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渊行》宫与川

3、谢宇

　　辛呈指尖在桌角轻轻的敲着，随着飞快旋动的手指，辛呈的耐性已经达到顶峰，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而此时此刻看着台上那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依旧口沫横飞，他厌烦的左右乱晃，他平日里最不喜读书，总是想着各种法子逃脱学堂，而此时，他也正思索着如何逃离这个枯燥乏味的地方，最后他将目光锁在正在离席的四个少年身上，他推了推孟良情，可是孟良情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课，完全不搭理他，他挑了挑眉毛，口中啧啧，心下想着:那老道讲的无趣至极，而众人却听得津津有味，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参悟不透那博大精深的法经。
　　辛呈苦笑一下，紧接着，他表情做痛苦状，手捂着肚子，佯装腹痛难忍，朝着刚刚几位少年离开的方向走去。
　　辛呈跟着四人来到后面的偏殿，倚靠在侧墙边上，凝视着不远处的几人，面前一共四个少年，年岁看样子与辛呈一般，都是十三四岁的光华，其中一个少年被定在墙上，另外三个人围着这个少年，显然是一个以多欺少的行径。
　　辛呈斜睨着那四人，这时候，被定在墙上的那个少年贴着墙壁缓缓上升，升至一尺高处停止了。
　　只听得一人笑道:“景然师兄好精深的道术，竟可以将人如此定住，就是连眼珠子都转不了。”
　　陡然间，一股灼眼的亮光形成一个光柱直射而下，将被定住的那人紧紧包裹着，那光亮太刺眼，辛呈即使紧闭双目，可依然觉得那耀眼的光束透过眼皮直逼眼球。
　　良久之后，听到一个声音道:“阿四，怎么样啊？越是耀眼的光芒，越是令人敬畏，越是教人难以靠近，难以直视，对不对啊，城主收你做义子，你还真当自己是公子啊？你不过就是个体面的家奴罢了。”
　　“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生，还奢望能与谢家的公子平起平坐。”
　　紧接着就是一阵嘲笑之声。
　　辛呈想到之前听二师兄提起过，东方苍天城的城主谢阗曾经收养一个家奴的孩子，取名谢宇，谢宇虽然是苍天城四公子，其实在苍天城之中的生活并未多好，甚至于有些人把他看做一个仆役罢了，但是他性情却是极其温和的，正所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谢宇这天生温良的人，却常被人欺辱。
　　听到此话，辛呈心中出现一种莫名的厌恶感觉，此时白光已消失，只是一丈高处一颗明珠散发着七色光芒。他捏了捏疾厄宫，这让他的双目稍微舒服了点，他走到众人身后，冷嘲热讽道:“苍天城好手段啊！原来谢城主口中常言的门众相处融洽，一团和气竟是这么个样子。”
　　众人突闻人言，不由得纷纷回首望去，辛呈此时才看到三人容貌，那三人，其中一个年纪稍大被称作景然师兄的，面颊是颧骨高耸，双目炯炯有神，通体咄咄逼人的气势，想来本家也是有着强大实力的，才能够支撑他如此盛世凌人，与此同时，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间，他一拂袖，那七色光芒也瞬间消失。
　　另外两人却稀松平常，除了眉目之间的算计和阴谋诡计，别无他物。
　　辛呈不由得摇了摇头，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毒辣，想必他日长成之后，也将是祸患无穷。
　　“你是谁？我们的事也敢管。”其中一人挑着眉毛，手尖指着辛呈，颇具气势。
　　啪~辛呈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说话人的脸上。
　　辛呈性格素来桀骜，更是能动手尽量不动口的主，而今一个无名之辈对他这般言语，他定然是不会容忍的。
　　那人受了一计耳光哪里肯让，随即出掌朝着辛呈劈来，辛呈一个闪身，脚下一踢，那人又结结实实的摔个底朝天。
　　另外一个人见罢，意欲上手，此时却被景师兄拦住。
　　“苍天城，景然，请问道友怎么称呼？”
　　辛呈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人，可有时候对于不喜欢的人，他总是想给人找点麻烦，他望向景然，嘴角轻轻上扬，笑着道:“洛水河畔，景华明珠，没有想到，景氏的宝物九色明珠的用处，竟是用来欺负同门，还真是教人大开眼界。”
　　景然嘴角抖了一下，双目怒瞪，“你别不识抬举。”
　　辛呈双手抱肩，望向被定在墙上的人，他的手指不住的敲着肩膀，即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还是让对方三人焦躁起来。
　　辛呈带着嘲弄，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如果我不想你抬举呢？”
　　景然的心稍微一震，他原先盘算，若来人是个无名小卒，就地教训一顿，好教对方再不敢多管闲事。可却没想到，他算是碰上硬茬了，可他又不愿在两个小师弟面前太丢面子，于是，恶言相向，“识相的话抓紧滚。”
　　辛呈不怒反笑。
　　景然诧异，“你笑什么？”
　　就在景然疑惑之际，辛呈突然跃起丈高，双腿盘旋交替，朝着景然脑袋踢来，辛呈来势太快，景然毫无防备，竟被辛呈一脚踢翻在地，辛呈跃身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重重的踩在了景然的脑袋上，景然吃了一亏，口中怒骂，“混蛋，我弄死你。”
　　辛呈笑着道：“你尽管骂好了，因为你骂的越狠，我便打的你越狠。”
　　说完，提起景然的脑袋，一拳一拳的打下去，招招用力，只没几下，就已经打的景然口眼歪斜，鼻青脸肿。
　　辛呈甩了甩拳头，学着孟良情教育他的口吻道：“告诉你，骂人伤不了人，拳头才可以，所以，以后说话客气点，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景然捂着被揍得发肿的脸，在他两个跟班的搀扶下，意欲离开。
　　辛呈朝着墙上指了指。
　　景然怯怯的点了点头，一挥手，被定在墙上的人掉了下来，就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景然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谢宇的双目刚遇强光，他的目中星花乱放，已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不过只凭感觉，他已知对方并无恶意。模糊之中他仿佛看见八年前向他伸出手的那个男人。
　　八年前，他六岁，那时的他无家可归，风餐露宿，他流浪太久了，以至于不记得自己原有的姓名和籍地，直到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朝着伸来，从此他有了谢宇这个名字，有了东方苍天城四公子的身份，同时也有了家和家人，他心里十分珍惜这个得之不易的亲情，可是，即使他再珍惜，别人依旧会践踏他，他原先只是个流浪儿，他太过卑微，也太过幸运，面对别人的欺凌，他选择忍受，他不愿意给谢城主增添一点的麻烦，他从心里把这个将他带回家的男人当成了他的父亲。
　　如今，场景是那么的相似，依旧是他无助的时候，有人朝他伸出了手，这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之上，上了一剂良药。他曾经慨叹命运的不公，可是他又十分庆幸。想到此处，他的嘴角不由的上扬。谢宇回应着伸出了手，辛呈将他拉了起来，谢宇倚靠着墙面站立着，他轻声道:“多谢！”
　　辛呈爽朗的笑着道:“客气！你是谢四公子？”
　　谢宇苦笑，“什么四公子，你叫我谢宇就可以。”
　　“好，你的眼睛可好些了，用不用找医师看看？”
　　“我不妨事，只是这件事还请不要宣扬出去。”
　　辛呈努了努嘴，“他们这么阴毒，用如此强烈的光，照你的眼睛，这是要成心要弄瞎你。”
　　谢宇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谢宇自己也找不出足以安慰自己，劝解别人的理由。
　　“好吧！好吧！怎么样都是你的决定！”
　　“那多谢了，告辞。”谢宇道谢离去
　　看着谢宇远去的背影，辛呈吹着口哨重新回到殿内。
　　然而在辛呈离开的时候，一双幽森而恶毒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殿内那无趣的论道还在继续，众人听得一会唏嘘一会点头称是，仿佛已从无上大论之中觅的真理，犹如醍醐灌顶。
　　日渐西沉，天色渐黑，众人依旧精神抖擞，从这论道之中获得无限的力量，辛呈依旧是哈气连天，他浑身好像有一个隔离层，可以把所有不感兴趣的事物都挡在身体之外。
　　夜空中已是繁星点点，可是讲坛中间的那个老者毫无疲态。辛呈苦笑，原本该精力旺盛的他有些疲乏了，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阿呈，醒醒啊，醒醒。”辛呈耳边传来孟良情焦急的声音。
　　辛呈有些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急赤白脸的说：“阿情，你怎么又把我吵醒了。”
　　孟良情一怔，不解的问：“我何时吵醒过你？”
　　辛呈扫视四周，发现席间已经没有几人，都已经散去，于是伸个懒腰，朝着孟良情嘻嘻一笑，“对哦，你何时吵醒过我啊？”
　　孟良情无奈的摇了摇头，“今日的经学已经结束了，该用晚膳了，走吧。”
　　辛呈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