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视线的终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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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可真冷啊。”李子萱一边说，一边抱着自己的肩膀，夸张地抖着，好像她是冰天雪地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顾凡宁已经习惯每次大课间李子萱都跑来她和许愿这里聊天，好像成为了她们几个之间心照不宣的小聚会。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换上了冬季校服，预示着气温越来越低，北方干燥寒冷的冬天就要到了。“可是暖气还没来呢，我妈说这两天最容易感冒，让我多喝热水呢。”李子萱瞟到了顾凡宁放在桌角的保温杯，说道：“还是我们顾顾最听话，一年四季都喝热水，肯定不会生病的。”顾凡宁笑笑对李子萱说：“你也应该带个杯子来学校，多喝点水，你看你的嘴唇都干起皮儿了。”
李子萱扁着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说道：“我每天顶着大风骑车来上学，跟取经似的，我嫌背个保温杯累赘。要是我像你一样住宿舍就好了，每天还能多睡几分钟。”说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要不你就让我用你的杯子喝水，你又不肯，哼。”顾凡宁被她假装生气的模样逗乐了，说道：“要不我每天给你带个杯子吧，我不嫌重。谁说住校就好了，每天用冷水洗脸我觉得和上刑似的。”
“我就要用你的杯子喝水，就要用。”许愿和顾凡宁都觉得李子萱每天这样“胡搅蛮缠”地撒娇，给冷冷的空气升温不少。
放了学，顾凡宁一个人回到宿舍，突然感觉头又胀又痛，浑身没有力气，甚至懒得洗漱，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一早，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一量体温果然是发烧了。她只好拜托室友帮自己递了假条，准备休息一下。
正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顾凡宁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响了。学校不允许带手机，但是因为住校需要和家人联系，顾凡宁平时都把手机放在宿舍。
电话那头，顾凡宁的妈妈语气很着急：“宁宁，我听你们孙老师说你发烧了？严重吗，吃药了没？今天我和你爸过去看你。”
顾凡宁浑身没劲，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不用了妈，有室友照顾我呢。就是低烧，睡一会儿就没事了。您和我爸别担心了。”顾凡宁想到他们来市里不方便，第二天还要上班，可能还需要在亲戚家借宿一晚，实在不想让他们过来。
挂了妈妈的电话，顾凡宁想起身倒点水喝。一掀开被子，深秋的寒意瞬间让她一激灵。这个时候，顾凡宁的室友正好回来了，许愿和李子萱也跟着来了。
李子萱一进门就向顾凡宁扑来，心疼地说：“顾顾你没事吧？老班儿让我和许愿来看看你。喝药了没？我们还给你买了点药。”
“谢谢你们，我快好了。”顾凡宁感激地看着正在帮她倒水冲药的室友和许愿，感觉这个还没来暖气的屋子 ，顿时温暖了起来。
“你快躺下，快躺下。”李子萱的语气就好像顾凡宁不是感冒发烧，而是得了绝症一样。“呜呜，我在家生病都是躺着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看着我们顾顾真可怜。诶，要不这周末你来我家吧，许愿也来，我让我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我还有好多宝贝呢！”
顾凡宁一边接过许愿递来的药，一边笑着答应。李子萱的宝贝肯定是她珍藏的一大堆小说和杂志。
过了一会儿，李子萱她们回去上课了。顾凡宁喝了药，感觉头没那么痛了，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凡宁就好了大半。头和身体的酸痛感终于消失了，体温也恢复了正常。她认真洗漱了一下，准备早点到教室看看书，补补昨天落下的课程。
果不其然许愿早早地已经坐在教室里了，看到顾凡宁来上课十分诧异。详细地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为难地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桌子。
桌子看上去确实有点凌乱，好像还摆着一堆不是自己的书。哦，原来又是那个“强盗”同桌的，顾凡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着于侵占别人的空间。
把董鸣予的书放回他桌子上后，顾凡宁还发现自己桌上有个光盘。是音乐书附赠的光盘。所有课程里，音乐可以说处在食物链的最低端了。开学以来，正经都没上过几次音乐课，更别说取出来这个光盘听了。
估计这个也是旁边那个人的，顾凡宁正准备把这个光盘也给董鸣予放过去。许愿制止了她，小声说：“这个，黏上去了。”
黏上去了？顾凡宁还以为自己烧还没退，光盘黏在桌子上，这句话怎么听也不太正常。
“还是…用502黏的。对不起啊顾顾，我实在，没拦住他。”许愿吞吞吐吐地说。
顾凡宁反应了两三遍，又用手推了推那张光盘。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坐在她旁边，还隔了一个桌子的董鸣予，趁她生病不在，把一个光盘用502牢牢地黏在了自己的课桌上。
距离早自习还有一段时间，顾凡宁本来计划看会儿书的。现在正在全力解决那个麻烦的光盘。小刀、钢尺、甚至手指头，顾凡宁把能用到的工具都用到了，那个光盘才勉强清理了三分之一，但是桌子上还留着黑乎乎的胶痕。
“叮铃铃——”“肇事者”踩着预备铃，优哉游哉地走进了教室。走到座位上，就看到顾凡宁那张又生气又无奈的脸。
“哟，同桌你病好了？”董鸣予漫不经心地说，又盯了她的脸两三秒，说:“烧还没退吧，脸还挺红的。”
顾凡宁不想理他，指指桌子上一片狼藉的光盘残渣，说：“你弄得？”
董鸣予居然恬不知耻地笑了，说：“我看你没来，这桌子太空了，给你热闹热闹。正好你还能趁这个机会锻炼锻炼。”
顾凡宁没好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锻炼。”
董鸣予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累了下课我给你弄，保证弄得干干净净。”
顾凡宁一句话也不想多和他说了，突然想到李子萱那句:董鸣予脸是真帅，脾气是真臭。一针见血，那个吊儿郎当行为野蛮的董鸣予，就像个脾气大的霸王龙。但是想到董鸣予的脸，挥着霸王龙般短短的手，不可一世的样子顾凡宁又觉得很可笑。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她不明意味的笑瞬间被董鸣予捕捉到了。“看样子你还挺喜欢干这事儿的，那我就不插手了。”顾凡宁没有抬头，但是能感觉到董鸣予正在盯着自己，好像幸灾乐祸地看自己的反应。
顾凡宁想他无非是想看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低着头，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小声说了句：“不喜欢。”接着就摊开书，遮住那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光盘，开始早读。
一下课，连李子萱喊她来上厕所她都不理，顾凡宁埋着头，眼前的光盘就好像董鸣予那张拽上天的臭脸，像是发泄一样的撬开那张黏得牢牢的光盘。
董鸣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回到座位上，看到顾凡宁一向看不到任何激烈表情的脸涨得红红的，两腮圆鼓鼓的，像是塞满了松果的松鼠。在一旁说：“别费那个劲儿了，我不是说帮你弄吗？”
顾凡宁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和那些顽固的胶水作斗争。
顾凡宁揉着自己因为太用力发红的手，一看到那张光盘，就想到董鸣予那张脸，干脆拿书盖着，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写字的时候，被胶水黏过的地方凹凸不平，顾凡宁不得不斜着身子，找到一个平整的地方，艰难地写字。
许愿看不下去了，说道：“顾顾，要不你往我这里坐过来一点吧。喏，我给你腾点地方，你在我桌子上写。”
顾凡宁知道许愿看书写字向来坐得笔直，给自己腾开位置，她也不得不扭着坐。所以也只能婉转拒绝：“谢谢，不用了，我已经习惯这么坐着了。大块光盘我已经清下来了，一会儿应该就弄好了。”
想到这里，顾凡宁扭头看那个总给人惹麻烦的霸王龙。他又在睡觉。虽说之前他上课睡觉的行为收敛了不少，但是这堂是语文课，他每逢此课必睡。
他的头偏向顾凡宁一侧，埋在自己的胳膊里。眼睫微微颤动，睡着的他，没有凌厉的线条，反而有一丝柔和。他的手表被摘了下来放在了旁边，应该是硌得难受。顾凡宁忽然有了恶作剧的冲动。她屏住呼吸，把手伸向他桌上的手表，轻手轻脚地拿了起来。忽然董鸣予眉头轻蹙了一下，顾凡宁吓得魂都掉了，拿着他手表的那只手凝滞在了半空中。两三秒后，顾凡宁确认了他没有别的动静了，才把手收回来。
顾凡宁惊魂未定，看着那只手表。表盘很大，表链很长，顾凡宁感觉这个表可以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两圈。顾凡宁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报复”……
吃过午饭，顾凡宁稍稍在寝室休息了一下，来到了教室。正准备拿起她的工具，继续清除桌子上的光盘，却发现自己的桌子光洁如新。顾凡宁低头看了一眼桌肚，确认都是自己的东西，自己没有走错位置。就算是那个董鸣予良心发现，帮自己清理光盘，不对，准确地说，是承担他过错的责任，也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干净。顾凡宁余光扫到旁边那个桌子，桌子角上黑乎乎一片，就像一个白净的姑娘脸上长着丑陋的疤。这下她明白了，董鸣予说帮她弄桌子，就只是把那个原本没人用的空桌子搬给自己了。
许愿看到顾凡宁不再难受地侧坐着写字了，就问到：“那些东西你都弄干净了”
顾凡宁老实说：“弄不干净了，”用眼神示意许愿看旁边那张桌子，说：“看，被人掉包了。”
许愿笑了：“你别说，他还挺有办法的。”
说着，董鸣予走进了教室。顾凡宁感到一阵低气压想自己逼近，董鸣予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愠色，也看不到半点柔和。一两秒后，他幽幽地开口:“你，动我表了”
顾凡宁不动神色，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董鸣予接着说：“中午我妈问我几点了，我一看手表，四点多。”
顾凡宁忍不住了，想到他盯着自己手表傻眼的样子就很好笑，嘴角偷偷上扬。
董鸣予用指节叩了叩她的桌面，说道：“你别忘了是哪个好心人帮你换的桌子。你那桌子里的东西可真多。真麻烦。”
顾凡宁想到刚刚自己看桌肚，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而且书的摆放也都和自己原来的相差无二，心里微微有些颤动。她也学着他说话的语气说道：“你别忘了是哪个幼稚鬼让我的桌子没法用的。”
听到这，董鸣予轻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你现在用的，是我的桌子。那张空桌子有个腿短一截，根本没法用，我给换到我这来了。要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班主任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说道：“我们趁这个时间，调整一下座位。班长，你来组织一下。”董鸣予咽下刚刚没说完的话，和顾凡宁对视了一眼，走向了班主任。
顾凡宁神情恍惚，想起几天前从李子萱那里听到的换座位的消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这么突然。她还没有准备好……准备好什么呢？顾凡宁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隔着一排的李子萱扭过头来挤眉弄眼，意思是说:要是咱们仨能做一块儿就好了。顾宁凡没顾上和她眼神交流，只是感到很不安，但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不安。
所有的人都站在的门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开学第一天。不同的是，班上大部分都已经熟稔起来，不再像开学第一天一样闷声不吭地站着，而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有顾凡宁仍像开学第一天一样，站在队伍的中央，等待着被安排。这一次，她究竟还有没有那个好运气和朋友坐在一起了呢；这一次，她的身边还会不会有一个空桌子。
班主任调整了布局，中间的四人排被两两分开了，也不会再有男女隔着一张桌子“同桌”的情况出现了。巧的是，顾凡宁被安排在了开学第一天她坐的那个靠窗的座位，只是身边没有了许愿，被换上了一个不太熟但是也很安静的女孩；也不再有一张空桌子，桌子的那边，也没有一个散漫随性的少年。
顾凡宁忽然觉得自己坐的座位，变成了这个教室的角落，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她悄悄环顾四周，看到许愿坐在第二排低头看着书，顾凡宁知道，就是许愿被老师安排坐在教室门外，她也会一直低头看书。李子萱坐在靠墙的位置，正在不安分地左摇右晃，看样子是在传递“我坐在这儿!”的信号，顾凡宁赶紧用眼神示意她接收到了信号。最后，鬼使神差地，顾凡宁的视线落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乌发墨眉，眼角微微下垂，面容俊朗，神情疏离。但却有一种独有的少年气，犹如苍山上的翠柏，干净、正直，永远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那张侧脸，曾经顾凡宁一偏头就能看到。但现在，她只能看到一个笔直挺拔的背影。他的侧脸那样熟悉，他的背影又那样陌生。
顾凡宁不爱说话，更多时候她只喜欢在人群中默默地注视。但是她没有意识到，第一次，她的注视有了终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视线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