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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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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阳门内已经是尸积如山,伴随着数道金光同时闪动,渠阳门外的结界已经被冲出数道裂痕,撞击声不绝于耳。
孟良情看着远处的金光道:“阿爹,你加固了结界?什么人一直闯我们结界?”
孟涟渠叹息一声:“阿情,他们是要抢我们渠阳门的宝物。”
孟良情不解道:“什么宝物?给他们就是?阿爹你不是最不稀罕这些俗物的吗?”
孟涟渠道:“此物非常物,若参破天机,便可无所不能,羽化飞升,也未可知。”
孟良情哭道:“阿爹,什么能比命重要?”
孟良情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孟涟渠打断了,“阿情,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阿爹有必须守候的信念,就算用生命代价也在所不惜,他们绝非善类,倘若宝物流落他们之手,苍穹必将生灵涂炭,你断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孟良情摇着头,他已不住地抽泣:“那,那也不能用着这么多人都死啊。”
孟涟渠又是一声叹息,“是阿爹无能,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渠阳门,他们来势汹汹,先是祸乱内庭,再从外攻击,恶行昭然若揭,此举并不是单单夺宝。”
孟良情道:“阿爹,他们是谁?”
孟涟渠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语毕,孟涟渠立于寒风之中,看着被撞裂的结界,心头不由得有些担忧,他腾空而起,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长剑虚空而挥,呼呼生风,数道金光闪闪,结界的裂痕已经修复了十之八九。
孟涟渠悄然落地,他极力掩饰着体力的不支,但是额头暴跳的青筋,数日来的不眠不休,是他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结印术是最基础的道术,他原先只不过动动手指就可以完成的,而今却耗费他大半气力。
孟涟渠的面上出现了一丝的倦意,他微微欠了欠身子,他要保持体力,不能浪费一丝力气,他放慢呼吸,以至于许久才能见到他口中吞吐的白雾。
孟涟渠不敢松懈,是的,危险随处可见。
结界外是此起彼伏的叫嚣声,结界内接踵而至的‘阴尸’,孟涟渠额头沁的汗更多,他的手也抖得更厉害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被逼到如此绝境。
天空闷声阵阵,随着金光闪现,刚刚被修复的结界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孟涟渠眼神涣散,他已经无力再去修补,他知道,结界被攻破已是迟早的事情。
孟涟渠看着眼前的儿子,他的儿子虽然很瘦小,但是眼神中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勇气。孟涟渠嘴角不由得上扬,在这生死一刻,他竟然笑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孟涟渠忽的腾空而起,他猛然一挥长剑,剑锋已划过他的手掌,殷血四溅,他在半空之中画了一个圆形的血阵,血阵泛着慑人的红光,在失去这么多血的情况下,孟涟渠脸色微微泛白,使得原本就白的面颊更加苍白。
血阵已毕,孟涟渠颤抖着双手将血阵朝着他的儿子推了过去。
那血阵正中孟良情胸膛,逐渐放大,血阵像是面糊一样,粘在孟良情的身上,随即传来的是孟良情痛苦的嘶喊,他的四肢都僵直了,他想挣扎,可他动弹不得,他的那双明亮的眼睛变得幽怨而灰暗,他望着孟涟渠,口中喃喃着:“阿爹,我好疼,好疼!阿姐!阿姐!”
孟涟渠心如刀割,他闭上眼睛,他不忍心在多看儿子一眼,此刻,一股悔意冲了上来,他不该替儿子做选择,他不该让儿子承受这么多痛苦。
良久之后,随着孟良情身体软软的倒下,他那痛苦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孟良情倒下的一刹那,他的身体泛着光晕,然后一个人影样的黄色光芒悠悠的飘离了孟良情的身体。
孟涟渠随即收手,口中大呵一声,“以天之名,以血为鉴,魂灵过往,与世隔绝!收”。
就见那道黄色的人影光芒闪动,悠悠的朝着孟涟渠飘来,孟涟渠随即取出一个巴掌大黑色的龟壳,那龟壳久经风霜,但是纹络清晰,他伸出两个手指,默念一串咒语,孟良情的生灵悠悠的飘入龟壳之中,他又在龟甲上画了一串的符咒,此血咒是以浑身大半精血而祝,施完此术,孟涟渠已是精疲力竭,孟涟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将那龟甲藏在草丛中。
孟涟渠抬起早已鲜血淋漓的手掌,他在手掌中又画出一个血咒,“以吾之名,唤吾之灵,以解其困,魂灵既出!现!”
语音刚落,孟涟渠手掌伸至头顶,他猛喝一声,掌中金光闪动,他面部的肌肉都在抖动着,竟然把自己的魂灵生生的割裂。
孟涟渠不会不知道魂灵一旦分离,死后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可此时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没有做过此术,因为,此术以命而换,他将自己一半的魂灵注入孟良情的身体,那原本已经冰冷的身体竟然活了一般的又站了起来!只是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
此时,嘶吼之声不绝于耳,数十具‘阴尸’围将上来,孟涟渠大呵一声,提剑而去,孟良情也跟着提剑而上。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雪地中与‘阴尸’厮杀!
*
云雾山庄,云山雾海!
狂风怒雪之中,马嘶声起,此时有二十二骑铠甲军士在满天飘落的雪中已蓄势待发,这二十二骑铁甲骑士披甲执锐,那盔甲鲜亮,那刀枪锃亮,有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确实,他们是云雾山最强的勇士。他们要去执行一项好似可供人们歌功颂德又好似不是的任务——诛杀孟家邪祟。
辛之恒满面愁容,他将拳头握紧了些。
“武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说话的是云雾山道师宁志远。
辛之恒眼神迷离,神情恍惚,他从未如此心神不宁过。
宁志远的话近在耳边,可他似乎没有听到。
宁志远猛咳了一声,辛之恒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宁志远,他已会意,便说道:“出发吧!”
辛之恒的内心受到极大的煎熬,挚友孟涟渠出事如今已有数日,在他收到渠阳门求助的信笺的同时,他也收到了东方苍天城分发的讨伐檄文。
檄文内容简单明了,寥寥数语,“仙门道府,以正道法。诛杀孟贼,维护正道!”辛之恒不相信孟涟渠会修习什么邪术,十几岁时,他在雏海边遇到了孟涟渠,那时的孟涟渠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面对雏海,盘膝而坐,他的长剑插在他身旁的沙土中,嫣红的剑穗在海风吹拂下不住地摇动。辛之恒远远的看着那个身形,日暮西斜,海水随着浪花慢慢爬上海滩,海水慢慢的浸湿他的腿,他的腰部,他的头发衣衫都湿了,可是他依旧停在原地,就在海水即将淹没他肩膀的一刹那,他忽的腾空而起,手中长剑朝着海中劈去,每次剑光都被海水吸收,他试了很多次,最后竟然在海中劈开一道裂口,辛之恒不禁骇然,他被这个人所折服,随着相互之间的了解,他们的情义日渐增加,更是助力孟涟渠建立渠阳门。
而今,二人却要争锋相对了吗?辛之恒努力的摇了摇头,他想把这可怕的思想甩到脑后,继续前行。
气势恢宏而又挺拔的青石门牌,孤独的伫立在寒风之中,此时此刻,它已经被风雪完全包裹住。风雪吹在两边高耸而立的石柱后,已经形成一层坚固的冰,青石门牌已经守护云雾山上百年,即使岁月的侵蚀,它依旧岿然不动,门牌上篆刻的“隐忍”二字,是辛家先祖留给后世的告诫!
因辛家先祖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武侯,屠戮一生,晚年因戾气太重,往往不得安宁,后偶然间路过云雾山,盘膝而坐与一块青石之上,顿觉神清气爽,心境豁然贯通,于是便归隐云雾山,他的将士追随他一生,于是便一同归隐了,久而久之,山名便成了他们派名,云雾山庄便成了他们的家。
辛呈将手放在青石柱上,他把自己仅存的一丝余温给了这冰冷的青石柱,石柱上已经结成的冰霜慢慢的融化出一个个小手掌印,这是他与阿情最常做的戏耍,想到他最好的朋友孟良情,他更加的百感交集。怒雪狂飞,早已将他的面颊打出无数的血口,他缩起双手,矗立于青石牌门的中间,他瘦弱的身躯在高耸的门牌楼映衬下,显得那般的渺小,风雪不住地将他吹离站立的位置,就在他第十次回归他的位置时,这二十二骑出现在他的面前。
辛之恒走在最前面,他头戴一顶凤翅兜鍪,盔身披一副鱼鳞纹铠甲,飘落雪花从他的盔甲擦过,却不留下半点水渍。他本就身材魁梧,这副盔甲穿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更加的威风凛凛,更加的不容侵犯。
辛之恒看到不远处风雪之中的小小的人影,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就是他的儿子,他抬手示意众人吁马而停。
辛之恒的头盔压的很低,没人能看的清他的表情,他也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表情,他望了辛呈一眼,即使狂风呼啸,也不能掩盖他语气中那种不可挑战的威严,“你在这里做什么?”
辛呈抖落身上的积雪,快行几步,抓住马的缰绳,寒风已将他的面目吹的变形,他仰视着这个威武霸气的金甲勇士,这个一直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父亲,他抖着冻得发紫的嘴唇,“阿爹,如果您无法保全孟家的性命,那就请您不要去伤害孟家,至少,你不要伤害阿情。”他的语气中没有哀求,更像是平辈之间的交流,他就是这样倔强的孩子。
在父亲来之前,这几句话已经辛呈心中重复了无数次,而且他发过誓,无论如何不可流泪,可他控制不住了,他知道,那一定是雪花融化后从他的脸颊飞过,不管怎么样,他就是不会承认他哭了。
辛之恒并未答话,只是又做一前行的手势,于是一行二十二骑并未多做停留,便又出发了。
辛呈没有劝说他的父亲,他知晓就算他说再多,父亲决定的事情他阻止不了。
辛之恒没有让儿子回家,他也知道,儿子和他一样的倔强。
辛之恒的背影孤独而凄凉,他是一门之主,就是要把一切牛鬼蛇神,一切的苦难都挡在门外,他就是云雾山的门神,他有太多的心酸,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即使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做,可他又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