮百孔的怪状石头，那五角的发光星，只是对面楼上人家买的装饰品。
虽然只是十元左右的灯，不过他至少有了慰藉，那电子光的微弱，带给了一个小孩美好的童年。可他没想到，童年会那么短，最后还被自己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梁岑枻忍住想捡起它的冲动，转身离开了，原因很简单，脏。
梁岑枻舒了口气，摇了摇头，笑自己矫情，黑，有什么可怕的呢。
抬手按下台灯开关，自言自语道：“瞧，这不就亮了吗。”
梁岑枻看着亮起的屏幕，是姜语岚的信息：“送到了，没什么事儿，早点休息。”
梁岑枻回了信息便把手机丢开了，想了想自己的状态，还是洗了漱，锁上房门后把自己塞回床上，关了台灯。
窗外风声蝉鸣，这是梁岑枻的“自由”时间，他可以畅想一切，在这些故事里，他是主角，有幸福包裹至窒息，有得偿所愿的生活。
有时间让他想想，就够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姜语岚说的，是支撑梁岑枻走到现在的拐杖。
没几日，他就打包回了学校，开学就是考试。梁岑枻把自己写过的卷子投进垃圾桶，捏捏自己的掌纹，“这次，该，可以了吧。嗯，一定可以！”
事实证明梁岑枻还是高估了自己，不仅没进步，还直接退到了四十多名。
被谈话了一天回到班里，他就像是个笑话，供人茶余饭后笑谈，谈天说地的反例。
“我们有请这次取得全校第12名的檀同学给大家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大家欢迎！”
看着檀逢爽那自信的笑容，梁岑枻不知道哪来到嫉妒感，猛地低下头，想把这样的自己埋藏起来，这样，谁也，不知道他的念头了。
“首先，就是不要傻学，不要只图量，没什么用的。”
梁岑枻脑袋里的那根弦在那一刻崩断了，梁岑枻脑里就剩了一个念头，“离开这里，马上离开。”于是捂着鼻子，对站在后面的老师示意自己流鼻血了，在得到敷衍的点头后，梁岑枻火速离开了教室。
躬在在洗手台前捂着脸，眼泪不断的往外涌，又因为一天没吃饭了而有些头晕。
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好哭的！有什么资格哭！你可是个男生，哭什么？！
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拍在脸上，水流逐渐转凉，开始那股因为太阳而有的温热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连高中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以后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梁岑枻忍着头晕抹了把脸，刚走出厕所，就感觉背后发凉，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过还好，因为是刚上课，厕所、楼道都没人。
梁岑枻迷糊地嘟囔着什么，若是离的近了，应该就可以听见，那段自暴自弃的话
“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儿……我真是厉害啊……什么都不会……”
但不会有人知道的，因为几分钟后梁岑枻就悠悠转醒，恢复意识后，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脸颊，咬着嘴唇，往脸上拍水，又用力睁了睁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的。
悄悄溜进教室，高悦吴连递给他卫生纸，偏着头小声道：“哎呦你这脸吧，快擦擦。”
晚二下课。
梁岑枻坐在座位上花了一个课间调整状态，同宿舍的林垂月好像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在梁岑枻跑圈时悄悄的加入他的单人活动。林垂月见他露出不解的目光后，脚不停步，目视前方，声音爽朗：“你陪我跑两圈？”
梁岑枻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压下自己的难过，哭笑不得的推了林垂月一把，“去你的，你陪我跑两圈。”
之后的三圈两人再无交流只是并肩跑着，越跑越快，到终点时林垂月喘着气拍了拍梁岑枻的后背，“加油啊，梁岑枻同学。”
梁岑枻回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林垂月和梁岑枻对视一眼后，林垂月了然点头转身走了，梁岑枻则退到跑道以外仰起了头，找着星星，可惜了，没有星星。
低头无奈的笑了笑，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做了个腹背运动，“加油，别放弃，这才到哪啊。”
回去途中路过布告栏，那边是去年的美术展品，不知道是不是学校慷慨修路灯了，以至于梁岑枻看清了左排的画，是张星空图。
但不等梁岑枻走进细看，预备铃就响了，但他没什么遗憾反而觉得高兴，他觉得是上帝开给他的窗缝，给他了点希望。
晚自习下课后，大家洗头的洗头，洗衣服的洗衣服，都窜的没影儿了。到教室里没几个人时，檀逢爽起身从前排走过来，递给了梁岑枻一张演草专用纸。
正面写着：抱歉，我上课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说自己的缺点，还有，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有一份学习计划，你拿着吧，说，说不定有用。
把纸翻过来，背面是檀逢爽细细列下的的学习方法，梁岑枻小心收好，小跑着到超市买了一堆吃的，第二天早晨趁监控没开时放到了檀逢爽座位上，留了纸条：“谢谢，吃的收下吧，算是贺礼和谢礼。”
梁岑枻坐在座位上，抬头时发现清冷的阳光洒满了教室，窗外的风吹入，翻动着未收的书页。
梁岑枻取了眼睛戴上，视野清晰，突然觉得一切都在沐浴阳光，自己也被照亮。
如果自己不幸至极，为什么不能让别人从自己这里取得阳光？
梁岑枻嘴角染了笑，取出檀逢爽的那张学习计划认真钻研起来。梁岑弈选择别人吃饭的时间把那张纸看完了，不得不说，感触很深。
梁岑枻又花了一天去制定计划，隔日，便开始了改变式学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桨击平澜一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