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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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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便绕到尚德殿的后面,那里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顺势蔓延到一座矮山之上,山不算高,道路虽不宽阔,却是阡陌交通,四通八达。
因其山势延绵不绝,同时背靠雏海,却满是珍稀草药,孟良情和门众经常上山采药,所以孟良情对这座矮山还是十分了解。可是夜间这样上山,他心中却忐忑不安,于是他反复和辛呈强调,而今情况不明,会有危险,所以二人不可分开,
可是辛呈的体力要比孟良情强太多,只不一会儿,就将孟良情远远的甩在身后,这条山路孟良情确实走过无数次,然每次都是边采草药边走的,像是这般忽快忽慢,忽走忽停的走这座矮山的夜间山道,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何况手上只有一个光线微弱的火把,加之夜间山风吹过树间的呼啸之声,让他更增添几分恐惧感。
他对着前方早已没入黑暗之中的身影,怯生生的叫着:“阿呈,阿呈!你等等我。”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很快就被风声所掩埋了。
孟良情见得不到辛呈的回应,停住了脚步,他沉重的喘息着,身上已经是冷汗直流,在夜间春风的吹拂下,瑟瑟发抖,他快走了几步,模糊之中,他仿佛是看到有影子在移动,下意识告诉他,这个影子是辛呈,于是他欣喜的加快脚步,就在离这个人影约四五丈远的地方,一阵阴风忽的将他手中的火把吹灭了,就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风吹的一个激灵的同时,一只冰冷的小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拉到一旁的青石后,孟良情惊魂未定,就听得一个声音,“是我!别出声。”
孟良情眨眨眼睛,定了定神,才发现拉着自己的人正是辛呈。如果辛呈在这里,刚刚那个黑色影子又是谁?他正要发问,听着辛呈粗重的喘息声,他知道定是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不然辛呈不会如此,于是他屏气凝神,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虽说是黑暗之中,他看不清辛呈的表情,可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辛呈颤抖的身驱和冰冷的手。
此时,孟良情凭着记忆找到了他藏在不远处的一个药锄,因为二人走的匆忙,这把药锄便是他们唯一的武器。
良久之后,孟良情的手被辛呈拉了起来,二人蹑手蹑脚的朝着右前方探步而去,周围忽然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猛然间,空气中仿佛有种怪异的声音,悠悠的回荡在这恐怖的黑夜之中,若隐若现,二人警觉的放缓了脚步,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等又靠近了些,他们听得更加真切,同时一丝光亮印入眼帘,待二人凝神那么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声音竟然是一个人发出来的,而此时,地上正有一个火把,微微的泛着诡异的蓝光。
借着火把微弱的光亮,就见得那人在地上四下翻滚着,双腿拼命的乱蹬乱踢,他的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块大块的头发带着皮肉已经被撕扯下来,散落一边,口中尽是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扭曲的脸上充满的痛苦和恐惧。
孟良情看到此时此景,意欲上救人,虽说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可他却是从小到大都在药草堆中长大,已经可以诊断号脉,而此时,辛呈拉着他的手更紧了。
孟良情压低了声音:“你松开我,我去看看那人是不是中毒了。”
辛呈喝道:“笨蛋,谁半夜无事跑到这山上来?也不动脑子想想。”
孟良情一本正经的说:“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此事不是我二人可以解决的!”辛呈虽气恼,但他拉着孟良情的手握的更紧了。
然而孟良情却丝毫没有做事不理的意思,他自小读的是医书,平时脑子里被灌输的都是治病救人的说辞,遇到这么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只见得那人的身体还在不住的抽搐着,孟良情用力甩开辛呈的手,可是他用力太大了,借着力道,身体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两步,就这么一退,他感觉自己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孟良情扭过头去,一张阴森而又惨白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此时正冲着他咯咯的怪笑着,那笑声嘶哑而难听,孟良情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流的更多。
突然,一只阴气森森的大手朝着孟良情抓来,孟良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的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快跑!”辛呈的呼喊声让孟良情如梦初醒,刚要闪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他的肩膀已经被那只大手牢牢的抓住,他慌乱中拼命的挣扎着。这时候,孟良情才想起手中的药锄,他用力挥动,只听到噔的一声,一阵响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孟良情也不知自己的一药锄砸到了哪里,只觉得手臂一阵酥麻,药锄随即从手中滑落,利爪般的手掌将他的肩膀抓的更紧了。
孟良情的肩膀被扭得咯咯作响,疼的他是眼泪直流,突然,一道火符在黑夜之中冲着孟良情飞来,那火符闪动着光芒,孟良情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的睁不开眼,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光划破黑暗,朝着孟良情的头顶飞过,噗的一声,火星四溅,而抓住孟良情肩膀的手稍微松动了,辛呈拉起孟良情朝着矮山深处逃去。
在不知名的追捕之中,孟良情和辛呈二人步伐凌乱,跌跌撞撞的夺路而逃,不时的有些灌木丛的枝杈打在了他们的脸上,形成一道道的血痕,他们已经顾不得疼痛。
辛呈对于这座矮山的了解程度远不如孟良情,因而在着这生死关头,已经来不及辨清方向,慌乱之中竟然走错了道,完全偏离了来时的道路。
四下很静,但是身后不时的有树枝折断,在这万籁俱寂的黑暗之中显得更加的诡异。
二人慌乱之中无法寻找到最佳的道路,可是孟良情对这座矮山实在太了解了,陡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刻拉住辛呈道:“快停下,不能再走了,我记得,我记得前方有个陡坡。”
孟良情话音已落,二人脚步未止,一个趔趄便囫囵个的滚了下去。滚落的过程中,不时掉落的石子或轻或重的砸在二人身上,二人瞬间是鼻青脸肿,好在陡坡的边上有颗歪脖树,因为数枝太多,太重,已经垂在地上,二人顺手扯住了树枝,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拖拽后,停在的半坡之中。
辛呈大口的喘着粗气,刚一呼吸,便猛的咳嗽起来,他尽量捂住嘴不让自己咳出声音,可是他每咳一下,胸口如碎裂般疼痛,他捂住嘴的手上湿乎乎的,口中一股腥气上涌,他朝着自己的胸口下方轻轻按了下,疼痛难忍。
“阿呈!你没事吧!”
孟良情听到了辛呈闷咳之声,凭借着声音朝着辛呈方向摸索而来。
辛呈弓起身子,尽量使自己呼吸平缓,他咬了咬牙白,断断续续道:“我,我的胸口撞到了,着实疼啊!”
孟良情已经探步来到辛呈身边,在辛呈身上试探着摸着,孟良情心中一阵忧虑,“应该是胸骨断裂了,怎么办?”
辛呈这边是疼的撕心裂肺,孟良情急的是焦头烂额,就在二人不知怎么办时,这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那索命的笑声。
那笑声诡异而骇人,如同冰水一样,让二人陡然间淋个透心凉,僵在原地 ,那刺耳的声音,在这黑夜之中尤为渗人。
孟良情和辛呈二人的心一直跌落谷底,想必是在劫难逃了,就在此时,两道快如闪电的金光从孟良情和辛呈二人背后射来,二人毫无察觉,似觉被针扎一样,浑身一阵酥软瘫倒在地,便不省人事。
*
清晨,几缕日光透过窗纸射进来,清风徐徐吹来,不时将白色纱幔拂过孟良情的面颊,他抬手轻轻将搭在面上的纱幔撩下,指尖熟悉的触摸,鼻尖熟悉的气息。
孟良情睡眼惺忪,朦胧间熟悉的感觉让他十分确定,这是他的卧房。
“这梦,好真实啊!”
孟良情冷汗已经浸湿了胸口的衣襟,因为昨夜的那场梦太过真实,此时的他还是有些倦意,他起身将湿了的衣服换了下来,身上的冷汗已经干了,风吹过时还有些凉嗖嗖的。
一阵敲门声响起,带着房门的震动,随即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阿情!阿情!起了吗?”
孟良情听到这个声音,无奈的摇了摇头,边穿衣服,边冲着门口回答:“起了,起了,我换衣服呢?”
孟良情话音刚落,辛呈已经推门进到房间里了。
“阿情,你怎么才起啊?你平时不是起的挺早的吗?”辛呈手掐着腰,站在孟良情的身后,注视着孟良情。
孟良情穿戴好后,冲着辛呈吐吐舌头,笑着道:“昨夜做个怪梦,到现在还心慌呢!”
辛呈神秘一笑,“什么怪梦,竟然能吓到你?”
孟良情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好梦,不提也罢。”
辛呈也摆摆手,也不追问,似乎有更加可以提起他兴趣的事情,于是凑到孟良情身边,突然阴沉着脸,“听说昨夜矮山上有人死了,我们去看看,可好?”
此话一出,孟良情是大惊失色,心口就像是被石头堵塞住,呼吸急促起来。他心中不住揣度,矮山真的死人了,莫非昨夜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发生的事情。
想到此处,孟良情胸口还是不停的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瞪着乌黑的眸子,神情紧张的反问一句:“可知死的什么人?”
辛呈见孟良情一副紧张的神色,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哪知道啊?这不来叫你一起去看看的吗?”
孟良情朝着门外扫视一下,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柄短剑,冲着辛呈道:“难道昨晚的不是梦?”
辛呈不明所以,对这个问题更是无从回答。
孟良情见辛呈一脸茫然,便不等回答,便拉着辛呈朝着矮山奔去。
矮山之上已经聚集不少人,四下围着一圈的道使,不让人靠近,显然担心引起混乱。孟良情凑到前方,一个白衣道师正在勘验尸首。
孟良情朝着尸体定睛一看,只见得一人浑身发黑,形销骨立,眼珠外翻,嘴唇青紫,五官已完全辨认不清,佝偻的身躯让他看起来犹如一只死亡的四躯野兽,手如雀爪一般弯曲,同时四周散落着带着皮肉的头发,那死状就和昨夜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凡尘师兄,凡尘师兄。”孟良情朝着白衣道师叫着。
孟凡尘抬首望向孟良情,朝着孟良情做个等下的手势,接着又对旁边的一个道使说道:“先把尸体抬到义庐去,然后再让命人挨家挨户的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探寻死者身份,我待会有点事情,忙完了我再去。”
孟凡尘交代完毕之后,便走到孟良情的身边,对着孟良情身边的道使责备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拦着别让人上山的吗?公子还小,怎么能让他们看这些呢?”
孟良情毕竟是个孩子,看到如此血腥场面着实不合,可是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他自小就见过许多不同的死法,如伤者不治身亡,又如病者不治身亡的。
眼前的场景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种难以接受。
一旁的道使垂首不语,此时孟良情急问:“别怪他,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知道死得什么人吗?”
孟凡尘皱眉,“不知道,不过可以确认的是,不是我们渠阳门的人,也不是雏海村的人,应该是个外来客,看样子应该是身患绝症,想来求医,却没有撑到,死在路上了。”
孟良情眉心一蹙,“不是,我昨夜与阿呈来过矮山,见过这个人。”
孟凡尘一听大惊失色,急忙问,“你确定吗?”接着又转向辛呈问道:“阿呈,是吗?”
辛呈耸耸肩,诧异的望着孟良情道:“没有。我昨夜晚饭后就睡了,怎么会与阿情去矮山?”
孟良情大骇,怔了怔,于是将昨夜与辛呈的经历说了一遍。
孟凡尘蹙眉道:“不合理啊!若是你们滚下了坡怎么会没有一点伤,另外若是你们一起,为何阿呈一点印象也没有?”
孟凡尘捏着下巴,心中想着,看来事情有蹊跷,阿情还小,这种事情还是别让他掺和,想个法子把他支走。于是他接着道:“小姐今晨有某些缘由,要出发返回苍天城了,你怎么不去送送。”
“什么?阿姐要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孟良情惊讶的反问。
“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孟凡尘回道。
孟良情气恼的跺着脚,不解的问,“阿姐怎么突然就走了,我不想阿姐走,为什么长大就要分开?”
孟凡尘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移了话题,“你去准备下,等下还要有经学要听。”
孟良情嘟着嘴,转身离去。
辛呈最不喜读书,一听说还有课要听,不由的开始浑身不自在,但是由于父亲的缘故,他无法,只得噘着嘴去追孟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