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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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浓重的消毒水味和着檀木香水味争先恐后地冲进鼻腔，半落的残阳从落地窗洒落地板，堪堪击退一小片黑暗，成为满屋唯一的光源。
孟唯洗过了澡，皮肤正泛着红润洁净的光泽，一双向来多情妩媚的眼睛充满水汽，卷卷的头发上悬着未干的水珠，不堪重负地掉进胸膛里，那胸膛，千疮百孔。孟唯随意窝进舒服松软的沙发里，轻轻细嗅一下，是阳光的味道。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闭目养神的孟唯慢吞吞的接起来。
“孟唯，听说你在市局收了个徒弟。”肖律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肖律性格强势，却甘愿屈服于天生胜负欲强、性格更加强势的孟唯，性格相同的人合作起来是最有效率的，所以这三个月以来，俩人的关系亲近许多，甚至可以直呼对方的名字。
“嗯。”孟唯懒得开口问他从哪里听说的，他早就知道，肖律在市局可不止肖国勇这一个亲信。
肖律听着那边慵懒诱惑的回答，幻想着此时的孟唯像只放松警惕的豹子舒服的躺在窝里，优雅地舔着爪子，一旦靠近，就会迎来它的利爪和尖牙。
这是一只最野性、最难驯养的猎物，与他搏斗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他咬死，成为他的玩物，二是驯服他，他将成为自己最有力最致命的武器，将无人能敌。
“晚饭吃过了吗，要不要过来接你吃饭？听你的声音有点疲惫，是不是最近患者太多了，用不用我再给你缩短工作时间？还是有什么别的困难，你都可以和我说，我来帮你解决。”
孟唯听着肖律看似关心的话，突然就笑了：“肖律，你不用这样的，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各取所需而已，不用演什么兄弟情深情同手足的戏码，戏呢，演给外人看就好了，就咱们两个人的时候还是露出獠牙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没有外人呢？”
“我是你的筹码，也是你的暗箭，把我暴露在外人的视线中无异于引火自焚，你是个聪明人，现在还没到我出场的时候，所以你会把我藏得严严实实的～对吧？”孟唯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你这人。”肖律听着孟唯的哈欠声大笑起来，引来满屋人的侧目，他们不知道这位短短五年登顶S市金融榜首，有着铁血手腕的青年英豪也有这样开怀大笑的时候，人们不禁对电话那头的人产生好奇。
“困了就去睡吧，晚安。”肖律挂断电话，嘴角还带着回味的微笑，这只豹子，除了狡黠，还有点可爱。
“律哥，接下来什么安排？”一个离肖律最近的男子说。
肖律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瞬间收起脸上的微笑，正襟危坐，仿佛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人不是他一样。
“照原计划实施，没什么事别烦我，都该干嘛干嘛去，小辉，你留下。”乌泱泱的一众人瞬间走光，只留下一个平头凤眼的男人，和坐肖律身边的壮汉。
“律哥。”
“小辉，说说这是谁的主意。”肖律抽出一支烟，边上的男人立刻殷勤地上前点火，缥缈似纱的烟雾将肖律的表情隐匿起来，透着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听说是李局赏识孟顾问的才能，想让他在市局收个徒，是通过肖副传达的，孟顾问同意了，苏御也是孟顾问自己选的，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李学诚想拉拢孟唯，二叔是绝对不会允许的，不管孟唯有没有用他都不会把人让给李学诚，倒是这个苏御，让人不得不在意啊。”
“律哥，这个苏御我们恐怕惹不起，他老子可是上头的。”
肖律甩了一个白眼，他还不知道苏御动不得，再说，他只是说苏御让人在意，又没说要除掉，为什么这群人不能像孟唯一样呢？
“行了闭嘴吧，滚吧滚吧！”
孟唯蜷缩在沙发上，不可控制地进入一个又一个尘封的、痛苦的梦魇之中。
迷雾，幻境。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他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趴在狗笼子里，奄奄一息，快要死了。
“喂，你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啊？”
身后响起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他看见一个小男孩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关在笼子里的男孩感觉到有人走近，但是他没有力气，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得，直到感觉有一双温热肉乎乎的小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眼睛上。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哥哥，你是要死掉了吗？”
“哥哥，我来救你吧。”
男孩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像看一条狗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条沾了盐水的鞭子，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男人一把抓住男孩的头发，将他提了出来，将叼着的未燃尽的烟按在男孩的胳膊上，变态地欣赏着男孩痛苦又无声的表情。
那孩子，连一句“疼”都喊不出来。
“呦呵，你那是什么眼神？敢瞪我，我抽死你！你个死哑巴，话都不会说居然敢等我，看你还敢不敢瞪我，老子今天输了16万，正好拿你来出出气，我抽死你个死哑巴！抽死你抽死你！”
一道道鞭痕，一道道伤疤，落在稚嫩光滑的皮肤上，绘制成了一副神秘美丽的画作。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还不死呢，为什么要让他像条狗一样活着？
孟唯就站在旁边看着男人恶狠狠地抽打着男孩，看着他疼得挣扎逃跑，又一次次被拽着头发拖回来，换来更狠的毒打，看着他从绝望的哀求、拼命的挣扎，到最后认命的妥协。
他救不了他，他救不了任何人。
“叮咚叮咚！”尖锐刺耳的门铃声撕开这死寂的夜，孟唯反射性地坐了起来，猛地睁开血红的双眼，大脑启动保护机制，变得一片空白，呼吸也在一瞬间停滞了。
孟唯是心理医生，出于反侦查的意识，他一直用自己的身体做一种启动大脑保护机制的实验，他可以催眠任何人，可以从任何人的梦中探知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但是没有人可以在他沉睡状态下从他身上获取任何信息。
此时的孟唯还处在这种状态下，还未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请问有人吗？”门外传来一声礼貌问候，孟唯瞬间恢复清醒，像快要溺死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贪婪地汲取着空气，血丝爬满眼底，垂涎欲滴。
“你好，我是3202新搬来的……”随着门缓缓打开，苏御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如鲠在喉。
什么情况，孟唯是他邻居？俩人白天才莫名其妙认了师徒，晚上他拜访新邻居居然发现俩人不仅是师徒还是邻居，这特么是什么缘分？
“有事？”孟唯看着苏御便秘般的脸色，以及他手里那瓶没来得及藏到背后的超市里几百块一瓶的红酒，第一次没有礼貌的堵在门口，没请人进屋，脸如冰霜。
“我……我昨天刚搬来隔壁，秉承着睦邻友好的传统美德来拜访一下新邻居，本来想昨晚来拜访但是搬完家太晚了就没来打扰，所以今天早上开会迟到了，你也知道了，原本想着早点回来，但是又回局里处理案件所以下班晚了，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不过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苏御借着洒落进来的月光看清了孟唯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额头上密布着细汗，血色红润的嘴唇此时也变得苍白，半敞的浴袍下露出沾着汗珠、布满伤痕的胸膛。
他是魔鬼，是撒旦，是万恶之源。
他站在无尽的黑暗中，身后是无尽的月光。
孟唯从来没见过话这么多的人，苏御可能把他半辈子的话都用来折磨他了，但是此时的他并不想听他的解释，他也不想看见这个人，他希望他消失在眼前，别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孟唯，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到底哪里难受……”
“酒拿来吧，感受到你传承传统美德的精神了，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不不不，我感觉真的你生病了，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吧！”孟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他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只能把人让进屋，径直走进卧室，根本不顾及站在屋里不知所措的苏御。
“孟唯，你家灯的开关在哪里？”
“……”
“孟唯，你家空调开得有点低，我帮你调高一点？”
“……”
“孟唯，你在干嘛？你不会晕倒了吧？为什么不说话？孟唯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苏御踱步到卧室门口，想着人命关天顾不得礼义廉耻准备破门而入时，门终于打开了。
“苏大少爷这么热情为师可有些受宠若惊呢。”孟唯穿戴整齐，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明眸皓齿面色红润，俨然一副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样子。
苏御见孟唯神色如常地出来连忙上前围着他转了三圈，像只好奇的小狗，就差冲他摇摇尾巴了。
“你没事了？刚才你看起来像个鬼一样，我还以为你生什么病了呢，我只是想增进邻里关系，我可不想替人收尸。”苏御这人，脸皮堪比城墙厚，跟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永远吊儿郎当没有半点人民警察的样子，但其实比任何人都有责任感，比任何人都靠谱。
“喝什么茶？”孟唯走进厨房，苏御就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都可以，不过晚上喝茶不会失眠吗？”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喝了茶睡不着，失眠这种东西从来与他无关。
“茶呢，可以提神醒脑，也可以安神助眠，我好歹也算半个医生，知道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事。”
“什么时间做什么事，”苏御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香味沁人心脾，入口干而不涩，浓而不烈。“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死亡三个月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而且还是死在自己的家里，如果不是你碰巧看见了那本书，我们到现在都不会发现有一个人惨死在自己家中，我不相信人可以脱离社会而活，这件凶杀案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手参与过，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人预谋过。”
“你觉得是团伙作案？”
“我不知道，但我总感觉这起案件没有那么简单。”
“……”
两人简单的交流了一会儿案情，时间就已经11点了，苏御告辞回家睡觉，硕大空旷的房间瞬间安静了。
孟唯拿出一把钥匙，静静地推开门，面无表情地朝着3201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