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楼》竹青墨染

4、回宫

　　“那便是长公主殿下？长得与先皇后还真有三分相似啊！”
　　“这五年没见到，长公主倒是瘦了不少，五年前啊，可是个小胖墩呢！现在出落的挺漂亮！”
　　“姐姐，我听说这长公主并不受宠。是受先皇后的牵连吗？”
　　“嘘～小声些，这宫里面最好不要提先皇后！不过啊，我只知道五年前的长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长公主七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失了声，陛下心疼的照顾了她五天五夜。自那之后，把这长公主宠上了天，什么事都依着。长公主又是那种特别讨喜的，虽不会说话，但做事、学识样样有模有样的。五年前的那个中秋夜，也不知道怎么了，皇后就被打入了冷宫。听说长公主拼了命的向陛下求情，又没法说话，在雨里跪了四五个时辰，跪晕了被送回沁悠阁，结果她性子比较犟，醒了之后又跑到陛下门外跪着。一来二去，把自己身子搞坏了，也把陛下搞生气了，表面上送她到燕山行宫养病，实际上就是把她幽禁着。要不是这次国殇啊，估计也回不来！”
　　“我怎么听说……现在长公主会说话了，就好像失忆了。”
　　“过来了，过来了………”
　　“参见长公主殿下！”方才还在议论的两位宫女见到容筱夏一行人立马闭上了嘴，恭恭敬敬的行礼。
　　容筱夏看了看一旁的宫女，她听见了她们最后的那句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颜星和颜月说的不错，我复声和失忆的事怕是早就在宫里传遍了。宫里最不缺的便是是非事了。
　　“殿下，陛下说了，您回宫后直接到永承殿面圣。”随行的宫人小声说到，心里也泛着嘀咕，这长公主性子到变得沉稳了许多，似笑非笑的表情，倒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公公，皇后去世，你说我是该难过，还是不该难过呢？”容筱夏微微挑眉嘴角上扬，随口一说。
　　“这……殿下，这您可为难奴才了……”
　　“为难吗？”她眼里的笑意缓缓收敛，看着渐渐靠近的宫殿，墙上挂着精心雕刻的牌匾，几个大字格外显眼【永承殿】。“瞧，这难题不就摆在我面前了吗？公公，麻烦去禀告一声。”
　　“是。”随后，来接容筱夏的一行人都纷纷退下，殿门外只剩下容筱夏，颜星和颜月三个人。
　　“殿下……您方才的意思是……”颜星见四周无人了，便悄悄问了一下。“颜月，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颜月低下了头，缓缓开口：“五年前，殿下便是因为先皇后的事，忧伤过度，陛下才让殿下回到行宫的。如今若想回皇宫，再过度悲痛，也极易让陛下再次动怒……”
　　容筱夏眼神变得柔和了：“这只是原因之一，如今我的所有记忆都只是在你们口中停留罢了。我不记得父皇，更不记得母后。情亲这个东西，对于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来说……呵……我对这个生母却没有任何难过……可这是国殇……不表露悲伤也视为不孝。”
　　“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正当正午，阳光照在三人身上。中间的嫡长公主身着孝服，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渐渐的半个时辰过去了，皇上一直没有要见她的意思，让她站了许久。这时传话的宫人走出来了，一脸为难：“殿下……陛下在商量政务，现下不得空。要不……您再等会儿……”
　　“可是……”颜星正要抱不平，被容筱夏拦住了。“有劳公公了，父皇既然忙，做子女的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容筱夏脸上的汗缓缓滑下，阳光渐渐变得极为刺眼。不一会儿，便见到几个宫女端着饭菜陆续进了殿中。里面的皇上开始吃饭了。
　　“这长公主居然还能稳得住，还在这儿等着。”
　　“要不，我再进去说说。”
　　“可是，这端贵妃娘娘不让我们和陛下说……”
　　“可这毕竟是长公主啊！”说话间，一位守在殿门的宫女走进了永承殿。
　　不一会儿，一位容貌出众，身着孝服的女子走了出来，声音透着妩媚，尖锐刺骨：“哟，这长公主回宫等了这么久，你们怎么才来通报啊！让我们这娇滴滴的公主受了这些苦，怎可好得？快快进来！”
　　女子踏着优雅步伐走进容筱夏，守门的宫女都齐声下跪道：“端贵妃娘娘赎罪，奴婢们知错。”
　　“见过端娘娘。”容筱夏微微曲躬行礼。“好好好，让端娘娘瞧瞧，我们的长公主比五年前瘦了好多，出落的更加水灵了！现在啊，可真是我们北齐国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了！”端贵妃拉过容筱夏的手，走进永承殿，一脸的欣喜，又看了一眼跪着的宫女：“今日长公主回宫，本宫高兴，就不重罚了，你们每人罚半个月的俸禄便罢了。夏儿，你看怎么样？可出气了？”
　　容筱夏心里自然清楚这端贵妃在借机给她一个下马威，看破不说破，也随口迎合了一句：“端娘娘对夏儿的疼爱，夏儿铭记于心。”
　　永承殿是皇上的寝宫，自然气派。当看到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容筱夏心头莫名一酸。“陛下，您瞧，夏儿如今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模样生的多俊俏啊，看着多让人心喜！”端贵妃拉着容筱夏的手，看着倒像是十分自豪自己子女长成的模样。
　　容筱夏本能的看着眼前的生父发了呆。继而又回过神来，“儿臣，拜见父皇。如今见到父皇龙体康健，儿臣心中深感欣慰。”
　　皇上也缓缓走下龙椅，来到容筱夏面前，沉声说道：“夏儿，回来了。起来吧。”
　　“都饿了吧，来和父皇还有端娘娘一起吃点东西。”
　　“坐下吧。”皇上见容筱夏一直站着，便开口说。
　　饭桌上，一片沉静，和九五至尊一起吃饭的压迫感让容筱夏十分紧张。她即使已做过很多次的心里准备，她这个父皇是万人之上的北齐国主宰，自然很威严，气势磅礴，要沉着，冷静的面对，绝不能失了礼仪和体统。但是见到真人，紧张感依旧令人窒息。
　　“太医说，你掉下月湖后，失去了记忆？”
　　“回父皇……儿臣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唉～夏儿就是命苦，小时候失了声，现在又失忆……”端贵妃的眼泪倒是说来就来。
　　容筱夏若不是听颜星和颜月说了这端贵妃的行为做派，如今怕是真的要觉得这端贵妃对她是真的好。但是，眼下的情况绝不是撕破脸的时刻，便温柔地对她说到：“端娘娘不必为夏儿感到伤心，你瞧，我虽然失去了记忆，却是会说话了啊！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如今，我的夏儿这几年倒是读了些书。也长大了。”皇上听完容筱夏的回答终于不再神色严肃，露出了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