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旁边坐着是强盗吧？（二） ...
-
学期过半，教数学的孙老师利用他班主任的特权，对全班进行了一场数学阶段测验。成绩一下来，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班主任可能觉得刚开学不久，班上的活跃分子不老实，经常惹是生非，导致班上学习气氛低迷。分数向来是学生的命脉，这一场小考下来，那些平时爱调皮捣蛋的男生果然都垂头丧气的，气焰收敛了不少。
顾凡宁好像也是这场师生拉锯战的受害者，她盯着自己刚刚及格的数学卷子，发起了愁。说来奇怪，她从小到大的班主任都是教数学的，自己虽然不喜欢数学这门课，但是出于对主课分数的敬畏，也是怀着一个虔诚的心认认真真地学，但是每次考的分数就好像在明目张胆地嘲笑她的智商。她大概浏览了一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叉，纠正了几个计算失误的错题，剩下的全是她完全不知从何下手的题目，打算一会儿大课间的时候请教一下旁边的许愿。然后拿起书，预习下堂课要讲的内容。
这时候李子萱跑来，随手拽过来一把椅子放在顾凡宁和许愿的座位前，跨坐在上面，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道吗？这次测验老班儿故意提高了难度，是想选咱们班参加数学竞赛的人选。”她谨慎地瞟了一眼桌子那边趴着睡觉的董鸣予，压低声音说：“听说选上董鸣予了。”一边说，一边向董鸣予的方向努努嘴。
听到这样的消息，顾凡宁内心没有一丝波动，毕竟她对数学和比赛这两个东西都不感兴趣。但是对每天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和男生勾肩搭背去操场打球的董鸣予居然还能代表学校参加省级竞赛，稍稍感到一点意外。
但是身边的许愿情绪却罕见地激动起来：“不是高二才竞赛么？怎么会这么早就选人。”“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子萱摇摇头，“可能他给老班儿塞钱了也说不定。”听到这话她想起来许愿好像很早就表达过参加竞赛的想法，而且她数学成绩也不错，要是班主任真的因为一次小测验就内定了参加竞赛的人选，这对许愿也不公平。
李子萱也想到这茬儿了，问道：“许愿你考了多少啊？凭什么选他不选我们许愿啊？”
许愿脸微微涨红，小声说：“别问了，我考的不好。”
“怎么可能呢？”李子萱笑嘻嘻地说，“你可是大学霸呢，再说了，就算考的不好，还能有我和顾顾考的差么？”
顾凡宁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成绩差居然还可以在关键时候安慰一下一时考试失利的朋友。
架不住李子萱的死缠烂打，许愿从桌肚里拿出一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数学试卷，然后立刻把头埋在手臂里，后背轻微地起起伏伏。顾凡宁和李子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吓傻了，瞟了一眼试卷的成绩，更是大吃一惊。许愿说她考的不好，绝不是学霸的谦虚，而是，不及格。
李子萱吓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许愿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你真的考得不好，啊，不是，一次小考没什么的。”顾凡宁收到了李子萱求救的眼神，可是也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好。只能一边摩挲着许愿的后背，一边小声地在她耳边说：“没事的，别太在意这一次成绩了。”
上课铃响了，许愿也停止了哭泣，盯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抬起了头。李子萱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顾凡宁隐约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看口型好像是:“帮我安慰她。”许愿好像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平静地翻开课本，迅速进入了上课状态。顾凡宁很想说点宽慰的话，但是发现自己完全体会不到许愿现在的感受。长到现在，顾凡宁从来没有想过去争取什么，所以也不从来不会有失败的挫败感。
“喂，同桌，借我根笔。”桌子那边传来声响。老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课，董鸣予刻意压低了嗓音，因为趴得太久，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顾凡宁有一丝恍惚，距离上次不小心看到别人给他的表白卡片已经过去一周了。从此以后，中间那种空桌子就好像是一睹隐形的墙，他们再也没说过话，也没有任何交集。顾凡宁不确定董鸣予是否在跟自己说话，扭过头，指指自己的鼻子，小声地问：“我？”
董鸣予什么也没说，轻轻地抬了抬下巴，轻哼了一声。好像在说不是你是谁。顾凡宁瞥了一眼他的桌子，课本练习册横七竖八地都摊开，大片的空白，零星的散落着几行字迹。有的书因为他经常趴在上面睡觉，已经压出了深深的折痕，桌面上看不到文具盒的影子。
顾凡宁想起来好像董鸣予没有文具盒，每次需要写东西的时候，他总在书包里掏啊桃 ，最后拿出一根碳素笔，一直用到写不出来再丢掉。
顾凡宁不会拒绝别人的任何请求，她开始在自己的笔袋里翻找。忽然想到许愿每天一丝不苟地学习，但却因为一次发挥失常失去了一直想得到的机会；而另一边的董鸣予天天不是玩就是睡，却独得老师青睐，心里微微有些不平。
顾凡宁把笔递给董鸣予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下一秒，他接过那支粉粉嫩嫩的笔，眉毛一扬，抬着下巴，盯着顾凡宁，好像在说:你 T M 在逗我？顾凡宁自知理亏，温温吞吞地说：“不好意思，我的笔，都是这样的。”董鸣予没反应，拔开笔帽，低头刷刷刷写字。
顾凡宁坐正，心脏砰砰跳，好像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恶作剧。其实她也有稍微不那么少女的笔，但她故意借那一支给他。每次看到他，他都是那样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好事坏事也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顾凡宁就是单纯地想看到他不一样的表情。
到了大课间，李子萱又坐了过来。顾凡宁也没顾上自己那些错题，和李子萱一起安慰着许愿。
这时候于凯气喘吁吁地走进教室，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大喊：“董鸣予你这个狗东西!”坐稳之后，拍醒正在睡觉的董鸣予：“靠！你有病啊，那么一堆情书礼物，你让我找到主人一个一个还回去。老子这两天从一楼跑到五楼，挨个班找，终于帮你还清了你的桃花债。”接着又酸溜溜地说:“那么多姑娘排着队追你，咱是酒鬼掉进酒池里——求之不得呢！你倒好，看都不看一眼，都还回去了。请老子吃饭！”
董鸣予静静地听他说完，说了句：“谢了兄弟。”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教室。只剩下于凯，还坐在位置上和他身后的女生吐槽董鸣予的不开窍。
近几天，虽然班里关于班主任选董鸣予参加数学竞赛的传言被穿得沸沸扬扬，但是孙老师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顾凡宁却发现董鸣予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次数少了，经常坐在旁边奋笔疾书，用的还是她借给他的那支粉嫩嫩的笔。虽然顾凡宁是出于恶作剧的心里借的那支笔，但是一个长身玉立，面容俊朗的男生总握着一只小姑娘才会用的笔，画面既诡异又好笑。
许愿那边，也慢慢地从第一次考试失利的阴霾中走了出来。发现自己一贯的学习方法，好像不太适应高中阶段的学习，心态和方法上都进行了一些调整。下了课李子萱也常来找顾凡宁她们说话，许愿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那张圆圆的娃娃脸上也时常挂着笑容。
顾凡宁发现高中的书实在是太多了，书桌里放不下，经常背来背去的也很累，所以她干脆买了一个箱子放在脚边，把一些不常用的书放在箱子里。
顾凡宁把新买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贴着自己的凳子放在地上，生怕越过那张空桌子的公共区域，再惹出什么是非来。
收拾好自己的书，顾凡宁直起身来，顺便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董鸣予。最近他不怎么趴桌子上睡觉了，下了课也很少跑出去打球，不是在刷题，就是在津津有味看书。
李子萱怀里不知道揣着什么，鬼鬼祟祟地走到顾凡宁跟前，低声和顾凡宁和许愿说：“嘿，小说要伐？”
许愿瞥了一眼李子萱怀里的书，委婉地拒绝道：“子萱，我不看小说的。”
李子萱又把目光投向了顾凡宁，顾凡宁有时候也看小说打发时间，于是问道：“什么书啊？”
李子萱惊呼：“这你都不知道？!新出的《屠龙师》,都已经出来第五部了，冥泽少君我永远的男神……”
顾凡宁听完李子萱口若悬河的安利，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这个脑子，只看得了言情小说。”
“行叭，”李子萱撇撇嘴“冥泽少君注定只能是我一人的了。”说完就回到了她的座位。
顾凡宁一歪头，隐隐约约看到董鸣予手里碰的那本书的封面色调和刚刚李子萱怀里那个很像。果然是很流行的小说呢，顾凡宁心想。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窸窸窣窣地声音渐渐扩大，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一低头，顾凡宁发现自己箱子里放着那本《屠龙师》。顾凡宁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她是不是什么时候从李子萱那偷来了这本小说。
她努力回忆着下午和李子萱的对话，忽然想起来刚刚上自习时，班主任神出鬼没地走进教室巡视了一圈。好像快走到她们这一排的时候，她隐隐感觉到桌子那边有慌乱翻书的声音。她轻轻戳了戳在一旁收拾书包的董鸣予，晃了晃手里的小说，疑惑地问:“你的？”
董鸣予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欠欠地说：“是啊。”
“刚刚上自习看小说，老班儿进来了，我随手就把书放你那儿了。”
……
顾宁凡此时内心有一群黑乌鸦飞过。董鸣予说这句话好像不是他把随时可能被班主任看到没收的小说放她箱子里了，而是帮她把作业做了，接受她的感谢那样理所当然。她使劲回想自己跟董鸣予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集，究竟是哪一次惹到了他。最终得到的结论是：
他是单纯的脸皮厚。
顾凡宁把书还给董鸣予，依旧好脾气地说道：“下次能不要放在我这里了吗？我怕被老师看到以为是我的，而且还会没收走。”
董鸣予接过书，吊儿郎当地说：“不会被发现的。”然后就背着书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凡宁确认她没有听到董鸣予向她保证不会再把“违禁品”放在她这里了，所以决定把箱子移到她和许愿之间那个狭小的空间。
顾凡宁收拾好书包，一边和李子萱并肩走在楼道里，一边和她吐槽那个厚脸皮的“同桌”。
李子萱同情地看着顾凡宁，说：“你可真够好脾气的。”接着又说，“不过你的苦日子也快熬出头了，”她顿了顿，“马上要换座位了。”
顾凡宁很诧异，以为至少要等到期中考完试之后，才会换座位。问道：“为什么啊？”
李子萱平静地说：“你没发现这两天班里纪律不好吗？据说有的同学的家长去找老班儿了，说现在的座位影响了他们孩子的学习。反正就这两天，肯定会换座位的。”李子萱按按顾凡宁的肩膀：“恭喜你，终于能逃出那个的大魔王的手掌了。董鸣予那个人，脸是真帅，脾气是真臭。估计老班儿当时就看出来你好欺负，才让你和他坐一块儿的。”
然后李子萱又露出她那颗标志性的虎牙，笑嘻嘻地说：“要是能自己选座位就好了，我肯定和你和许愿坐一块儿。怎么样啊顾顾？送走了大魔王，迎来我这个小甜甜，你幸不幸福呀？”
顾宁凡无言，她很喜欢和李子萱和许愿坐在一起。不知怎么的，那张又臭又拽，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眉眼，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旁边坐着是强盗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