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深，深几许》陈莝

3、灼灼其华（二） 如今的威远

　　花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县令府，宋涟思端坐在轿中，一想到那人，她的心口就痒痒的，还有点莫名的紧张。
　　“吉时已到，请新娘下轿”一人高呵
　　宋涟思伸出了手。
　　托起她的不是预想中丫鬟的手，这只手更修长，还有常年执笔才会留下的触感，是他。
　　秦青轩亲自牵起了她的手。
　　“莫怕”温柔的声音在宋涟思耳边响起。
　　“我不怕”宋涟思回道。有什么好怕的，况且，是你。
　　看着这一幕，众人发出由衷的感叹，“能嫁给这样的男子，真是有福气！”
　　“能娶到这样的姑娘，真是幸运！” “绝配！”
　　“不错不错”闻人墨一边看，一边点头，一边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
　　萧暮看了他一眼，暗自觉得好笑。
　　“走了”萧暮道
　　“啊？来都来了，还没看到拜堂呢！这就走了？”闻人墨惋惜道
　　萧暮不理他，兀自转身离开。
　　“哼，真是无情，你这样的就该孤独终老”闻人墨放狠话。
　　隔了一会他又道，“算了算了，我收回刚刚的话，还是找个人来管管你”。
　　萧暮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操心他的婚姻大事。
　　......
　　二人行了几天后终于抵达了药王谷。
　　药王谷坐落于横河州与西夏的交界处，横河州乃天盛边境的第一大州，以一河之隔与西夏遥遥相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现任横河州长就是出自天盛四大望族之一的谢家，人称谢家玉树，谢芝朗。
　　“算来还真是很久没见老头儿了，莫名有点想他”闻人墨道
　　悬崖上的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发丝舞动，悬崖之下充斥着浓浓的白雾，一眼望去只觉深不可测。
　　站在他旁边的萧暮突然跳了下去。
　　闻人墨笑了笑，也跳了下去，“也不等等我啊师兄～”
　　两人落在了一片藤蔓编织的网上，药王谷的入口就在悬崖上，他们轻车熟路的从洞口摸索了进去。
　　雕栏立绘的木制阁楼上一个人都没有。
　　“师傅！”闻人墨喊道，没人应他。
　　“老头儿!”他又喊道。
　　萧暮拍了拍他的肩，闻人墨回头，只见一身着白衣，仙风道骨模样的男子肩上扛着锄头自远处不紧不慢的走来，等走近后，终于看清了模样，这男子面容俊逸，神色冷肃，端的是高人做派。
　　“臭小子，吼什么吼，你师傅我还没老到耳聋的地步”男子一开口，先前的高人形象瞬间被打破。
　　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傅还是老样子。
　　“你们两个臭小子，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想起回来看我老人家”元一道。
　　萧暮总算是想起闻人墨那老成的模样是跟谁学的了，眼前不就是个活生生的榜样吗？
　　“哎呀，还不是师兄他整日惹事，可怜了徒儿我跟在师兄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这不，不知道哪家又来寻仇了”闻人墨从兜里掏出带有三叶飘香的暗器递给元一
　　“是三叶飘香，只是范围太广，无法判断是谁人所用”。闻人墨道
　　元一接过暗器，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暗器的顶端，神色微变。
　　两人这才发现，在暗器的顶端有一个非常小的凸出的三角形中间框个太阳的图案。
　　“怎么会？”元一疑惑道。
　　“师傅识得这个图案？”萧暮道
　　元一点点头，“这枚暗器，极有可能与我师妹有关，你们二人暂且不要插手了”。
　　元一是他们师傅的法号，元一与元清同拜在抱石真人的门下，元一擅药，元清擅毒。只是，自离开师门后，两人就各奔东西，没什么往来了。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元一道，元清的毒，可不简单。
　　萧暮伸出手，元一摸了摸他的脉，眉头微皱“奇怪，毒倒是并无大碍，可是为何为师感知到你心气有损，受伤了吗？”
　　萧暮垂眸，“并未”
　　元一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心气缺损之人看似与常人无异，在某个时刻却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当务之急是要温养心神。”
　　元一的话使闻人墨惊讶，他先前怎么没发现萧暮心气有损，况且，他明明记得萧暮心口处没有受过伤。
　　“你们可知道冠夏蓝田？”元一道。
　　“师傅说的可是西夏太子的那块玉？”闻人墨道
　　“正是，冠夏蓝田正有此效”
　　冠夏蓝田是西夏王储的信物，全天下仅此一块，如今正在西夏太子手上。
　　“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闻人墨利落道。
　　萧暮眸色微深，他这个师弟和西夏太子的关系到了这种地步吗？
　　“那就有劳师弟了”。他道
　　闻人墨瞬间吃瘪，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了好了，都这么久没见我两个乖徒儿了，为师决定给你们露一手，乖乖等着”元一放下锄头就准备进厨房。
　　“不要！”萧暮和闻人墨两个人同时出声。
　　从前，元一因为做饭把房子给烧没了，正巧又遇上下雨天，一大两小就蹲在大火焚烧后留下的废墟下避雨，这情景两人是毕生难忘。
　　“师傅您就歇着吧，让徒儿去”闻人墨道。
　　“哎，那好吧，既然墨儿有意要孝敬为师，那为师就歇着了”。元一道
　　闻人墨冲进厨房，生怕元一抢先一步。
　　“乖徒儿啊，过来坐”。元一从阁楼上拎了两壶酒出来，一手抛给萧暮一壶。
　　萧暮接过酒后和元一席地而坐，打开酒盖，浓郁的桂花香飘然入鼻，是桂花酿。
　　时光一下子就回到了从前，那时候闻人墨还没有来，元一带着萧暮喝酒，他自己倒是喝得痛快了，萧暮还很小，根本不会喝酒，没喝几口就醉了，元一回头一看，那小小的人倚着柱子睡着了，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萧暮倚在柱子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的月亮可真圆。
　　“阿暮，很多事情，勿要执着”元一突然转过头对他说。
　　萧暮沉默了一瞬，“徒儿明白”
　　元一叹了一口气，两人默不作声的喝着酒。
　　“师傅，师兄，过来吃饭啦！”闻人墨喊道。
　　元一起身，身后却没有动静，回过头一看，萧暮又倚在柱子上睡着了。月色清辉，洒落大地，长长的睫羽在萧暮脸上投出一片剪影，元一蹲在他身旁，轻轻的拍了拍萧暮的头。如今的威远大将军哪里还会醉，他只是太累了。
　　第二日，两人与元一道别。
　　“走吧走吧，我也该出去了”元一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出了药王谷，萧暮和闻人墨也该分别了。“师兄，保重，”闻人墨郑重的对萧暮道。
　　“你也是”萧暮道。
　　“你放心，先前答应替你寻得良人的事我一定会办到的”闻人墨道。
　　他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一秒。
　　“走了”
　　两人驾马向相反的方向行去。
　　天色阴沉，大雨将至，空气中一股沉闷之感挥之不去。
　　.......
　　萧暮到横河州府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街道两旁的灯被风刮得东倒西歪。
　　他找了一家店住下，在楼下用了晚膳正准备上楼，此时店里进来了一个人。
　　这人生得虎背熊腰，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疤，端的是凶神恶煞。
　　“林爷，您怎么来了！”掌柜的连忙迎上去。
　　“好酒好菜端上来”那人道
　　“是是是，您稍等片刻，这就来”掌柜的道
　　萧暮推开门进了房间。
　　过了许久，那人吃完酒离开了酒楼。
　　今夜风很大，沿街店铺都早早的关了。萧暮跟着喝得醉熏熏，走路东倒西歪的林虎拐进了小巷。
　　穿过几条小巷后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林虎家位于州府隔壁的一条街上。
　　他在怀里摸了半天，好不容易从怀里掏出钥匙，对着孔插了半天才把钥匙插进去，其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等他进屋后，萧暮足尖轻点，翻上了林虎家的墙。屋里没有点灯，院子也里一片漆黑。又是一阵风吹来，大门就这样打开了。
　　不对！空气中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萧暮推开林虎的卧室门，他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卧室的窗户还敞开着。
　　萧暮又回到了院子里，“阁下还不现身？”他突然出声道。
　　半晌，一人自院子里的树上旋身而下。只见这人头戴一顶黑色围帽，一袭紫衣，身材高挑，甚至比萧暮还高出一截。
　　以他的功力，方才进来时竟然没有发现这人，萧暮眯了眯眼，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只是不知这人到底是跟着他来的，还是说，他就是凶手。
　　萧暮正准备试探一下他，突然间，门外涌进一大波官兵。
　　“将这两人拿下”一年轻男子自外面走来。
　　“这位大人，你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萧暮道
　　年轻男子轻蔑的笑了一下，“都这样了还想狡辩，把他们带走”。
　　“是”！
　　萧暮倒也没有“抵抗”，事发太突然，他倒是想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只是，不知这头戴围帽的神秘男子是怎么想的，竟然也“乖乖的”被抓？这样一来，人家倒觉得他们是同伙了。
　　两人被一大批官兵押送着进了地牢
　　牢里阴冷又潮湿，空气里漂浮着发霉的味道，只有小小的天窗能透进来些许外面的空气和光亮。
　　等人都走后，萧暮靠近关着两人的栅栏，眼神直视着对面的人，“人是你杀的吗？”
　　这人隔着围帽与他对视，“不是”，声音冷冷清清，冷淡中带着疏离，应该是个冷漠的人。
　　萧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随后兀自走到木板床边坐下闭目养神。
　　......
　　午夜时分，萧暮突然睁开了眼，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好像下雨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他又闭上了眼，姿态与方才无二，只是，如果近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了，额头上不断的冒出些汗珠，没想到那个时刻来得这样的快。心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那一箭穿心的画面。
　　“你受伤了？”对面的男子突然道。
　　萧暮咻然睁开眼，目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