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旁边坐的是强盗吧？（一） ...
-
崭新的课本发了下来，顾凡宁小心翼翼地将新书收起来，思考着该给每一本书包什么样的书皮。听到前排的人在讨论自己假期的自学进度：高一上的数学我已经学完了，物理也快看完了，高一的东西还是太浅了……顾凡宁忍不住又想起刚刚走进教室，看到许愿抱着一大摞二手书背单词的样子，微微歪着头看到许愿正平静的把发下来的新书塞进书包，好像见到了旧相识，没有任何新鲜感，继续津津有味地翻着自己手里借来的二手书。原来不止自己身边这位安静看书的学霸有提前学的习惯啊，才刚开学顾凡宁已经隐隐感到了各种压力争先恐后地向自己跑来。她想起了自己另一边那位桀骜不驯的学霸，用余光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课桌，另一只手扶着后排那个胖男孩的课桌，歪着身子，腰板永远挺得直直的，但却感觉十分放松。阳光正好斜射在他的侧脸，他微眯着眼，还是那样似笑非笑又疏离的神态，就像午后晒着太阳小憩的高贵的波斯猫，懒洋洋地和后排男生谈论着游戏。这时候有人在教室门口探进脑袋：“诶，三班的来几个男生去拿军训服。”听到这话几个男生已经站起了身，董鸣予也转正了身子，但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样子。他后排的胖子已经站起来了，走到他身边问道：“你不去？”董鸣予轻哼一声，懒懒地答道：“懒得去。”那个胖子搂着董鸣予的肩往旁边带：“走吧，你这大长腿不跑腿那不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了么？走走走，一起去凑个热闹。”董鸣予被他的蛮力拽得一下失去了重心，也只好无可奈何地起身。那个胖子又高又壮，董鸣予站在他旁边还比他高出半个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运动裤，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与众不同。就像是炎炎夏日，一罐冰可乐穿喉而过，汽水的辛辣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清凉过后是淡淡的刺激感，一如他的脸庞，充满了矛盾，却让人过目不忘。
过了一会儿，班上的男生一人抱着一厚摞脏兮兮的二手迷彩服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教室，分发军训服正是结识班里新同学的好机会，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有好几个男生已经开始从第一排发军训服了。那个胖胖的男生已经讲着他那令人汗颜的歇后语，逗得前排几个女生咯咯地笑。董鸣予最后一个走进教室，从他报的那一大摞迷彩服里抽出来一件大号的，然后把剩下的衣服放在讲台上，径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了两步，他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返回讲台，从那一大摞迷彩服里挑挑拣拣了一阵，拿出来一件明显比他手里那套小很多的衣服，回到了座位上。
顾凡宁正在自己的座位上，把刚发的新书按她心里的顺序排好，从《数学》到《体育与健康》，每一本书的第一页右下角，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高一（三）班顾凡宁 她倏地感觉自己地视野暗了一下，一抬头，正对上董鸣予那双漆黑、澄澈，一眼望得到底的狗狗眼。他低头看了一眼顾凡明端正的字迹，轻笑了一声。然后把手里那套小一点的军训服随意地扔在顾凡宁桌上，语气十分欠揍:“你的军训服，同桌福利。”顾凡宁被这闻所未闻的福利搞得莫名其妙，虽然自己根本没有摆脱董鸣予帮忙，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小声道了声谢谢。顾凡宁好像嗅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皂香，清爽干净，又有被太阳晒过的温暖，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她看了一眼已经坐回自己座位上，无聊地转着笔的董鸣予，不知道这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气味是来自于他还是他给他的军训服。高中的经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每年军训学校都不会给新生买新的军训服，每一件都是服役多年，任劳任怨的老兵了。有的同学很细心，军训完之后会简单地清洗一下，再交给学校统一保管。就算这样，放了一年之久的军训服也会因为堆在仓库，无人问津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更别提有的人，根本不会管下一届学弟学妹拿到自己那件浸着汗臭味的军训服的心情，军训完连整理都不会整理，直接揉成一团，上交班级。
很明显坐在顾凡宁身边的许愿，拿到的就是这样一套令人窒息的军训服。只见她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一起，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堆“垃圾”。顾凡宁一边折董鸣予扔给自己的那套军训服，一边暗自庆幸，自己的这套军训服没有许愿那套那么惨，虽然有一点放久之后淡淡地霉味，但是清洗一下，再晒一晒再穿应该没问题。想到这套衣服是专属于她顾凡宁的“同桌福利”，突然觉得耳根有点微微发烫，好像捕获到了有人正在盯着自己的信号，顾凡宁下意识地向右扭头，正对上董鸣予那双吸引人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凡宁感觉他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下，别过脸去，很快又恢复到他一贯的轻狂矜贵的神情。
九月份的军训没那么难熬，微风拂过面庞，带走了军训的疲惫。眼看着太阳西沉，金黄辽远的日光将操场的空气氤氲成暖色调，教官手下留情，让大家自由活动。相处了一段日子，顾凡宁发现许愿并没有开学第一天那么高冷，只是她的内心和自己一样，内向，羞涩，不敢表达自己的情绪。顾凡宁和许愿就靠在双杠边上，活动着因为站军姿发胀的双脚，一边听着李子萱喋喋不休的讲话:“诶，你们知道吗？咱们班要定班长了。不是咱们自己投票选，是老班儿自己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专制的班主任！因为他我都不想听他选出来的班长的话。”许愿站在一边一声不吭，仿佛谁是班长对他而言无关痛痒。顾凡宁也无所谓谁当班长，反正也不会是自己，她只是很喜欢听李子萱讲话，感觉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在讲话，也能讲出来辩论的热闹和激烈。顾凡宁觉得李子萱一个人讲话给两个人听太累了，于是决定作出一定反应。她看着远处粉紫色的天空说：“我觉得班主任自己定也挺好的啊，反正咱们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熟悉，也选不出来班长呀。”听到这话，李子萱从双杠上跳了下来，晃晃顾凡宁的肩膀，潜台词就是你没病吧，清醒一点，激动地说：“当然是选许愿啊！她学习这么好，不选她选谁？再说了，女生当班长对咱们也有好处。”许愿像被开水烫到了脚背一样跳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夕阳的投射，她圆圆的脸红扑扑的，急忙解释道：“不行……不行，我不行，我当不了班长。”李子萱又扑倒许愿身上，苦口婆心地给她讲她当上班长的好处。顾凡宁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好朋友打闹，拿出来自己的保温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水。顾凡宁不爱喝凉的，即使是军训完身上的汗水还没落干，余温尚在的初秋黄昏，顾凡宁还是走到哪里都带着她的保温杯。
“给我喝一口。”李子萱又朝她扑过来，好像很渴的样子。一旁的许愿拦住了她，“顾凡宁不喜欢别人就着她的杯子喝水。”果然还是同桌，比较了解顾凡宁的脾气。顾凡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感觉自己有点小气，担心自己的怪习惯会伤害到朋友。果然，李子萱撅起了嘴，像是再撒娇：“我又不是男生，用用你的杯子怎么了嘛。”顾凡宁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解释。还好这时候许愿又站出来当和事佬，“走吧，子萱，咱们去小卖铺买冰棍吃吧。”李子萱这才不嚷嚷着要用她的杯子喝水，跟许愿去了小卖部，边走还边小声嘟囔：“我知道她不肯，我就是故意逗她玩的。”顾凡宁还是感到自己的脾气伤害到了朋友，默默收起了水杯，绕着操场跑道散步。走了半圈，走到了篮球场附近。顾凡宁正好看到班上的男生正在热火朝天的打篮球。男生的精力都好充沛啊，都军训一天了，还能继续进行身体对抗的抢球游戏。顾凡宁对这种体育项目没有一点兴趣，但是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那个她上课时常常一偏头就能看到的身影，正在抱着一颗脏兮兮的篮球，穿过对方球员的严防死守，灵活地突破到篮网下，一抬手，篮球在逐渐暗淡的天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应声落网。这两分应该得的很漂亮，顾凡宁虽然不懂篮球，但是从董鸣予得分后张扬、自信的表情和他队友们的欢呼声中能看出来，他篮球打得很好。顾凡宁摸摸自己的脸颊，好像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为什么会笑呢？顾凡宁自己也想不通，可能是自嘲吧。这世界总有人像董鸣予一样，独得造物主的偏爱，长相出挑，学习不错，家境优渥，什么东西都会一点，什么才艺都拿的出手，永远散发着光芒，走到哪里都是不容人忽视的存在；也有人像自己一样，没有一处惹人羡慕的优点，连跑步跑快一点都有可能岔气，天生没有运动细胞，仿佛生下来的任务就是为了衬托耀眼的光芒。想到这里，顾凡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接受了命运给予自己的“绿叶”的角色。突然有人站在篮球场的门口，大声喊：“董鸣予！班主任找你！”喊了几声之后，董鸣予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记漂亮的远投，从旁边的长凳上拿上自己的外套，跟着那个人走出来篮球场。“砰——砰——”那个被投出的三分球，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那个穿着迷彩服，显得身姿挺拔如一颗胡杨的少年，消失在顾凡宁的视线里。
第二天顾凡宁就知道了董鸣予突然被班主任叫走是什么事了。孙老师站在讲台上，用他一贯稳重的嗓音说道:“明天军训结束，就要正常上课了，大家按照课表准备好课本，提前预习一下，收收玩心，另外——”班主任轻咳了两声，“我委任了董鸣予同学担任咱们班的班长。”话音刚落，班里立刻出现了骚动，大部分男生都有点激动，坐在董鸣予后面的那个胖子——于凯更是夸张的拍拍董鸣予的肩膀，小声说：“兄弟牛逼啊，这真是和尚到了家——妙啊！”然后转头和他后排的女生洋洋得意地炫耀:“看吧，还得是我们男生当班长吧。班长是我兄弟，现在领导层也有咱开水锅里洗澡——熟人了！”
顾凡宁看到前面隔着一排的李子萱扭过头来，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指指自己身旁的许愿，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个问号。好像在说，班长怎么不是许愿，这不科学！许愿还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淡定神情。班主任在等大家消化了这条通知之后，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布置正式开课的事情。顾凡宁坐得直直的，好像在十分认真地听班主任讲话，其实偷偷用眼睛瞟旁边的董鸣予。神色依旧漫不经心，表情比许愿还要平静，仿佛刚刚宣布的班长不是自己一样。顾凡宁恨不得去董鸣予的心里看一看，为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一副与我无关、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也不像许愿——走路都不忘背课文、把学习放在首位的样子，那他究竟在乎什么？可能就是有人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争，但是足够优秀，所以所有的好事都排着队等他临幸。他这样应该会被同学嫉妒排斥的吧？顾凡宁心想，但事实正好相反，董鸣予的人缘好得要命。刚开学没几天，董鸣予就已经和班上大部分男生勾肩搭背上了，回想刚刚班主任宣布他当班长的时候，全班男生就好像班主任刚刚宣布取消期末考试一般的高兴，完全不像是被边缘化的样子。
墙上的爬山虎又长了一截，夜晚被拉长。因为高中的生活无聊枯燥，所以时间的流逝很难发现。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班主任老师始终没觉得“顾凡宁-课桌-董鸣予”这样的安排有何不妥，丝毫没有想调整座位的意思。顾凡宁无所谓，自从一个月前董鸣予自作主张又傲慢地给了她一份“同桌福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话。顾凡宁不爱说话，一般情况下，更不喜欢和异性没话找话，更何况还隔着一张桌子。
可是桌子那边董鸣予的行为越来越过分，甚至让顾凡宁怀疑自己旁边是不是做了个强盗。
开学不久，董鸣予——三班班草的名声就在整个年级传开了。每天慕名前来欣赏帅哥的人不少，甚至于凯准备自告奋勇地当董鸣予的保安队长。顾凡宁记得董鸣予好像刚趴在桌子上睡醒，额前不羁的刘海终于被压得服帖了一点，侧脸红红的，低垂着眼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莫名觉得有一种压迫感。像是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坐在后面充满期待的于凯，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安全，用不着你保护。”
班草这个头衔确实有点唬人，再加上董鸣予确实有几分姿色，来三班欣赏美色的女生越来越多。还有一些胆子大的，直接拿着表白心迹的情书和精心准备地礼物，送给董鸣予。顾凡宁忽然同情起来了帅哥，可能当年掷果盈车的美男子潘安，也如同眼前这个男生一样，因为来表白的女生打扰了他睡觉而不爽。和往常一样，他把那些几经人手，辗转送到他面前的信和礼物，拆都不拆，直接一股脑塞进和顾凡宁挨着的那张空桌子的桌肚里。
也许是不忍心又一个女孩的心意，还没拆封就被浪费；也许是顾凡宁认为这张桌子也应该有自己一半的使用权。眼看着那张桌子即将不堪重负，里面塞得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掉到了地上。“咔嚓——”，礼物盒摔开了，里面是一个很精致的音乐盒，但是一个角已经被磕坏了。董鸣予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顾凡宁只好默默捡起了摔坏的八音盒和残片，在放回礼物盒中。不经意间扫到了礼盒中的卡片，上面写着：董鸣予，我喜欢你。顾凡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像不小心打开了别人的日记本，一下子窘迫地涨红了脸。
这时候一直趴在桌子上的董鸣予突然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弯腰收拾音乐盒的顾凡宁。漆黑的眼眸，往日柔和的泪痣，好像也带着审视的意味。顾凡宁想到刚刚看到的属于董鸣予隐私的表白卡片，心虚了几分，率先开口：“你的东西掉了，我帮你捡起来。而且，里面东西太多了，要放不下了。”顾凡宁指指旁边的桌子。
董鸣予带着睡意，轻声嗯了一声，看向那个桌子里七七八八的礼物和信件，“是太多了，但我不知道谁送的，没法还回去。”这时顾凡宁想到刚刚不小心偷窥到的表白，觉得自己可以客串一次月老，帮一下这个大胆表白心迹的女孩：“那个，里面有信，你可以看一看。”
“哦？”董鸣予看向顾凡宁，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么说，你都看过了。”
“没有都看过!不是，没有看过！”顾凡宁急忙解释，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说漏嘴了。
他好像没听到一般，唇线一抿，显得无比锋利。“要不…你都帮我看了吧，反正，我也懒得看。”接着，冲着顾凡宁笑了一下。
顾凡宁搜索了一遍记忆，好像确实从来没见过董鸣予笑。他大部分总是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即使不笑，却有一种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气场。而且顾凡宁还发现，董鸣予左脸颊还有一个酒窝。
正当顾凡宁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中，董鸣予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腕，问到，“嗯？”
顾凡宁紧张地语无伦次：“啊，不了吧。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看…”拿着礼物盒的双手，手心开始潮湿。
董鸣予被她紧张的模样逗乐了，说道：“你说都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让您帮我看呢？”
“叮铃铃——”一阵尖锐又清脆的上课铃响起，顾凡宁赶紧把礼物盒收好，放进桌子里，坐回座位上，准备上课。董鸣予也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回自己的座位，坐得笔直。仿佛刚刚那个给人压迫于无形中的人不是他一样。
顾凡宁发誓，这是她此生听到过的最动听的上课铃，感激地看了一眼走上讲台的英语老师。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东西不是自己碰到地上的，而且，那些信和卡片的内容，就算没有看到，也能猜出来意思，自己并不能完全算是偷窥他人的隐私。回想到自己刚刚紧张又窘迫的样子，被那样一双深邃的眼眸尽收眼底，顾凡宁突然觉得十分懊恼。
第二天，顾凡宁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旁边桌子里的杂物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顾凡宁很好奇，董鸣予是把这些新拿回去自己品读了呢？还是找了一个比自己还好脾气的人帮他消化掉了。虽然他霸占公共桌子的强盗行为，引起了顾凡宁的反感，但是看在他效率很高，第二天就解决了那些杂物的份上，顾凡宁很快就当这不愉快的插曲从没发生过。
但是强盗的本质是很难被宽容和谅解改变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旁边坐的是强盗吧？（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