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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侵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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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微凉。
苏御站在孟唯家门口,几度抬手,却又无声放下。
他想问孟唯下午为什么没去市局,还想问他对于“丁又香”案件的看法,也想知道他为什么来市局,他的疑问越多,就越是不知道从何开口,毕竟他们也没有熟络到可以问些私人问题的程度,局里的人都调侃他“孟唯关门弟子”这个称号,但是他知道,他们之间较陌生人来说只是多了一个略显熟络的称呼,仅此而已。
良久,苏御转身推开自己的家门。
孟唯并不知道某个傻大个站在自己家门口那番忐忑纠结的心路历程,因为此刻的他并不在家中,苏御面对的不过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唯哥,今儿怎么有空出来坐啊,以前我们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请不动您这尊大佛啊。”
包间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充斥着烟酒味混杂着香水的味道,刺激着人的神经,外界的嘈杂喧嚣被一道门重重隔开,偶尔穿透铜墙铁壁钻进来,将看似威严的话语切割出几分诙谐。
“对啊,唯哥,市局怎么样,听说你们接了个大案子,死的还是个模特?”
“是吗,模特好啊,身材肯定不错!”
“徐大壮又精虫上脑了,以前是看见女的走不动道,现在听到是女的就要蠢蠢欲动了。”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孟唯坐在沙发一角,闻言抬头看了看那人,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大腹便便,猥琐至极。
察觉异样的徐大壮回过头,看了一圈,除了正在说话的几人,其他人都在各玩各的,但是他刚才为什么感觉有人在背后看他,那样强烈的注视他不可能感觉错。
真是奇怪。
徐大壮疑惑的目光在经过孟唯的时候停住了。
他们这一帮人都是肖律的手下,黑的白的,都是因为律哥才聚到一起,徐大壮是肖律在本市一家高利贷公司的负责人,地位不用说,“肖律”的名号就足以让他在A市横着走,单单是武力这一点,除了肖律的助理兼保镖辉哥,他还从来没服过谁。
前些日子他不在A市,去外地追了笔债,回来的时候听说律哥从国外“请”回来了一位心理医生,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人家这位医生架子大得很,无论什么场合都不出面,什么局都不来,从听说这位人物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也难怪他们律哥天天念叨,不得不说,就这模样,别说女的要被迷了眼,就连男的估计也要自愧不如。
“你就是孟唯?”
孟唯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味道干涩发苦,口腔中尽是劣质红酒的味道,本来就红润的唇色此时更加鲜艳欲滴,娇艳似血。
他放下酒杯,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徐大壮,眼中尽是嘲讽和不屑。
良久,他轻启红唇,道了一句:“是我”。继而嘴角上扬,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和气场瞬间散发出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吸引过来。
徐大壮一时看的愣了神,突然感觉一阵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记巴掌狠狠地落在他背上,力道之大使他不得不顺势弯了腰,恰巧他正对着孟唯,画面看上去像是在给孟唯鞠躬。
孟唯坐在他面前,他看见了那小子上扬的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他刚要发作,却又被一把薅住,这时他才看清,来人居然是肖律,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了大壮,一脸义愤填膺的,谁惹壮哥生气了自己站出来!”说着有意无意地略了孟唯一眼。肖律很高,足足有一米九三,这样的个头站在谁旁边都会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周围的躁动、寒暄瞬间归于尘土,无人经过的路面冻上了冰霜,透着彻骨的寒意。
刚才还是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的人此刻全部端正地站在肖律面前,一副任打任骂低眉顺眼的样子。
唯有孟唯安静地坐在角落,无动于衷。
孟唯看着肖律紧紧搂着徐大壮,就像是电线杆旁边站了一个大地雷,孟唯想着那滑稽的画面突然笑出了声。
“呵……”孟唯的笑只是纯粹觉得好笑,没有半分恶意,好吧,其实他就是故意的。
听到他嘲讽般的笑,一道道并不友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肖律仿佛才看见他一般,眼角眉梢都挂满了意外和欣喜。
“呦,孟大医生也来了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派车去接你啊!”肖律说着松开徐大壮,几步走到孟唯旁边坐下,孟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抖动了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声,只得默默坐下听着那两人的对话,准确的说,是他们律哥单方面对孟唯的问候。
“怎么样,我让阿磊送的饭还合胃口吗,要不要尝试下别的口味?在市局工作累不累,二叔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我听说你天天坐地铁上班,地铁人太多而且不安全,要不我给你买辆车吧,不行,自己开车也不安全,要不我让阿磊天天接送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跟在肖律身后的阿磊心里默默流泪,他好歹也是肖律的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左膀右臂,现在不仅要天天给某人送饭,居然还要沦落为司机,真是世事无常啊。
在座的人跟随肖律没有十年也有五年,还从没有人见过肖律这么多话,都感到颇为震惊,当听到肖律让万磊做孟唯司机的时候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万磊可是肖律最亲近的人,磊哥的话就相当肖律的话,律哥居然让磊哥给孟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心理医生做司机?
徐大壮越想越害怕,律哥来的时候自己正在看孟唯看着出神,紧接着就挨了律哥一掌,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他知道律哥是真用了劲的,他的背现在还在火辣辣的疼,而且刚才的那番话,不是说给别人的,更像是说给他听的,律哥不会是……
“对了大壮,孟唯来的时候你正好不在,今天正好来跟唯哥认识一下。”肖律的声音还是跟带着笑意,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那背后透着的警告与威胁。
一句“唯哥”,所以人都明白了肖律的意思,他钦点的“哥”,便不会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徐大壮磕磕绊绊地走到孟唯面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唯哥,刚才是老弟不懂事,多有冒犯,还请唯哥大人大量原谅老弟。”
孟唯环视了一圈,那些人眼中的不屑、嫉妒、怀疑、猜测,一览无余。
他不屑与这些人为伍,也从来没看得起过这帮人,肖律此举就是想向在场人宣告他是肖律的人,什么地位什么身份就在他的一念之间,他说他是“哥”,他就可以踩在别人头上,享受着脚下传来的嫉妒也好,臣服也罢,只要是能把别人踩在脚下。
肖律曾跟万磊提过孟唯这人,他说:孟唯生来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
所以肖律这样的举动在万磊意料之中,但是正因为他的这句话,孟唯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孟唯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某人正笑得一脸灿烂,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
肖律不是希望看到自己对权利、地位的贪婪么,他当然要让他如愿以偿了。
“以后都是兄弟,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以后还是需要壮哥多多担待孟某的臭脾气呢。”
徐大壮听见这话“嘿嘿”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前听他们说过孟唯,以为他是个不好惹的善茬,现在看来孟唯人倒也没有他们说的那般恶劣。
徐大壮这人没有心眼,孟唯一个微笑,一句“壮哥”,就让他忘记了孟唯眼中一闪而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插曲结束,虽然还是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孟唯身上一扫而过,但是气氛总体来说还算是热闹,肖律因为迟到被罚了几杯酒,当他再度坐回孟唯身边时身上多了几分酒气,掩盖住了某些气味。
肖律与孟唯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近一些,并且肖律还在有意无意地向他靠近。
孟唯终于忍无可忍,扔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夺门而出,剩下一脸茫然的众人和若有所思的肖律。
孟唯摔上洗手间的门,不可遏制地吐了起来,一想到那个房间中的味道和一张张令人作呕的嘴脸,他又止不住的吐,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吐到只剩下酸水,他才从隔间出来,用消毒液反反复复地洗干净手指,甚至连指甲缝隙都不放难过。
“与人接触就这么令你作呕?”肖律不知何时倚靠在门口,看着孟唯匆忙又慌乱的一系列动作。
孟唯抬起头,与镜子中的肖律对视,“是啊,恶心至极。”
孟唯的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也在轻微发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不安分地粘在额头上,但即便是这幅模样,肖律依然看出来他眼中的高傲。
肖律收回目光,说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肖律的尾音轻轻上扬,透着愉悦。
“我以为肖大公子日理万机,手下的员工数不胜数,肖大公子都要为每一位员工准备早餐并叫人监视吃完吗?”
“那么多人我哪管得过来,我只管对我最有用的,你说对吧,唯哥。”
孟唯转过身走到肖律面前,他并不矮,但是站在肖律面前却显得格外娇小。
“下次这种人多的场合换身衣服洗洗澡再过来,”孟唯抬手把肖律竖着的衣领放下,盖住了上面的几滴血迹,“窝里的狗可以用几根骨头打发掉,但是野狗就不一定了,野狗会顺着气味过来,连血带肉的饱餐一顿的。”
肖律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我以为你和那个孩子会很有共同语言。”那个孩子指的是林莫,来医院就诊的病人都是经过他的批准才放进来的,换句话说,他孟唯连救治什么样的病人都是由肖律说了算。
不知为何,肖律对孟唯有着偏执且疯狂的好奇心,那是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更像是对手之间的试探较量,他们两人像是为了争夺领地的野兽,相互窥视试探,温顺的外表下藏着锋利的爪牙,一旦猎物进入捕猎范围,就会立即被咬住、撕碎。
孟唯走到肖律身侧,用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别自作聪明的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以为窥见天光就会迎来光明,但是天光乍破前的黑暗就足以将所有人吞没。你可以探索一个未知的深渊,但最好,不要下去。”
孟唯说完,潇洒地走了,剩下肖律还在原地愣神,良久,他异常兴奋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