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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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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涟渠回到渠阳门的书房中时,天色已黑,一日之内办二十多起丧事,整个渠阳门笼罩着一层阴郁之气。满天飘飞的纸钱,覆盖着整条街道,那痛哭之声,充斥着整个渠阳门。
孟涟渠愁眉不展,思绪万千,他的双目干涩,他闭上了眼睛,他想到了很多许久以前的事情,他又想到他的女儿——孟若心,自从出嫁,至今只归宁一次,想来已有许久不得见了,他又想到了他的女婿——东方苍天城的大公子谢坤,而后他又想到了让谢坤名扬四海的飞雪冰锥。他不敢再往下想,他害怕渠阳门的诡事真的和谢坤有关,真的与东方苍天城有关。
“阿爹!阿爹!”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孟涟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小儿子孟良情此时眨着大眼睛在等他回话,他看了一眼儿子,问道:“何事?”
孟良情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天真的眼中闪着明亮的光:“阿爹,阿姐是不是要回来了?”
孟涟渠面上的肌肉抖动了下,便问道:“你怎么这么问?”
孟良情依旧眨着大眼睛,他的眼睛单纯而灵动,他似乎有些兴奋,浑然不觉父亲的苦闷,“凡尘师兄要去苍天城,是不是去把阿姐接回来?”
孟良情与姐姐孟若心相差九岁,他自小便是姐姐带着的,和姐姐的感情甚好,孟若心出嫁的时候,他哭了好几日,如今得知姐姐要回来,心中不甚欢喜。
孟涟渠看着儿子说的开心,他的面上缓和了许多,心里也宽慰了不少,其实他没有让孟若心回来,而今面临如此困境,他只得派人去保护他的女儿,这是他作为父亲能为女儿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孟涟渠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告知真相,于是说道:“是的,你的阿姐要回来了。”
孟良情展颜,流出喜悦之色,忽又转而为忧,“家里现在闹疫症,阿姐她现在回来会不会太危险了?”
孟涟渠抚摸着儿子头,安慰道“没事,疫症很快就会消除的,再说了,你会保护阿姐的,不是吗?”
孟良情用力的点点头,他大大的眼睛变得坚定起来。
自那日起,渠阳门就像是受到了诅咒,每日或多或少都会有人丧生,渠阳门内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一开始去世的人还用棺椁埋葬,后来就直接白布裹覆,再后来连白布都没有,直接就地掩埋,随着死得人越来越多,渠阳门内的形势越发的严重,奈何孟涟渠什么办法都试了,就是不知道这接二连三的人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渠阳门内一片死寂。
渠阳门外有一荒地,这片荒地地下多为石头,因而无人耕种,久而久之便荒废了,因这荒地过于偏僻,加上冬季的阴冷,让这片荒地更加的萧索和阴森,所以鲜有人走动。
于是这里便成了坟地最好的选择。
幽深晦暗之处,一只手从土下伸了出来,那是一只又肿,又像老树皮一样的手,随即尸体坐了起来,那尸体眼睛是空洞,口鼻之中都散发着黑气。
那尸体一步一步的走着,动作僵硬,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节咔咔的响声,忽的,一股黑气从头顶直射入尸体之中,那尸体变得动作轻快,竟一溜烟消失在黑夜之中。
冬天总是寒风凌冽,刺入骨髓,可孟涟渠却丝毫不觉寒冷,他站立于渠阳门最高的位置,这里的山不是最俊美的,这里的海也不是最广阔的,但是这里海天相连的景色却是最美的。即使这样严寒的天气,也会有腾腾升起的白雾,缭绕在幽深的山峰上,久久不愿离开。
孟涟渠叹息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敌人还未出现,他却已经力不从心。孟涟渠不是一个轻易会认输的人,可是如今的他却束手无策,他悲愤的朝着厅内的柱子上狠狠地锤了一拳,柱子微微一颤,孟涟渠脚下抖动,再一抬头,远处的荒地浓烟滚滚。
孟涟渠定睛一看,那是埋葬死尸的地方,怕是出了什么变故,孟涟渠有种不祥的预感,此时,整个渠阳门鼓声阵阵,所有人都劲装待发。
孟涟渠带着数十名道师朝着荒地进发。
孟涟渠到达荒地的时候,除了滚滚浓烟之外,四周并无异样,他长剑横握,蹑手蹑脚的四下探查,周围却异常安静。
“啊……”一阵惨烈的呼声响起。
孟涟渠健步如飞,朝着惊呼声处狂奔而去,只见一人浑身散发着阵阵黑气,正在啃食一紫衣道师,只在一瞬间,紫衣道师抽搐着便瘫软了。
另一道师上前,只看的一眼,不由得后退几步,口中道:“是,是阴尸。”
猛然间,一股黑气在紫衣道师的口鼻处来回穿梭,孟涟渠心一沉,手掌一震,掌中生风,此时已有一道灵符直飞紫衣道师天庭处,反手一转,手掌一合,随即捏出一道灵符,又直逼紫衣道师胸膛,在一阵嘶吼声后,那紫衣道师栽倒在地,身体僵硬的扭动着。
孟涟渠眉间紧促,暗自思忖,“怕不仅仅是‘阴尸’这么简单,普通的‘阴尸’乃是人死之后尸身被恶灵附体后,变成一个供恶灵驱使的傀儡罢了,从未听说过恶灵能够强占宿体的事情,怕此‘阴尸’非同一般。”孟涟渠看了一眼那依旧冒着黑气的紫衣道师,手掌虚空一挥,两道镇灵符飞出,一道进入了紫衣道师的体内,紫衣道师抽动两下就再也不动了,另一道飞入阴尸体内。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入夜之后,露重霜寒。
孟涟渠掌中灵符闪动,他手腕轻转,将灵符推在剑锋处,剑锋闪动着荧色的光芒。他把长剑横在手腕之上,举目四望,四下除了被风吹起的尘土和枯叶外,别无他物。
突然,东北方火光冲天,孟涟渠心一震,那是渠阳门正殿处。
好一招声东击西。
孟涟渠心觉不妙,危险已然迫近,当下不敢耽搁,率领众人欲御剑飞将而去。
可万万没想到,还未飞出,有几位道师脚踝就被什么东西抓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伴着凄厉的惨呼声,那几位摔倒在地的道师竟然和之前的紫衣道师一样,一团团黑气在五窍之前来回穿梭,痛苦的哀鸣之声充斥在天地间,孟涟渠飞身而下。
就在此时,从荒地的石头缝中爬出了几个早该腐烂的泥土里的尸体,口中不住的吞吐着黑色的臭气,刚开始的时候行动迟缓,忽的一阵黑气灌入口中,那几具尸体行动敏捷,朝着道师们狂扑而去,而那几个道师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就已被撕扯的四肢不全,鲜血淋漓。
在场的道师皆是面目煞白。
孟涟渠将掌中灵符打了出去,那几个‘阴尸’中符之后,咽喉之中发出阵阵闷哼,之后便瘫软在地。
孟涟渠望向不远处的渠阳门,星火连天,火光点亮了半边天,深知形势严峻,奋力朝向渠阳门内而去。
大殿内熊熊燃烧的烈火随风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切。孟涟渠停在半空,他的额头沁出了汗,灵符乃是灵力所幻,接连不断地使用灵符,他的灵力和体力消耗很多。此时他已顾不得其他,掌中飞出数道灵符,两两相撞散发出点点金光,金光自空中落下的瞬间,已变作满天花雨,只在须臾之间,火势已得到控制,孟涟渠掌中生风,刚欲再下灵符,空中雪花飘飘,他顺势收掌,随即又摊开手掌,雪花片很大,但是一触及他的手心,随即消散不见。
肆虐的雪花疯狂的落下,凛冽的寒风不住的吹着,将飘落的雪花吹成千万支白箭,直射而下,渠阳门的余火全被覆盖。
这一场风雪来的又快又及时。
孟涟渠飞身而下,雪依旧下的很大,地上已有一层薄雪。孟涟渠将长剑插入雪地之中,鲜血顺着剑柄剑身流入雪地之中,蔓延开来,犹如绽放的妖艳之花。
风已止,雪未停,片大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下,已将万物覆盖。
孟涟渠浑身落满白雪,他把脊背挺直,就像是一棵挺拔的雪松。
陡然间,雪地之中出现一行脚印,孟涟渠警惕起来,他已预感到了危机四伏,一场腥风血雨已经来临。
孟涟渠握剑的手已经被剑柄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之后流出血水,使他掌中湿滑,于是他扯下一块衣角,在手上缠了几圈,这样可以使得他握住的长剑不至于脱落。
孟涟渠做好战斗前的最后准备时,雪地之中,又多了几行诡异的脚印。
仅仅只能看到脚印而已!
天地之间,寂静的可怖,静谧的如同都沉入死亡,甚至于静到可以听到白雪飘落的声音!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孟涟渠头顶的飘雪被吹散,千钧一发之际,他朝着头顶一挥长剑,一股黑血直喷在他的脸上,随即而来的是一个人落地的声音。
孟涟渠长呵一声,一个形如鬼魅的人朝他扑了过来,他跳跃着闪躲,还未立定,又被暗处的几只手抓住双腿。
孟涟渠当即挥剑斩断死死抓住他双腿的手,那锋利如刀锋的利爪已经嵌入他的皮肉,他用力的扯下那断手,那断手突突的冒着黑气,还带着从他身上撕扯下的皮肉,他已经顾不得疼痛。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怒吼,直刺孟涟渠的耳膜。
伴随着怒吼声而来的,又是一大群浑身肿胀冒着黑气的‘阴尸’。
孟涟渠手持的长剑在颤抖,他惨白的脸控制不住的抽动着。
孟涟渠咬了咬牙,‘阴尸’口中不住地吞吐着黑气,那些原本是人的魂灵已经被邪灵完全的啃噬了,他们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的沉闷声!
孟涟渠心乱如麻,这些已经被邪灵侵占□□的‘阴尸’,原本也是活生生的人,有些还是他的亲人、好友,可是眼前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人’,显然已经不再是。
孟涟渠手中的长剑更加决绝,他出手狠绝,不再有任何迟疑。‘阴尸’朝他不住地飘了过来,速度极快,他长剑飞舞,在半空中划出数个方形镇邪符,镇邪符压在‘阴尸’上,随着阵阵爆破声,四下恢复了安静,可是这份安静持续的时间太短。又有数个‘阴尸’,前仆后继的朝他扑来,孟涟渠又是一挥长剑,数个灵符又在空中浮现,随即而来又是阵阵爆破声。
孟涟渠此时已是精疲力竭,突然,一只阴森诡怖的手从他的身后扼住他的咽喉,速度之快,强而有劲,孟涟渠双眼突出,脸色青紫,毫无招架之力。
随即一个‘阴尸’窜到他的面前,他抬脚一踢,将那‘阴尸’踢出几丈远,他的脚还未落地,一只尖利的钢爪直插入他的胸膛,只听得一声胸骨断裂的声音。
孟涟渠痛的撕心裂肺,随即一阵晕眩。
“阿爹!阿爹!”模糊间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此时孟涟渠看到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拿着一柄短剑挥舞着。
孟涟渠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这是他的儿子孟良情,他对儿子十分严苛,对儿子从来没有认可过,而面对如此可怖的景象,他的儿子却勇敢的战斗,他不由得很是欣慰。
孟涟渠手臂似乎又充满了劲,他狂舞长剑,反手朝后刺去,身后的‘阴尸’倒下的瞬间,前面的‘阴尸’也接连倒下。
孟良情满脸血污的脸,出现了孟涟渠的眼前,孟良情用力的掰开死死掐着孟涟渠脖子的黑手,孟涟渠咳了几声,四下又暂时恢复了寂静。
孟良情擦下脸上的血污,他终究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即使他表现的再勇敢,他也还只不过是个孩子,此时此刻,他的依靠他的父亲就在眼前,他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孟涟渠捂着已被掐的变形的脖梗,虽然言语断断续续,但依旧严词道:“孟,孟家的儿郎!宁流血,不流泪!”他的口中虽严厉教训,可是他的手却是在抚摸儿子的头,这也许是父亲对孩子最后一点慈爱。
孟良情眼含泪水望向父亲,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