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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灼灼其华(四) 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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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对面的男子扔过来一个小瓶子。萧暮抬手接住,摊开掌心,净白瓷瓶上有一朵紫色的小花,“没毒”。
萧暮楞了一下,“多谢”,打开瓶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飘然入鼻,他拈起一颗送入嘴里。半晌,锥心的疼痛竟然得到了缓解。
“在下萧行云”他道
“沈亦清”对面男子冷冷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暗牢中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第二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萧暮吵醒了,倒也奇怪,他在这种地方居然睡得很好。他看了一眼沈亦清,虽然看不到脸。
二人被带上了公堂。
主审官是文弱书生样貌的年轻男子,是昨天晚上那人。
“来者何人,为何见了本官还遮面?还不速速将围帽取下”。李文意将惊堂木一拍,那声音让捕快们心头一震。
萧暮唇角微微扬起,有意思,年纪轻轻做事倒是老派,架子十足。
“近日有染风寒,不便示人”沈亦清道。
“大胆,你当本官傻吗?来人啊,将这个刁民的围帽取下,本官今天倒是要看看你的真面目”李文意道
几个捕快上前,萧暮和沈亦清都没动。
“快点啊,磨蹭什么”李文意催促道。
为首的捕快搓了搓手心的汗,怎么回事,这两人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感觉心里毛毛的呢?真是邪了门了。
“上”他一招手,几个捕快蜂拥而上。
在离沈亦清还有几步距离时,一阵惨叫响起,几个捕快全部倒地,表情痛苦不堪。高坐其上的李文意被吓了一跳,“反了你!是要谋害朝廷命官吗?都给我上!”
有了前车之鉴,剩下的捕快都小心翼翼地,生怕遭了这两人的道,一时间两边僵持不下。
一旁的辅官上前俯在李文意的耳边道“大人,还是办案要紧啊,惊动了那位可不好”。
李文意神色瞬间清明,摆摆手“算了算了,都退下,本官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
辅官嘴角抽了抽,大人这变脸也太快了。
“你二人且如实道来,昨日夜里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林虎杀害!”李文意大声呵道。很显然,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是一伙的,还一个比一个让他看不顺眼。
“大人明鉴啊,我二人昨晚不过是乘着天气好出来散散步,恰巧路过死者的院子看门大打开着,刚走进院子里想看看有没有人,您就带着人来了”萧暮道。
沈亦清没有说话,默认了他这种说法。
“胡说八道,能有这么巧?”李文意听他在胡说八道,怒道“给本官把证人带上来”。
萧暮眼中带笑,还有证人?那可真是正合他意。
“王二,你把昨天晚上的事情速速道来”。
此时的王二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直视二人的眼睛,听到李文意的点名后身体开始颤抖。
“你莫要害怕,有大人在,只管实话实说。”辅官安慰道
李文意看王二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得连喝了几口茶。
“是,是这样的大人,昨天夜里风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撞到了草民家的门,我穿上衣服出门一看,一棵树被吹断了横在门口,等我好不容易把树搬开准备回去睡觉时,我发现有两个人进了林虎家后门,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两个人!随后就传来了林虎死了。”王二一把指向了萧暮二人。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李文意将惊堂木又是一拍,“大胆刁民,可知罪!”
“大人,稍安勿躁啊”萧暮不紧不慢的道,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王二,我且问你,你确定看到的是我们”?萧暮逼近王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王二被他的眼神所震慑,回过神来过后连忙对着李文意道,“大人,千真万确的就是他们!”刚刚那一瞬间王二的脑子空白了,这个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既然你眼神这么好”萧暮突然拍了拍王二的肩膀“那你说说,昨天晚上林虎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啊”。
王二仿佛被噎了一下,脸上神色略显僵硬,脑子里满是疑惑,这人问这个做什么?
他颤声到:“蓝色”
萧暮点点头表示赞同。
李文意用眼神询问,一人上前答道:“回大人,确是蓝色”。他眉头一舒,哼,这下看这两个刁民还怎么狡辩。
萧暮笑了一下,那笑容如烟火般绚丽盛开在人心头,转瞬即逝。“眼神真好”他轻声道。
“不过,诸位难道忘了,昨天晚上根本没有月亮,那里也没有灯,这位莫不是能夜视?那我就请李大人当场验明”
王二感觉自己好像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一滴冷汗自额头滑向了脖颈,沿着肌肉,划过心口。
显然李文意等人也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他这样问,看王二那鹌鹑样还有谁看不出来他在说谎。
李文意大声呵斥道:“来人,把他带下去”
“大人!草民说的句句属实!”王二猛然回过神来。
李文意不耐烦的摆摆手,几个人把瘫倒的王二拖了下去,他连喝了几口茶以平息怒火。
辅官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点点头。
“传仵作”
“仵作张武,见过大人”一着短襟的男子对李文意磕头道。
“你直说重点”
“是,大人。林虎是被人一刀击毙,此人对人体弱点极为了解,且功夫应当不低。此外,小的还发现了一样东西”张武道
一人将东西呈到李文意眼前,上面赫然躺着两根金色丝线。
“这是死者手里取出来的,死者把它紧紧的拽在手里,小的猜测这是死者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张武道
再观两人,萧暮一席黑衣,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眉目俊逸,衣服的下摆和袖口都用金色丝线勾勒了些繁复的图案,被他穿着倒并不浮华,反而更添些矜贵气质。
“你还有何话可说?”李文意问道。
“这并不能证明是我身上的”萧暮道
李文意冷笑一声,“还敢狡辩,把人给我带下去”。
辅官抽了抽嘴角,大人数年以来办案全看心情,看来今天是乏了。
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腐臭,还是那个熟悉的地牢。等押送他们的人走后,萧暮靠近沈亦清轻轻敲了敲木桩,“你有什么想法吗?”
“并无”沈亦清道。
萧暮暗中观察了他一天,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人始终冷冷淡淡,竟然全无破绽。哦,除了他拍王二肩膀的时候,难道说,是他安排的人?
“多谢了”沈亦清又道,是萧暮帮他解决了先前那几个想抓他的人。
“那走吧,沈兄”萧暮道,这个地牢根本就关不住他,更关不住对面这个人。他留在这里无非是想看看对方有什么花招,目前看来对方是摆明了脏脏嫁祸,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有恃无恐,而且看李文意的样子也不是个靠谱的,甚至有可能受到了凶手的贿赂或威胁。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况且,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相信沈亦清,如果人不是他杀的,那他出现在那里的理由呢?
二人轻而易举的出了地牢,直往州府外行去。到了一处破败寺庙时,已经夜深人静了
“要不今晚就在此地歇息?”萧暮问道
“好”沈亦清道
今晚夜色很好,月亮高悬于空,几颗星子零零散散的点缀其旁。
萧暮找到了几个蒲团分了沈亦清一个,他把蒲团搬到烛台前,准备靠在那里睡觉。沈亦清找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风将大门吹得吱呀作响,虽是破败,好歹勉强能关上。沈亦清离门比较近一点,他起身去关门,又是一阵风吹来。萧暮正准备和他说什么。只见黑色的围帽被风吹落,那人身姿修长,眉目如画,神色冷清,他半张脸在月光下,半张脸在阴影中,平添了几分魅惑与危险,宛如月下妖精。萧暮脑子里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如此看来这张脸还是遮着比较好。
“你想说什么?”沈亦清捡起围帽,把它放在了一旁。
“那里有一些稻草,铺起来睡得舒服一点”萧暮指了指一旁。
“那你呢”?
萧暮笑了笑,“我习惯了,就这样就好,沈兄不必挂怀”。
沈亦清点点头,将稻草抱起铺好。
“那天,我在找人”沈亦清突然道。
萧暮有点惊讶他这样直接,不过眨眼间,他便敛好情绪,看着沈亦清问道,“找到了吗”?
沈亦清眼中的神色太过复杂,以至于萧暮在很久之后都能想起这个眼神。“所幸,找到了”。
“那真好,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家人?”
沈亦清面色冷淡道:“不是家人,我没有家人”。
“以前我也是有家人的,后来他也走了”沈亦清接着说道
萧暮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他好像没有做过安慰人这件事。
沈亦清不需要他回答,说完之后兀自躺下睡了。
快到半夜了,沈亦清好像睡不安稳,身体一直在颤抖,但没有醒过来。萧暮猜他可能做了一个噩梦。萧暮叹了一口气,走到沈亦清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前他做噩梦的时候娘就是这样的。
梦中,此时的沈亦清在昏暗幽闭的地下室,妆容精致的女人浑身是血,手颤抖着摸了摸他的头,“来世不要再见了”。
画面一转,他跪在地上,额头上一直在流血,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眸,他什么都看不清。上位的男子冷漠的说道,“是她抛弃了你”。
画面再一转,漫天大雪飞舞,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鲜红的血液显得更加刺眼,他抱着一个人,两个人身上都是血,他跪在地上眼泪一颗颗的落下,嘴里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他知道这是梦,他,醒不过来。
画面又是一转,夜里又做了噩梦,小小的他靠在那人的怀里,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里泛着奇异的紫色,那人也不害怕这样诡异的他,温柔的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小清儿”
好像,真的有人在拍他的背,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