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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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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之恒朝着渠阳门进发,他走在这条早已走过无数遍的道路上,他的内心有数不出的波澜起伏,或悲伤或担忧,或义无反顾。他的心绪乱了,他没有想过,如他这般久经沙场的男人,此时此刻心乱如麻的却像个稚嫩的孩童。他策马奔腾,手中的皮鞭抽的更响,骏马的速度也更快。
就在二十二骑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突如其来打斗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辛之恒勒住缰绳,跃身下马,宁志远紧随其后,宁志远俯身拨开灌木丛,就见不远处,已经有七八具尸体躺在血泊之中,而此时,一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人’正紧紧的勒住另一个人的咽喉。
宁志远惊道:“侯爷,是‘阴尸’。”
辛之恒当下抽刀腾跃而上,一脚重重的踢在‘阴尸’身上,那个散发着黑气的‘阴尸’瞬间飞了出去,就听砰的一声,撞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可是明明刚听见掉落的声音,那‘阴尸’就又迅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速度之迅捷,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这‘阴尸’发了疯一样的朝着辛之疯狂乱抓。
辛之恒朝着后空翻去,刚一着地,双腿一弹,手中宽刀已经朝着‘阴尸’肩膀砍去。只听噔的一声,辛之恒怔住了,他的刀竟然被对方用手指弹了回来。辛之恒挥刀而上,直逼‘阴尸’咽喉,‘阴尸’巨掌挥出,一把握住刀锋,而此时此刻,辛之恒另一掌丢出一张灵符,灵符正对‘阴尸’胸口,辛之恒当下抽刀,倒退着闪开,那灵符砰的一声,蓝光顿现,‘阴尸’应声而倒。‘阴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待浑身黑气散去,便不再动弹。
辛之恒拍了拍被攻击的人肩膀问:“你没事吧!”
那人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浑身不停的颤抖,目光呆滞,像极了受了惊吓的小鸟。
“我……”
还未等话说话,他的口中话语已经变成了嘶吼声。一团团的黑气从他口中飞出,就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又钻进他的耳朵,再从他的耳朵钻出接着钻入他的鼻子。
辛之恒怔住了,“好恶毒,竟然强占人体。”
宁志远也是骇然,“不对,并不只有一个恶灵,最少得四五个恶灵在抢占一个宿体,怎么可能?”
辛之恒怔住了,不禁惋惜,“反正人已经救不下来,给他个痛快吧。”随即怒吼一声,刀随声落,竟将那人齐腰砍断,血溅在雪上,血染红了雪,雪又覆盖了血。
辛之恒心知渠阳门必然已经大乱,当下不敢耽搁,随即御马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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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辛之恒到达渠阳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他猝不及防。昔日繁盛的景象还在脑海中浮现,而眼前却已是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辛之恒的心沉入谷底,步伐沉重,走入和正厅中,大厅正中间坐的是谢阗,东方苍天城的城主,铠甲加身,肃杀气十足。
谢阗一身戾气,素来争强好胜,此次伐孟主使。
在他的旁边一人丑陋无比,面颊之上沟壑纵横,写满沧桑,年纪本是壮年,却已是身形佝偻,头发花白,俨然一副花甲的模样,他便是神算——弥而神,他算无遗策。
还有一人白衣飘飘,修长的身躯似蛟龙似流云,眉目间清丽脱俗,兼有仙风道骨,乃是九灵山青羽宫——风华(传言祖上原先是一只青鸟,因天地有功,于是便转换为人身)刺探情报,最大的情报站。
其余的便是各仙门道府的人。
宽阔的厅中布满了数十具尸体。
辛之恒看到一副早已被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时,他怔住了,眼波中泛出阵阵涟漪。
这时,一个宽而有力的手,拍着他的肩膀,“我们来晚了,邪祟着实厉害,实在对不起,我们还是未能救下孟门主。”谢阗劝说着。
辛之恒恨恨道:“渠阳门缘何会有这么多邪灵,事情的原委查清楚了吗?这么多人到底怎么死的?说有邪灵,邪灵哪去了?”
所有人都听得出辛之恒语气的怨气。
谢阗惋惜道:“我们到时,孟门主已经气绝身亡了,我深表惋惜,至于邪灵,也许是孟门主生前将其全部绞杀。”
辛之恒冷哼一声,“那邪灵是从何而来?你们这些说辞希望哄骗谁?”辛之恒怒气冲冲,言语间毫不留情。
谢阗无言以对,当下陷入尴尬。
一个胡子花白,身形健硕的老者调解道:“渠阳门突遇邪灵作祟,吾等前来助孟门主一臂之力,奈何孟门主信不过我等,迟迟不肯解开结界,这才耽误了时机,倘若孟门主不是这般一意孤行,想来渠阳门内至少也不会无一人生还。”
辛之恒怒道:“住口,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们这些人做的勾当别以为没人知道。”
“武侯息怒,我们深知你与孟门主素来交好,可我们来迟了一步,我们到时,渠阳门已经是一座死城,我们已探寻每个地方,都已无人生还。”说话的是风华。
辛之恒冷哼一声,“风华尊主向来不屑参与这世间的纷争,今日怎么得闲到来这是非之地。”
风华道:“我虽不屑于权利、欲望的纷争,但我不可不顾及这数百人的性命。”
辛之恒冷笑着,这个笑声令他自己也是毛骨悚然,“那请问你救得几人性命?”
风华的嘴唇尴尬的抽动了两下,竟然答不上来,其实他并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知如何回答。
忽的,空中雷声轰鸣,众人抬首望去,谢阗疑道:“冬雷震震,天象变异,是何缘故?”
弥而神五指飞动,沧桑的脸突然剧烈的抖动,猛然大喝一声,“不好,是海水。”
就在此时,突然间他们脚下一阵抖动,犹如山崩地裂般的颤抖起来,众人已是东倒西歪,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只在顷刻之间,海水呼啸而来,众人皆慌忙逃窜,雏海又变成了荒海,好似至始至终从未改变过,只是多了许多沉入海底的枯骨。
被救下来的人在海岸边修养生息。
雪越下越大,纷飞的雪花掩埋住了路边的死尸,也掩埋了整个天地。
辛之恒走了七天七夜,辛呈昏迷了七天七夜,他病的实在太厉害,迷糊之中,辛呈做了一个梦,梦境之中,他淹没在海水之中,海水刺骨的冷,就像是无数的冰锥在刺穿皮肉,他越来越冷,渐渐地,那海水开始结冰,冻住他的四肢,他拼命挣扎,可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忽然他又在万里银白的雪地中,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朝他招着手,他努力的想看清是谁在朝他招手,可他就是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却听得出那是阿情的声音,不住的呼唤,那凄惨的哀鸣之声,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很远,“阿呈,救我,救我,我好冷,我好热,救我,救我,救我……”
辛呈努力的想睁开眼,可他却做不到,眼皮就像是压着东西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仿佛感觉到有人在他的耳畔低声细语,一丝阴风自他的耳间穿入,他的头皮发麻,脊背毛骨悚然,他动也不敢动,只得任凭那个声音萦绕在耳边,挥散不去。
“啊~”随着辛呈的一声尖叫,他咻的坐了起来。他打量了四下,发现自己已经是躺在卧房床榻之上,可他如何也回忆不起如何回到房中。
辛呈头痛欲裂,腰骨酸麻,他便用手掌在脑袋上轻轻拍了几下,可是头痛不减半分。
二师兄辛勤正提着食盒进来,听的辛呈一声尖叫,便踱步而来,后见辛呈已经醒来,便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小案几上,摆好菜碟后,将一副筷子递给辛呈,“善渊,做噩梦了?既然醒了,就吃点饭菜吧,你已昏睡了几日,想必也饿了。”
(善渊的辛呈的字,父亲给他起这个字意欲他做事做人可以保持沉着冷静,可事实上,他与这个字完全匹配不上。)
辛呈摇了摇头,半躺下身子,将锦被朝着身上拉了拉,无精打采的说道:“我不饿。”语毕,就把头歪到另外一边,像极了耍小性的姑娘家。
辛勤将辛呈床榻上的被角朝里面掖了下,然后坐下,这这一动作足以见得他的心思是极其细腻的,他舔了下嘴唇,欲言又止。
辛呈用力闭着双眼,他想把耳朵也闭起来,因为他知道,辛勤要说的事情是他特别想知道,而又不敢知道的事情。
最终,辛勤还是开口了,“此次渠阳门事情虽说太过蹊跷,目前形势还不明朗,你别过于悲观。”
辛呈缓缓的转过身来,虽然他行动缓慢,可是青筋暴起的速度却是极快的,他的身体在颤抖,语气中竟是愤恨,他怒道:“我不知道事情是怎样的?可我知道阿情他是不会修习邪术的人。”
辛勤无奈的叹息一声,接着道:“可事情已然发生。”
辛呈瞪着双眼问道:“阿情呢?阿情怎么样了?还有孟叔叔?他们到底怎么了?”
辛勤宽慰道:“侯爷能耐了得,有他在,渠阳门必然无什么大碍,你且宽心,待侯爷回来,事情就明了了。”
辛勤是极会看穿别人的心思,一般情况下他的安慰也是极管用的,他的话令辛呈宽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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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呈推开窗棂,入目是一片积雪消融的场景,寒风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传来,他本不爱这香儿粉的,花儿草的,可是阿情却稀罕的很,于是他便翻箱倒柜的找了几个檀木盒,准备摘些梅花备着,他日可以送给阿情。
辛呈朝着阳光明媚的地方望去,已有初春的烂漫,他哼着曲不一会儿,就摘的满满一盒,他拿着檀木盒,那香气穿透木盒,他揉了揉鼻子,心里想着,“阿情怎老是喜欢这姑娘的玩意儿,下次见他定要好好取笑他一番。”当下主意已定,心中又在暗暗计算该如何取笑他。
可是当他穿过石廊时,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只听一人道:“那雏海孟涟渠也算一代枭雄,凭借一把青锋剑,创立渠阳门,门众五百余人,那是何等的丰功伟业,可正途不走,偏走歧途,听闻门众五百余人,竟被孟涟渠全都杀了,好好的人不做,偏做妖邪,修习什么邪术,从而招致这灭门的祸事。”
另一人口中啧啧,“这一场战役着实诡异,一连几日都攻不进城,可刚一进城,雏海海水倒灌,冲破渠阳门,想必是想拉着所有人陪葬,而且宁师兄也失踪了,多半凶多吉少。渠阳门全族五百多人除了那嫁到谢家的大小姐,其余人全都死了。”
那人接着道:“那东方苍天城谢家不是与孟家是姻亲吗?怎的会带头举旗伐孟呢?”
辛呈听到此处,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手中的檀木盒啪的一声掉落地上,梅花散落一地。
惊愕,悲愤,伤心复杂的情绪交杂着卷成巨浪,朝他的头顶倾泻而下,胸中愤懑,口中一股腥味涌上,一口鲜血直喷而出,那寒梅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
辛呈摇晃着身体,艰难的挪着步子,他走着走着,就好像走到了雏海,渠阳门依海而立,占据半边天,亭台楼阁,气象万千,颇具宏伟之势,他们一起光着脚丫,哼着小曲儿,在雏海边戏耍,他们会比灵力,比拳脚,比饭量,总之,可以比的东西他们都会比,孩子总会如此较真的比较,有一日他们二人坐在海滩上,孟良情笑道:“你为兄,我为弟,可你的个头却不及我,岂不是很不合理?”辛呈道:“今世年纪比你大,所以我为兄,若有来世,不论如何,你为兄,我为弟。”
雏海的孟良情,是辛呈的玩伴、同窗,他生性爽朗,却也再是和善不过的人,辛呈最是欢喜他的。
今年的春日是辛呈在渠阳门过得第十一个年头,也是最后一个了,他临行前还与阿情约着来年再去看海边的美景,可没有想到,这再也无法实现了。
忽的,辛呈只觉脚下疲软,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这好似千斤重的皮囊。
辛呈迷迷糊糊了几日,他隔三差五的就会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与他父亲疯闹。要按照平常,辛呈早就领了处罚,可近日父亲却丝毫没有怒气,却满脸疲惫。
那日,辛之恒正提着茶壶准备烹茶,辛呈一把夺过滚烫的茶壶,也不顾掌心被烫出的水泡,直直的扔在身后。辛之恒依旧没有怒气,这是辛呈见过父亲忍耐性最好的一次。
辛之恒垂下暗淡的双眸,语气中尽是憔悴,缓缓道:“别在这疯闹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辛呈质问道:“父亲,他们有什么错,阿情有什么错?”
辛之恒呵斥道:“他们错在不该修习邪术,不该驱使邪灵。”
辛呈听到此处,两行泪夺眶而出,他摇着父亲冷若冰霜的手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那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人都……”辛呈止住了,他始终说不出杀、死这些尖锐的字眼。
辛之恒猛然抬头,他再也忍不住怒气,将辛呈推出两丈远处,怒斥道:“你可以去看看,渠阳门现在已经是一片荒海,你别在这胡闹,抓紧回房间去,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
辛呈呆若木鸡,他没有想到,曾几何时,父亲也曾和他一样,对孟家的人亲密无间,可如今却淡漠如水,毫无温暖,他突然觉得父亲即可怕又陌生,他踉跄着逃也似的跑掉了。
自那日后,辛呈便极少与他的父亲言语,终日抑郁寡欢,而且时常胸中烦闷。又过了两年他性情大变,原本举止大方的他变成了举止轻佻,随性而为的浪荡公子,日渐与习道是背道而驰。
辛之恒震怒了几次,可每每打的辛呈是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可他每处罚辛呈一次,辛呈就会变本加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