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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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狭小紧促的空间挤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苏御紧挨着孟唯，鼻腔里满是孟唯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水味，莫名的让人安心。
苏御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向来看不惯擦脂抹粉的，尤其是男人，但此时竟出乎意料的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有些好闻。
孟唯自从来到市局后，只有每天下午会来局里坐半天，而在这三个月里，苏御不是迟到就是早退，除了孟唯报道那天见过一面，两人竟是连招呼都没打过一次，而此时竟坐在同一辆车办理同一个案件。
连苏御自己都搞不清楚刚才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答应做孟唯的徒弟，明明两人差不多大，怎么他就要给人做徒弟当跟班呢？
冲动了冲动了。
孟唯感觉到苏御的不自在，将视线移到窗外，暗暗发笑。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延的青山脚下花正开……”苏御魔性的手机铃声赫然响起，市局的人是见识过他的独特审美的，谁不知道苏御是个有颜有钱脑子又有病的主儿。
“喂，老余，查出来了吗？”苏御淡然自若的接起电话。
“御弟哥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恶心做作的声音，对面的余悸此时正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车内空间有限，余悸的嗓门又大，在座的人将那声油腻的“御弟哥哥”听得清清楚楚。
“你给老子好好说话，再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我剪了你的舌头！”
“好好好，错了错了，咳咳，死者丁当，原名丁又香，祖籍浙江台州仙居县，五年前来的A市，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与星月杂志签了三年的约，三个月前就与人失联，但丁当人际关系不好，至今并没人报案，这会儿赵队已经带人去死者的住处了。那个署名暗生的摄影师本名叫董宇，老家河南郑州，父母双亡，来A市已有五年，高中时参加了网络摄影比赛获得了一等奖，大学学的是医专，后来辍了学，自学摄影，董宇本来摄影技术不错，但不知为何工作一直不顺，只能接一些小活养活自己，死者的照片估计也是接私活照的，董宇的现住址是安和小区3号楼203室。”
“下回直接说地址，别这么多废话！”苏御直接挂断电话，对开车的周瑞报了地址，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孟唯。
“看我干什么。”孟唯感觉到苏御的视线，但并未回头，直接闭眼假寐。
“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啊。”
“御弟哥哥要是喜欢我送你一瓶？”孟唯懒懒地歪过头白了苏御一眼。
“噗呲！”车上另外三人齐齐笑出了声，周瑞更是笑得生生在道上甩出了个弧度，苏御顿时面红耳赤，再不敢调侃孟唯。
城市是可怕的怪物，它会悄无声息地变得面目全非，从不起眼的小城变成需要仰视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长成的参天巨树，需要的不仅仅是抽丝剥茧的蜕变，还有掩于尘土下的罪恶。
城西一带本来是A市最落后最贫穷的一部分，十年前政府、市局等机关部门迁到城西，带动了城西的建筑、商品行业的发展，商贸逐渐围绕城西衍生，十年的时间，城西成功成为有实无名的“市中心”。
如今的城西高楼林立，经济发达，越来越多的投资建设驻足城西，而丑闻也随之而来，强买强卖、强制拆迁、商业丑闻、“城中钉子户”……寸土寸金的城西养肥了人的胃口，待拆业主坐地起价，一套房要了一栋楼的价，指着一套房养三代，丑陋的市侩嘴脸成功阻止了开发商的脚步，致使城西中心区十座五层居民楼在二十多层的高大建筑的包围下罅隙求生。
安和小区就在这个“城中坑”里，不见天日，苟延残喘，但是房租价格却是外来务工人员的首选，安和小区的存在于那些异乡人而言就像是昂贵的大鱼大肉中唯一的馒头清粥，虽无滋无味，但至少足够生存。
相较于其他地方“刷卡进门”、指纹锁、面部锁的高科技监管技术体系，安和小区“脸熟就进”的安保系统简直形同虚设，所以这里不仅是贫苦人的归宿，更是犯罪者的天堂。
市局的车被门卫拦下，担任司机的周瑞此时化身谈判官与保安进行交谈，奈何这保安油盐不进，非要证件才能放人。
“大叔，我都跟你说了，搜查证一批下来我立马给你看，现在情况紧急，你这样是在耽误警方工作！”
“不行，就算是警察也得有证件才能进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警察，可别糊弄我老汉……”保安一把瓜子嗑得正香，都不用正眼瞧人。
孟唯靠着警车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以舒缓压抑的情绪，眼睛却在暗暗打量着安和小区的位置。
“这老头真是不好搞呢。”苏御递过来一瓶水，孟唯接过一饮而尽，“晕车啊。”
“多谢。”苏御站在孟唯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从上车的时候他就发现孟唯的异常，他努力蜷缩身体以避免和自己的身体接触，一直看向窗外转移注意力，甚至假寐转移注意力，苏御不知道他是单纯的精神洁癖不想跟旁人接触，还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理疾病。
“我有些精神洁癖，还有点晕车。”孟唯就像是看透了苏御的心思般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苏御不由得一惊。
“频率。”被紧急召唤过来的小警员冲到门卫面前，一脸正直的出示刚刚审批下来的搜查证，门卫保安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才极不情愿地打开门。
孟唯随意地整理了着衣袖，可能出于职业原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蛊惑众生的魅力，却又无端的让人安心，“在车上你看了我三次，下车后你去门卫交谈的期间又看了我两次，如果不是有所怀疑，那就是喜欢我，对吗？”
孟唯很喜欢反问，他喜欢看人们脸上被揭穿心思的尴尬和慌张，更享受在别人凌乱的思维中施加压力的快感。
孟唯其人，用肖律的话说就是：衣冠楚楚的豺狼虎豹，看似儒雅随和，其实是在谋划如何一口咬断你的动脉。
“你确实直觉敏锐，但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孟唯将手中空了的水瓶以一道优美的弧度投进垃圾桶，引得门卫保安吹胡子瞪眼，却又不敢说什么，因为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男人的眼神。
董宇租的是50平的一室一厅，对于纸醉金迷的A市来说，这整个房间都不如KTV的厕所大，但这却是一个怀才不遇的醉梦人唯一的归宿。
随着钥匙扭动，房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据物业说，这栋楼里的人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平时工作完累得回家倒头就睡，若不是警方找上门，都没人知道好好一个大活人已经三个月没有踪影了。
房间里布满了灰尘，桌子上还有没吃完的盒饭，上面的蛆虫已经变成了蝇，经过了几代繁殖，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腐朽糜烂的味道，角落里堆放的摄影设备落满灰尘，赤裸裸地写满了对一个追梦人的嘲讽。
“御哥我看了小区和周边的监控，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二哥，我问了这栋楼的住户，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董宇，有几个认识的也说早就联系不上他。”
“联系不上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找警察？”苏御双手叉腰站在这狭小的空间莫名有种威严感。
“没人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何况是交情不深的人，本来就很受歧视了，何必再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呢。”
房间顿时安静了，孟唯说的是人性中最自私最黑暗的本质，但当这一面被赤裸裸搬到台面上，谁也不敢轻易质疑或否认，可当这样的人、这样的行为多了，也就没人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过好自己的人生本就没什么错。
“不是所有人都冷漠，那些心怀温暖的人只是怕成为众矢之的，他们并没有错，他们只是害怕罢了。”
孟唯的表情异常冷漠。
有意思。
生生把你推下悬崖的人苦苦狡辩说他想救你，眼睁睁看着你堕入地狱的人说他没有能力，连法律都规定不作为犯罪也是犯罪，人却能找各种借口作壁上观。
不是所有的罪恶都能被扯谎圆满，也不是所有伤害都能用时间痊愈，罪孽就要接受惩罚，无论是以何种方式、何种手段。
周瑞见气氛有些凝重连忙扯开话题。“咳咳，既然人际关系和监控录像都没有线索，房间里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董宇的房间和寻常人家的陈设布局并无不同，从生活用品到基础家具样样俱全，罗列摆设也并无异常，侦查案件中最令人头疼的就是“平常”，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平平常常不起眼的东西到底会引起多么剧烈的连锁反应。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之间都有一定的联系，没有一件事情是完全独立的。”
“相关定律。”
苏御上学时就喜欢看一些侦查小说，出于猎奇心理对一些个定律、效应也有所涉猎，苏御这人天生好奇心强，心思较一般男性敏锐，又自负聪颖，看待事物的眼神总是不屑不顾的，但是孟唯这个人却让他琢磨不透，他在孟唯面前就像是未毕业的学生，急于表现自己的能力，却终究是班门弄斧、小巫见大巫。
“没错，我们如果假设董宇为第一犯罪嫌疑人，一个杀人凶手仓皇逃命的必备之物是什么？首先是钱，周瑞打开床头柜。”周瑞应声打开木质床头柜，一个破旧的红色钱包安静地躺在一堆坏的相机里，钱包里塞着一张银行卡和一沓面值不等的人民币，还有一张身份证，显然是董宇的全部家当。
“现金、银行卡身份证都在，那这董宇就不会是逃案，不会是……”小警员王小宝猜测董宇可能有所不测，但是一屋子资历比他老的经验比他多的人都没发话，他一个工作不到半年的小警员就更不敢胡乱猜测了。
“我们既然假设董宇是凶手，那么能确定罪行的物证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自由职业摄影师的家里不会连一台像样的相机都没有，以董宇的家境，买一台性能差不多的相机也不会是个小数目，董宇一定会宝贝爱护着。”孟唯若有所思地瞥了苏御一眼，后者顿时了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余悸的电话。
“余悸，给你五分钟时间查清董宇的摄影设备型号及货源、发送照片的ID、接收地址、发送地址，尤其是发送地址务必给我查的一清二楚。”
“怎么了御弟哥哥，怎么这么急啊，我这还……”
苏御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赵言的电话正巧打了进来。
“老赵，情况怎么样？”苏御听着那头隐隐传来的呕吐的声音，以及老王那中气十足气急败坏的怒吼。
“少爷，你能想象虫子堆里长了个人么？”苏御开的外放，赵言的那句少爷完完整整地传进了里苏御最近的孟唯的耳朵里，孟唯歪过头问周瑞：“他到底还有多少个尊称？”
“咳咳，说来话长，少爷刚来警局那会儿第一次出警就碰上个凶杀案，报案人是个清洁工，打扫大街的时候在垃圾桶里发现一袋子尸块，少爷那时候年轻，见识少，下了警车看见老王在那拼尸块当时就吐了，当时的老赵也算是吃过见过的，看少爷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叫他少爷，现在局里但凡见过那场面的都敢叫他少爷……”苏御听见两人闲聊回头瞪了周瑞一眼，后者收起话匣子继续找线索去了。
“好，回局里说。”苏御挂断电话，悻悻地对孟唯说：“幸亏我们没去一组，”
不到一分钟后余悸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不得不说，余悸人虽然不着调，但是办事效率却是他们刑侦支队数一数二的，余悸多年的黑客身份有朝一日也堂堂正正地成为了市局的技术人员。从前顶着违法乱纪的风险在网络上为所欲为，如今是以执法者的身份肆意调查涉案人员的生平隐私。
“御弟哥哥，董宇的摄影机是二手平台上买的，基本查不出什么线索了，发送照片的地址就在安和小区3号楼203，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董宇的家。”
“好，我知道了。”
苏御在墙角一堆破旧机械零件中翻出零碎的台式电脑机箱，摸索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张内存卡。
“少爷，电脑。”苏御一脚踹在周瑞屁股上顺手接过了笔记本，插入内存卡，卡里只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叫“幸福美满”，里面装满了董宇和他家人的照片，体态圆润的男人和眉目慈祥的女人搂着一个稚气未脱的青年，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孟唯看着照片上那三个人幸福的笑容，那笑容莫名的激怒着他的情绪，眼里慢慢燃起一团愤怒的火焰，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好在苏御并未过多留意，点开了另一个名为“生活”的文件夹，满满的，全是死者丁当的照片，各种姿势，各种角度。不得不承认董宇的摄影技术真的是登峰造极，光线、背景、角度一切都恰到好处，少女的青春灵动配合着神秘诡异的图案在照片上肆意展现，即便那照片上的模特早已是个死人。
“你说是他发的吗？”苏御并未回头，但是孟唯知道他在询问自己，他凑过去蹲在苏御身边，从苏御旁边的破旧箱子里翻出唯一的一个鼠标扔给苏御：“这种台式电脑只能用鼠标操作，不管你在怀疑什么，鼠标上指纹的主人有很大概率就是第一犯罪嫌疑人，但是现在，”孟唯看了看手表，“我这个心理顾问需要下班了。”
“孟顾问我送你回去吧。”周瑞说着准备拿钥匙，被孟唯拦下。
“这边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你们也该回局里汇合了，就不麻烦你们再多绕一段路了，明天局里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