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

  •   (五)
      陈音就这样带着张茹回了府邸,她这样的行为陆灵有些担心:“夫人,您这么做将军回来之后该怎么交代啊。”
      “我在长坂坡之战中受了伤,暂时还不能受孕。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希望我能给他生个孩子,可是我现在却还不行。”陈音有点担心地说道。
      “可是这个孩子虽然是张氏宗族的孩子,但是在这样的事情上将军可能不会答应。”陆灵说道。
      “夫人,将军回来了。”老家老走进来说道。
      “阿灵你带着孩子去正堂等候,我去迎接夫君。”陈音有点心急地说道。
      鲁肃下马进府,陈音走出去迎了过去,说道:“夫君。前几日妾收养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很乖巧也很聪明。”
      “你从哪里收养的孩子啊。”鲁肃有些奇怪的说道。
      “这是关窍,那是女官处初选的女史。”陈音说道。
      “女史?这……你去求了至尊的恩典,还是步夫人的恩典?”鲁肃问道。
      “妾去求了步夫人,夫人答应得很干脆。”陈音说道。
      鲁肃这才放下心来,至于说更多的反而是感谢,毕竟自从燕穿云去世孩子罹难之后鲁肃一直对于情爱的事情都没有心思,但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和一个可爱的孩子。
      陈音向陆灵招了招手,陆灵带着张茹走了出来。鲁肃看到张茹的时候愣怔了,“太像了,太像了”鲁肃在心里想着,这个孩子和燕穿云很像,而且还有燕穿云的那份艳丽,这份艳丽艳而不妖,连陈音长得和燕穿云都是如出一辙,但是燕穿云的那份艳丽,连陈音也是没有的。鲁肃随即醒过神来,看着张茹,张茹款款下拜:“张茹见过义父。”鲁肃示意让张茹起身,张茹起来之后,鲁肃微皱着眉头说道:“孩子,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何愿意跟着陈司记到这里。”
      “我是张长史的侄孙辈,从小父母双亡,是长史一直带大的,前几日他说我到了可以去参选女史的年纪,就将我送入内府参选了。”张茹说道。
      “好了,既然是我鲁肃的义女,便是我鲁肃的亲生女儿,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子乐,吩咐下去,这孩子可以不用改姓,但是府中上下必须要将她当做是我鲁肃的亲生女儿一样。从今往后,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女儿。”鲁肃说着,微笑地看着张茹。
      “诺,夫君,今夜为了这个孩子,庆祝一番可好。”陈音提议道,嫁过来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到鲁肃这么高兴。
      这一晚,鲁肃破例饮了不少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茹和燕穿云的那份相似,还是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义女高兴,但是这一晚,张茹却是无眠的。尽管她是张氏一族的孩子,但是因为自幼父母双亡,所以在家族内部并没有多少人把她这个女公子看做是张氏女公子,尤其是自己的堂姐也就是张昭的亲孙女张芸才貌双全,自小都觉得自己是张芸的陪衬一样。所以自己从小也是没少看别人的白眼,幸好她很善良,所以这些事情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女公子,夜深了该就寝了。”陆灵走过来说道。
      “灵姨娘,我……我义父义母呢?”张茹说道。
      “女公子,将军和夫人已经就寝了。另外,夫人说这几日太忙了没能顾得上为您挑选合适的侍女,所以让我先过来。陆灵温柔地说道,说实话她也很心疼这个看起来进退有礼,可实际上却很不幸的孩子。
      “我知道了,灵姨娘,谢谢您。”张茹说道。
      夜深了,张茹带着这份难得的温存,睡去了,做了一个甜甜的梦。
      第二天,正好是休沐的日子,吃过早膳之后陈音带着张茹去了衣料店中,虽然家里很多时候确实在财务上左支右绌,拿出自己的嫁妆也成为了常事,因此陈音只能选择节俭度日。但是对于这个孩子,陈音还是很关心的。在挑选衣料的时候,张茹选的都是颜色很素净的衣料,陈音说道:“阿茹,你可以选个艳丽一些的,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不用想得太多。”
      “可是,义母,女儿就喜欢这样颜色的。”张茹笑着说道。
      陈音看着张茹,有高兴可也有一些悲凉的感觉,是啊,一个在大家族中幼年失祜的孩子,肯定不好过,但是这样的心思却让陈音感到心里一酸。
      “那就依着你的心意吧。”陈音说道。
      几天后,张茹换上了新装,用陆灵的话说真是“女公子尽管穿的颜色这么素净,但是这个样子真的是不一样啊。”陈音笑着看着张茹,注意到张茹脖子里挂着一个勾形玉佩,十分精致,陈音想着这个玉佩应当是她父母的遗物,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时,老家老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夫人,将军回来了。”
      “我知道了。吩咐厨下,热好夜宵一会儿拿上来。”陈音说道,然而起身带着张茹出去迎接鲁肃。鲁肃走进正堂时,陈音和张茹上前迎接鲁肃。鲁肃看到了张茹脖子里的那个玉佩,愣住了,那是鲁肃送给他的女儿鲁婴的。鲁肃走上前去,说道:“这个玉佩是谁给你的?”张茹有些奇怪说道:“义父,这个玉佩我从小就戴着的。”看着那个玉佩,鲁肃确信,这个玉佩就是当年送给孩子的那个,他又看着张茹,说道:“这个玉佩真的一直是你从小戴着的?”
      “是啊,义父,有什么不对吗?”张茹看着玉佩又看看鲁肃,有点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
      陈音好像看出了什么,但是她不敢相信,她示意房间里其他的仆人都先出去,她看着鲁肃和张茹,说道:“夫君,难道阿茹是云夫人的……女儿?”鲁肃自顾自地说道:“这个玉佩不可能被仿造,这是我自己画图设计的,这是我用我祖母留下的一块璞玉命人打造的,孩子,让父亲看看好吗?”
      张茹,现在应该是鲁婴,以为鲁肃要看的是玉佩于是想摘下来,鲁肃把她的手放下来,说道:“我的女儿啊!”鲁肃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这些年燕穿云和这个孩子就是他心里最无法割舍的。鲁婴有点害怕,但是她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究竟是不是张家的女儿,所以现在心里虽然还是害怕但是已经接受了,于是轻轻地说道:“父亲。”鲁肃听到愣了一下,然后抱着鲁婴说道:“我的女儿啊。”
      陈音看着鲁肃,心里却有几分难过,毕竟自己作为鲁肃的妻子现在还不能给他生育子嗣,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份还很尴尬,所以现在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她感到一丝不安。第二天,鲁肃便派人通知鲁氏一族的族长,然后向很多同僚宣布了自己的女儿失而复得的事情,尤其是吕蒙听说之后,更是激动地说道:“大兄当年收殓燕夫人遗骨时,孩子的尸首并没有找到。大兄只是臆测孩子可能已经罹难,如今这孩子又找回来了真的是件天大的好事。”孙权也很高兴,毕竟鲁肃是他倚重的大臣,再加上孙权从陈音的才气中看到了一丝的不安分,所以他想要控制住陈音,所以这件事也是个机会。
      (六)
      在鲁肃和鲁婴相认之后鲁肃为孩子的教育犯愁,不是因为鲁婴的才学不足,而是因为在张家她被当做未来女官培养的,所以很多知识都会和权谋联系起来,所以鲁肃就在考虑着为鲁婴请一位名师。
      “子乐,我想为阿婴请一位老师,你想想,看看谁合适?”鲁肃手里捧着书简问道。
      “不知道夫君想到了哪位?”陈音问道。
      “我想到了一个人选,陆议陆伯言,你看合不合适啊。”鲁肃说道。
      “陆公子算起来是伯符将军的女婿,虽然小女公子还没有嫁过去,但内外都已经把他当做府里的姑爷,所以身份上还是合适的。而且陆公子的才学也是上上之辈,所以还是合适的,只是……他毕竟姓陆。”陈音同意了,同时也说了她的担心。
      “那我去跟他说,我想伯言应该会答应吧。”鲁肃说道。
      “夫君,这事情还不好说,若是陆公子不肯,这件事就作罢,你我也可以教阿婴啊。”陈音笑着说道。
      “好的,那就依夫人的意思。”鲁肃说道。
      几天后,鲁肃找到陆议,向他说到了自己的意思,陆议有些迟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才学可能不足,而是因为自己和鲁肃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尽管自己曾经在赤壁和这位昔日的赞军都尉有交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和鲁肃之间还是有所差别的,于是陆议希望能让他考虑一番。
      鲁肃见状,只好答应也不便再说什么。陆议回到府邸之后,考虑着这件事,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叔父何必发愁,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尽管她是将军的女儿但是将军是个磊落之人,一定只是希望叔父能教他的女儿而已。”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卷书,晃悠着走了过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个声音就是陆议的侄子陆凯,陆凯顿了顿说道:“所以叔父不必担心,只是当个徒弟收了就是了,而且将军一向坦荡谦逊,所以叔父不要担心了。”陆凯笑着看着陆议说道
      “我是担心,这是不是至尊授意做的,或者将军这么做是为了将这个孩子送到内府。”陆议说道。
      “鲁将军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他是我江东首席大臣,而且平素性情疏朗,不是那种人。”陆凯说道。
      于是几天后陆议派人来说愿意收鲁婴为徒,鲁肃和陈音没想到陆议能答应下来,于是带着鲁婴和拜师礼前往陆议的府邸拜师。陆议见到鲁婴的时候也惊讶于鲁婴的机敏,后来想想鲁婴能通过女官处的选拔,所以鲁婴的底子还是不错的,于是就这样收鲁婴为徒。
      对于陈音来说后来的事情却让她很意外,先是女官处的司制司、司财司的账目被查出来有问题,而且司宫司也查出来很多纰漏,孙权大怒,要求司正司彻查,但是司正司毕竟群龙无首所以查案的效率也很低,所以孙权更是怒气冲天。一天,孙权回到内府,步夫人见状便询问缘由,孙权说出原因,步夫人说道:“既然如此,至尊何不擢升一位女官做尚女官啊,毕竟现在女官处抱残守缺,需要能统领大局之人。”
      “你说得容易,这人选孤想了很久了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孙权说道。
      “妾以为,周大总管这些年谨慎行事,而且也是周氏宗族的嫡女,才干和身份都很合适。”步夫人说道。
      “如今江东的将军还是周公瑾吗?”孙权冷冷地说,眼中闪出一丝寒光让人不寒而栗,步夫人感到一阵寒意,说道:“所以孙郎,你想让陈司记……可是陈氏进入女官处不过才一年多而已啊。”
      “可是她的母家和夫家都很合适啊。”孙权歪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漫不经心地说道。
      “等到步追回来就进行册封礼。毕竟司正司的司正由尚女官直接统领。”
      这场女官处的风波刚刚平息的时候,司正司的司正步追终于回来了。步追刚刚回来就听说了前不久过去的那场风波,毕竟这时的女官处已经氤氲中着不安的气氛。步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回来之后不久孙权就下令册封陈音为尚女官。
      钧令在女官处正堂进行宣读的时候,陈音听到之后愣在一旁,毕竟自己进入女官处只有两年而已,所以直到孙权的钧令念完陈音也还是懵的,可是周莹听完之后只觉得有些人事凉薄的感觉,毕竟周瑜刚刚去世一年,孙权这么做确实有点卸磨杀驴的样子,但是多年的浮沉周莹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步追在一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如今的陈音已经今非昔比她毕竟是鲁肃的妻子,是外朝命妇中身份最尊贵的,就算是陈音不被封为尚女官,步追作为司正比司记之职要高,但是见到陈音也要行礼,自从嫁给朱然,步追对于高位并没有什么奢望了,只是在她看来不论是才德还是资历真正合适的人选应该是周莹。
      “司记,哦不,尚女官,接令吧。”陈音这才起身接令。
      这时周莹、顾媛起身带头行礼道:“下官等参见尚女官。”随即剩下的女官、女史向陈音行礼。这样的荣耀陈音从来没有想到过,她有些局促不安,但仍然镇定地说道:“诸位请起吧。”陈音册封尚女官的事情很快外朝也已经知道了,鲁肃听说之后虽然有些吃惊,但是想想孙权这些年对于女官处的态度,不免还是放心了,孙权这些年一直希望能够掌控女官处,只是周莹毕竟是周瑜的胞妹,所以这样的心思还是不很明显,但是陈音的所有都是孙权给的,所以孙权能够更好地掌控女官处,于是这样的尚女官人选也就不足为奇,只不过鲁肃的是从今往后陈音就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子敬以为如何?”孙权问道。
      “至尊,外臣不议内府。”鲁肃说道。
      “子敬不必如此,毕竟陈氏是你的妻子。”孙权说道。
      “至尊自有深谋远虑,在下不便多言。”鲁肃说道。
      入夜,陈音回到府邸中,陆灵他们已经知道陈音被封为尚女官的事情。陈音并没说什么,还像往常一样饮了一碗热羹开始读书,鲁肃看着陈音想问问一些情况,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夫君,妾知道你想问什么,说实话妾也想不到至尊这是为什么,但是妾还是明白这一切必须好好考虑才行。”
      “至尊此为应当是为了控制住女官处,你一定要小心应对。”
      “妾知道至尊这些年其实一直想控制女官处进行改革,可惜彼时女官处还不能允许至尊这么做,但是对于至尊来说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陈音说道。这个时候夫妻俩开始担心起各自的未来,而且这也是一个确实应该好好考虑的事情,于是对于陈音和鲁肃来说这都是一个事关生死的大事。
      几天后,册封尚女官的典礼举行了。一切都和当年册封陆英的时候一样,陈音穿着尚女官的大礼服走进议政堂,当陈音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很多人尽管知道陈音是鲁肃的妻子,还是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这天的陈音在大礼服的衬托下,显得十分庄严肃穆,加上陈音本就有些秀丽和她眼眉中的那丝英气,更是仪态万方。鲁肃都有些惊讶于妻子的样子,除了新婚时,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陈音如此艳丽过。
      “宣读册封钧旨。”
      “古人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女官处乃我江东机要之地,尚女官之职至关重要。兹有曲阿陈氏,才德足备,柔淑知礼,谨慎持重,今册封为尚女官,授阴阳二印,执掌女官处。”
      “微臣遵命,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一语成谶,陈音的归宿正是如此。
      自从陈音被册封为尚女官之后,陈音的身份地位发生了很多变化,于是女官处上下对于这哥本就有些让人觉得来路不明的“陈司记”更加是充满了质疑。这样的质疑首先出现在了周莹、顾媛和步追的心中。在他们看来,孙权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控制住女官处,从而能够彻底控制住他们的母家,周莹是周瑜胞妹、顾媛是顾雍的侄女、步追是歩鸷的侄女、朱然的妻子,所以这样的事情是他们万万不想接受的,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接受,但是在顾媛心中她还有一个心结。
      顾媛早年是司宫司的典宫,府中的图书、典籍都是由她管理的。顾媛在家时醉心于史书,所以她是直接被礼聘入宫做女官的。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自从出了陆英的事情以后,顾媛因为是顾氏一族当时在内府女官阶品最高之人,加上孙权爱慕顾媛的才华,所以顾媛成了女官处周莹之下的第二人。这些年过去,顾媛也看懂了很多,她知道什么是以史为鉴,所以她知道女官处中的那些弊端一定要除去,可是这些年里江东的内政外事实在是不容得她去向孙权提出。
      顾媛于是在一天找到了陈音,她想向陈音提出自己的想法,虽然可能背叛了周莹和步追但是顾媛是真的希望江东好的。
      “尚女官,下官有一件事想和尚女官商议。”顾媛有些局促地说道。
      “总管请讲。”陈音很清楚自己就职之后一定会引起顾媛他们的不安,现在顾媛能够自己说出来,实际上是件好事。
      “下官以为,女官处虽然设立到已经十余年,但是女官处的规制在制定之初并不是十分完善的,而且这也是至尊曾经说过的。所以下官以为应当有所改变,这是下官的建议,望尚女官一览。”说着拿出了自己草拟的文稿。
      陈音接过认真地阅读起来,她看着这篇文章感到很吃惊,顾媛不仅很清楚地知道女官处的弊端,而且都提出了行之有效的建议,这些都是陈音这些天一直在思考的事情,毕竟在典礼之后孙权找到陈音密谈了一次,希望陈音能够和周莹他们和睦相处,并且针对女官处的积弊提出自己的建议,并且针对这些弊端进行改革。
      “不知总管的这些想法是这些天的想法,还是已经深思熟虑过的。”陈音说着看着顾媛。、
      “启禀尚女官,这是下官在五六年前的想法,那个时候毕竟已经出了一些事情,而且江东的内外政策也有所改变,因而那时女官处的成例却已经不再适应了,所以下官一直想着劝至尊改革,但是很快赤壁开战就一直无法进行下去了。”
      陈音没想到顾媛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这个时候的陈音希望自己能让顾媛成为自己的大助,于是陈音说道:“大总管和司正知道吗?”陈音还是想知道周莹和步追的态度,毕竟这个时候的自己在这内府中的根基实在是太浅,赢得周莹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顾媛知道陈音的顾虑在哪里,于是说:“大总管和步司正也知道,但是对于周莹大总管认为女官处的事情不是一时能够急的,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同意,但是对于江东女官处来说这是应该考虑的事情。”
      “明日本座将你的建议整理之后呈报至尊,另外请总管传令于司宫司命陆司宫前来,本座要好好问问前段时间的事情,另外传命司记司周典志。”陈音有些生气地说道。顾媛觉得有些意外,但是想想前不久的那场风波,陈音还是决定处理这件事情。
      “下官参见尚女官。”周青走进来说道。
      “周典志,本座问你司宫司的周怡是你的什么人?”
      “周怡是下官的侄女。”周青有些不安地说道。
      “下官陆平参见尚女官。”陆平走进来说道。
      “司宫请起,本座问你,前段时间司宫司的异常司正司业已查清,司宫司女史周氏怡就是肇事之人,此人已经被暂押在司正司地牢,可是此人乃是周氏一族的女史,所以本座想问问周典志,您是周怡的姑母,所以不知您认为本座应当如何回禀至尊处置此人?”陈音阴着脸说道。
      “按照江东的禁令法规,周怡应当削去一切职衔然后将她贬出宫中,永不叙用。”周青说道。
      “启禀尚女官,司宫司以为尚女官可以酌情……将处罚减轻。”陆平说道,毕竟她知道周氏一族的实力,所以陆平选择放过周怡。
      “本座明日将按常规回禀至尊,周典志、陆司宫,你们都先回去吧。”陈音沉沉说道。
      “下官告退。”周青和陆平退了出去。
      周青回到司记司自己的官邸之后,一把把书案上的书简扔在了地上,忿忿不平地说道:“陈音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第二天,陈音依照成例回禀孙权,孙权一直对周氏一族的控制有成见,所以对于陈音的处理还是很满意的,但是对于陈音呈上的顾媛对于女官处的改革措施却不是很满意。顾媛提出女官处的很多成例都过于保守,不利于女官处这样的机构之后的发展,很明显,这样的初衷和孙权的初衷的完全是背道而驰的,所以孙权还是不太满意的。
      “子乐,你回去之后请子洁、子姝、子捷一起议一议。”
      “子乐,子敬前往陆口视军,阿婴那孩子呢?”孙权说道。
      陈音一惊,这不就是在考验夫妻俩的忠心,陈音知道自己和鲁肃的身份和地位,所以才选了这个时候在文职上的陆议做鲁婴的老师,于是说道:“阿婴很好,将军那面微臣也命家人仆从跟着将军,这点可以放心。”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至于说周怡的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这个贱人辜负了孤的期望,若不是你们都坚持按成例从事,孤真想把她杀了。”孙权说道,顿了顿说道:“孤没说你们处理的不对,只是你们太过仁慈了。好了,你先出去吧。”
      “微臣告退。”陈音说完退了出去。
      回到女官处之后和周莹等人商量起改革措施的事情,陈音也认为顾媛提出的措施过于激进,于是想看看周莹的意见。
      周莹看着顾媛的文稿,有些不安,毕竟顾媛身上的文人气太重,很多时候都不能考虑到真正的权利博弈的事情,所以周莹说:“阿媛毕竟还是想让女官处更好,但是这件事还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陈音知道周莹在考虑什么,毕竟改革这样的事情,如果孙权不能支持他们,那他们只能在中途夭折,更何况这其中涉及到很多江东士族的利益,所以这样的事情还是让陈音很为难。
      陈音渐渐发现,孙权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控制女官处,这样的情况让感到在这一切的背后可能蕴藏着巨大的危机,但是陈音究竟将面对什么问题她也不知道,于是陈音选择了沉默。
      改革还在进行,不得不说顾媛看起来十分幼稚的想法在实施之后却显现出了很多之前没有想到的事情。对于周青来说,陈音这样的态度才是让她最难以接受的。作为尚女官,陈音认为顾媛的改革措施是合适的,但是在以周青为首的一群女史、女官却对这场改革的措施大有意见。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凭借家族中的影响力进入女官处的,她们自己的才学却难以胜任,所以陈音选择了对她们提出的事情,只能是有限的忍耐,毕竟他们的身后是四大望族和功臣家族。在这之中却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步追。
      自从步追回到女官处之后,步追知道自己的身份十分尴尬。毕竟现在的尚女官是陈音,而且自己还在荆州待了一段时间,这样让自己和刘备那里多多少少有些瓜葛,但是这样的瓜葛明显对步追有影响。
      陈音注意到了这些,步追明显感到了被动。于是陈音决定和步追好好谈谈,毕竟她知道步追这样的身份在女官处是什么样的情况。
      于是,在女官朝会之后,陈音找到步追,说道:“步司正,本座有些话想跟您说。”
      “不知尚女官找下官为了什么?”步追淡淡地说道。
      “司正劳苦功高,本座作为尚女官与司正谈谈也是正常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下官和尚女官一样,都已经嫁为人妻,实在是不方便……”
      “不忙,在本座的官邸就好。”
      陈音和步追到了陈音的官邸,二人坐定之后,陈音慢条斯理地开始烹水、煮茶,步追看着陈音的样子,开口说道:“尚女官担心下官会阻止改革,是吗?不过,尚女官要是这样的心思那纯属多虑了,下官和顾子姝是一直都是好朋友,下官不会想多了的。”
      “本座不是想说这个,步司正在荆州待了一年,想必对于刘备这样的人,你也应该知道他有多伪善,诸葛亮又是什么样的人。”
      步追听到这里,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诸葛孔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下官知道,尚女官您恨他。”
      “你应该知道,本座和赵云曾经相爱过,也正是诸葛亮从中作梗的。步司正,本座知道您一向尊重诸葛亮,但是对于这样的人,我只有恨,没有什么别的了。”
      “尚女官,下官知道,您和将军是至尊赐婚,但是您也应该知道诸葛亮的名声和他的功业。”步追说道。
      “本座知道,司正回来之后,内心不安。毕竟虽然现在江东与刘备一直是联盟,但是事实上这样的联盟并不能真正牢固。自从周青的侄女周怡被处死之后,女官处改革开始,整个女官处暗潮汹涌需要司正这样的人来主持一司大局,希望司正可以帮本座,帮女官处。”
      步追见状知道陈音真正的目的,说道:“下官愿为女官处粉身碎骨。”
      “多谢司正。”茶炉上,轻烟升起,茶香袅袅。
      步追于是放开手脚开始加入到改革的工作中,而且陈音知道步追已经放下了心里的防备,但是至于说更多的事情,她们却并没有及时发现。那就是周青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对这次改革是十分反对的,尤其是在周怡被处死了之后,周青决定要对陈音进行报复。
      但是陈音的身份特殊,不能直接动手,于是周青决定从司正司开始入手。司正司毕竟是尚女官直领的部门,而且周氏子弟在司正司中也有不少任职的女史。虽然如今周莹并不能直接参与到女官处的工作中,但是对于周莹来说现在的一切只要能够平稳进行就都是好的。周莹自从周瑜死后,并不想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安安稳稳地告老就好。周青能够看得出来,这样的周莹让周青彻底失望,于是周青决定自己动手。
      可是就在这时有一件事的发生之后,周青决定立即动手。一天,陈音晨起准备练剑的时候却强烈地呕吐起来,陈音意识到是什么,但是还不敢确定。当天她决定找郎中来看看,正好这几天是在休沐所以陈音也想检查一下鲁婴的功课。
      “尚女官,这不是什么病。您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郎中笑着说道。
      “……多谢了。陆管家,送郎中。”
      陈音不敢相信,当年长坂坡鏖战中,陈音为了保护甘夫人离开一直在拼杀,陈音身上受了伤。当时的军医说陈音五年内是怀不上孩子的,但是现在陈音能够怀孕,还是很高兴的。鲁肃从外面视军回来。看着陈音,鲁肃十分高兴,毕竟这是他和陈音的第一个孩子。
      “阿音,太好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鲁肃拉着陈音的手说道。
      “子敬,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怀孕。”陈音说道。
      “阿音,我明天就觐见至尊,让他别让你太劳累,尽量把女官处的工作交给周大总管和顾总管还有步司正。”鲁肃着急地说道。
      “这倒没必要,大家都挺忙的,而且我也没必要这样反而这样会有怨言出来。”陈音说道。
      “那你的身体……”鲁肃有点担心陈音的身体。
      “等到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再说吧。”陈音说道。
      “阿婴那孩子,我……我不知道怎么说。”鲁肃说道,毕竟有点担心鲁婴会不高兴。
      “爹、娘我没什么想法,你们放心吧。”鲁婴说道。第二天,鲁肃告诉了鲁婴实情。鲁婴生性豁达,并没有什么挂怀的。在这点上,父女俩很像。
      陈音怀孕的事情,并没有在大范围的传播,可是周青却从一些可能的地方知道了陈音怀孕的事情。她决定动手于是她通过步追带到荆州的人,决定除掉这个步氏一族的“叛逆”,同时也为了给周怡报仇。
      两个月后,陈音告知了大家自己怀孕的事情,女官处上下确实很高兴,但周青决定马上动手。
      “尚女官,请您让开,这是至尊和步夫人的命令。”司正司的司律吴真有点为难地看着陈音。
      “笑话,你见过尽职尽责还出卖军情的人吗?”陈音说道。
      “尚女官,这种事下官也不得不按照规矩办事,请您体谅。把步氏带走。”吴真咬着后槽牙说道,她也不相信自己的上官步追会出卖军情。
      步追看到现在的情况,很平静,对陈音说道:“尚女官,您还怀有身孕,保重身体。下官知道自己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步追顿了顿说道:“吴真,我知道你这是照规矩办事,我不怪你。不用大家动手,我自己走。”
      步追说完,跟着吴真离开了女官处正堂,而且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一支银簪,笑了笑。
      “到底为什么会说步追出卖军情?”陈音生气地质问着来人。
      “步司正……就算她没有出卖军情,但是她必须得死。”司正司的女史说道。
      “尚女官,您听我解释。您和大总管、总管主持的改革,触动了周氏和很多大族的利益,她们动不了您,只能向和您相熟的人动手。大总管是公瑾将军的妹妹,顾总管是顾雍的侄女,甘司记是甘将军的妹妹,顾氏姐妹是顾氏一族族长的女儿,陆萱……是陆公子的侄女。她们都动不了,只有步司正……除掉她能够触动尚女官您。”
      陈音愣怔在一旁,她抬手让来人先离开。来人看着陈音的样子,只能默默离开。陈音有点困难地起身,她想再去司正司的监牢见见步追。
      监牢里光线很暗,她努力适应着,当她走到步追面前,她缓缓说道:“子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步追抬起头,看着陈音,说道:“子乐,我不怪你。当你跟我说,想让大家一起经营好女官处。但是现在,只能靠你们了。”
      “子捷,我能为你做的并不多了,只能保你一个全尸了。”陈音痛苦地说道。为了步追的事情,陈音求了很多人,步夫人、孙权、张昭,甚至还有朱氏一族的族老。但是一切都是白费,步追只有一死。
      “这就够了,我不怪你们。我只有一个请求,把这只银簪带给诸葛亮,告诉他,就说我谢谢他。另外我想体面点儿死。”步追说道。
      “好,我答应你。子捷……”陈音泣不成声。
      “子乐,谢谢你,让我能够真正看到女官处还有未来,还有,你帮我保住了我那几个兄弟。小时候华丽的内府,现在只是牢笼罢了。我只觉得对不起叔父,替我向他老人家道歉。”步追说道,然后她接着说道:“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你还怀着鲁将军的孩子,这儿对你不好。”
      “子捷……好,我先离开。”陈音说道。
      “小心点儿,你一定还会面临危险的。”步追说道。
      十天后,步追行刑。陈音、顾媛、周莹,作为女官处的长官负责这件事,步追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和服饰,陈音看着步追,心里说不出的痛楚,但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还得看着步追死在自己面前。
      步追选择让女史将她勒死的方法,这样她能安静地离开。步追看着陈音她们,笑了笑,说道:“来世吧,我们再做知己。”说完就从容赴死。陈音她们看着步追的尸体,说不出什么来。她们吩咐人妥善安葬,并且周莹暗中安排静儿,陈音也暗中让陆灵去办这件事情。
      入夜,陈音疲惫地靠在榻上,她在等着陆灵回来。她想知道陆灵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毕竟这是周莹和她唯一可以徇私的地方。
      “夫人,我回来了。”陆灵轻声进来。
      “安排好了吗?”陈音面无表情地说道。
      “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我先伺候您歇着吧。”陆灵说道。
      陈音点了点头,陆灵帮陈音卸妆,陈音揉着太阳穴很疲惫地说道:“阿灵,你明天派人把阿婴送到陆将军那儿去吧,她该听听陆将军怎么讲书了。”
      “是。夫人,明天我就和程大去办。”
      陈音有点困难地站起身,走到卧榻旁边,慢慢躺下。她今天太累了,很快就睡去了。鲁肃在书房看着陈音房间的烛光灭掉,放心地熄掉了灯火。
      但是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这一切只是前奏,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多的事情还在后面。
      周青在诬陷步追成功之后,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计划,下一个目标就是陈音。周青很清楚,必须除掉陈音,才能真正达成目的。
      “我问你,这药真的可以达成我们的目的吗?”周青和一个黑影说道。
      “请您放心,陈音一定会付出她应有的代价。”那个黑影愤愤地说道。
      “你要知道陈音一死,尚女官之位空悬,改革只能停下来。这就是我想要的。”周青说道。
      “可是她害死阿怡,我不能饶了她。”那个黑影说道。
      “我只是为了报仇。”黑影咬着牙说道。
      “将军这么做,还真是够深情的。但是我知道,将军更是为了你在军中的地位。”周青说道。
      “周典记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更想知道,你这么做为了什么?”黑影说道。
      “我为了周怡,为了我的官位,更是为了我的家族,我恨陈音,这个贱人毁了我的一切!现在就是她付出代价的时候。”周青说道。
      “各取所需而已,周典记不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那个黑影阴笑了一下,说道。
      入夜,陈音坐在尚女官官邸的书案前沉思着。步追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这背后的事情却让陈音心里一直难以平静。对于陈音来说,改革绝不能停下来,因为这一切关乎江东女官处的未来,先裁汰才不配位的女官,选拔合适的女史或者女官做事,才能更加高效。陈音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换句话说,也就是说陈音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只不过,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样的气息来自哪里。
      “尚女官,夜深了。”甘欣走过来关切地说道。自从成亲之后,甘欣变了很多,更加成熟了,也更加体贴。
      “阿欣,我没事。你快去歇息去吧”陈音有些疲惫地说道。
      “只是您一直在熬着,您的身体……还是回府中休养一段时间吧。”甘欣说道。
      “我没什么,只是想到阿追我就……我这儿没什么,你快回去吧。”陈音说着让甘欣出门。陈音接着站起身来,想倒杯水。喝完之后,陈音坐在座位上,继续看着步追的案卷以及一些女官处的旧档。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蒙蒙亮了,陈音一夜没睡,她在寻找一些内在的联系,但是很明显没什么关联。今天是休沐,鲁府来人说陈忠和夫人周氏要来看望陈音,陈音于是回了府邸。回到府邸之后,梳洗一番陈音便叫来老管家和陆灵,叮嘱了一番,毕竟陈忠是陈音的大哥,所以很多的事情都还需要以礼相待。
      鲁肃这几天都在治所,看着陈音,多多少少有些心疼。陈音说完,疲惫地靠在大枕上。鲁肃进来把陈音扶到榻上,陈音睁开眼睛,笑了笑,说道:“子敬,你怎么……”
      “你先别忙了陈参军到了之后我来招待他,你先好好歇着。”鲁肃打断陈音。
      “我没事的。”
      鲁肃看着陈音隆起的腹部,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段时间里陈音为了步追的事情到处奔走,十分辛苦,有点难过。陈音看着鲁肃,拉着鲁肃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上,说道:“子敬,我们的孩子一定可以好好地出世,你放心吧。”
      “主人,夫人。陈参军和夫人到了。”一个侍女走进来说道。
      “走吧。我大哥大嫂到了。”陈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鲁肃走出去。
      “下官见过将军、尚女官。”陈忠说道。
      “大哥……您这是。”陈音说道。
      “虽然是兄妹,可也要依着礼仪来。”陈忠说道。
      “参军不必这样,请进吧。”鲁肃笑着说道。
      一行人走进正堂,陈音看着大哥的样子有些心酸,还是镇定着说道:“阿灵,奉茶。大哥大嫂,谢谢你们过来。”
      周氏开口说道:“妾知道女官的事情,一定让小妹心力交瘁,又想着你还身怀有孕,实在是放不下心来。才过来,想着看看你。”
      “谢谢大嫂。我还好,只不过……这件事也过去了,你就放心吧。”陈音说道。
      “阿音这段时间确实十分辛苦,不过请你们二位放心,阿音这几天确实还好。”鲁肃说道。
      “这样我们夫妻二人就放心了,将军,多谢了。”陈忠说道。
      之后鲁肃和陈音设小宴招待了陈忠夫妻二人,陈忠离开之前叫住陈音说道:“阿音,一切小心。周家……虽然现在不能确定,但是很快就会有所显现的。”
      “大哥,我知道了。”陈音说道。
      鲁肃和陈音转身进了府邸,陈音明显心里还一直放不下步追的事情。鲁肃看着陈音,有点心疼,却没有什么办法,隐约之间,鲁肃感到了一丝不安和危险。
      入夜,陈音有些不适早早就睡了。夜深了,陈音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想喊却说不出话来。陆灵进来,想看看陈音有什么需要,走近床榻的时候她听到陈音急促的呼吸声,这时她发现陈音脸色苍白,额头上细细的汗珠渗了出来,陆灵转身跑出去求救。
      鲁肃听到陆灵的声音,从书房出来走到内厢。鲁肃到的时候,陈音恢复了一点,断断续续地说道:“孩子……孩子……子敬,保住……保住孩子。”
      陈音说完就昏了过去,鲁肃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无济于事,陈音已经不省人事。接着,鲜血从身下汩汩流出。
      “主人,郎中到了。”陆灵走进来说道。
      “先生,我夫人怎么样。”
      郎中诊脉之后,对身边的医女说道:“你先为夫人处理死胎、止血。”医女听完开始处理,很快处理好了,但是医女似乎发现了什么,十分惊讶地和郎中低语了什么,郎中听完点了头,表示赞同,鲁肃见状走上前去问道:“先生,我夫人到底怎么样。”
      郎中看着鲁肃,有点迟疑,说道:“将军,尚女官已经小产了。而且……尚女官可能有生命危险。”
      鲁肃震惊地看着郎中,他不敢相信白天还好好的陈音,现在却已经生命垂危。他定了定神,说道:“请先生务必竭尽全力,一定要保住我夫人的性命。”
      “将军,尚女官的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药毒,这种药毒会让胎儿胎死腹中,然后母体也会因此受损。”
      “你的意思是说……”鲁肃说道。
      说完郎中一拱手,走出房间,离开了。鲁肃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陈音,十分难过,陆灵看着鲁肃,说道:“主人……”
      “阿灵,去请医官。我不相信,阿音就这样……去吧。”
      “诺。”陆灵转身离开。
      鲁肃拉着陈音的手,坐在榻边。他伸手拂去陈音有些凌乱的额发,他喃喃地说着:“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的。”
      “阿音不会有事的。”陆毓突然走进来说道。
      “云逸,你怎么来了。”鲁肃说道。
      “阿灵告诉我的。”陆毓说着开始给陈音诊脉,接着说道:“还来得及。”然后翻手取出一枚丹药,鲁肃抓住陆毓的手说道:“这是什么?”
      “子敬,这是唯一能够救阿音的办法。”说完就给陈音喂了下去。
      鲁肃还想说什么,陆毓打断他说道:“阿音现在身体十分衰弱,必须卧榻静养。还有如果你还想阿音活着,等她醒过来,劝她离开女官处吧。要不然,她早晚还会被人杀了。”陆毓看着鲁肃,顿了顿说道:“阿音以后可能再也不能怀孕了。”鲁肃听完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陆毓,陆毓平静地说道:“这药……只能救命,但她以后不可能再有身孕了。”
      “我先走了,等会儿医官来了。请他好好为阿音调理身体吧,我想这种事情他们可以做得很好。我听兴霸说,至尊想要你移防陆口,你上书至尊,把阿音一起带走吧,在那儿好歹能散散心。我先回去了。”陆毓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云逸,多谢了。”鲁肃说道。
      几天后,陈音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当她看到陆灵等人的样子,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泪水从她的眼中流出。鲁肃看着陈音,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安慰道:“阿音,孩子还会再有,你别太难过了。”
      “子敬,我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为阿追报仇。”陈音咬着牙说道。
      “阿音,你这……”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的孩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小产吗?我的孩子一定是被人害死的。”陈音哭着说道。
      “阿音,你听我说,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好,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去调查好吗?”鲁肃安慰陈音道。
      看着鲁肃的样子,陈音很是失望,她希望鲁肃能够帮她,但是鲁肃却看起来想息事宁人,这让她很伤心。她把鲁肃推开,费力地躺下,侧过身子背对着鲁肃,泪水默默地流了出来。鲁肃见状,轻轻地叹了口气将被子盖好,离开了。
      过了几天,鲁肃觐见孙权交割移防陆口的事情。孙权听完鲁肃的叙述,已经对陈音小产的真相有了七八分的明白,只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动手处理这件事,毕竟这种事情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启禀至尊,内子陈氏小产不过旬日,微臣实在是放心不下想将内子一起带到陆口,不知至尊可否同意。”
      “子敬,子乐小产之事孤也是十分遗憾,这件事毕竟也是女官处的事情。这样吧,孤做主,你可以将她带到陆口,还有阿婴,愿意的话,也带着孩子去吧。”孙权说道。
      “谢至尊。微臣家事会处理好的,请至尊放心。”鲁肃一拱手说道。
      “子敬,你先去交割公事吧。”
      “臣告退。”鲁肃说完便离开了。
      鲁府中,陈音半躺在榻上,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她知道经此一事,她已经不能再为鲁肃延绵子嗣,但是她真正伤心的事情并不是这个,而是鲁肃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陈音想过这可能是因为鲁肃自己地位的特殊,所以不能立时发作,可是陈音心里还是十分难过。
      “夫人,吃药了。”陆灵走过来说道。
      “放那儿吧。”陈音说道。
      “夫人,郎中说您毕竟学过武功,有内功基础,身体底子好,所以身体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恢复得快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又不能为子敬延绵子嗣。”陈音眼睛里满是失落。
      “夫人,就算这样也先得把身体养好。”陆灵说道。
      “子乐。”鲁肃走进来说道。陆灵见状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鲁肃走过去拿起盛药的碗,舀了一点,说道:“今天进宫,跟至尊说了移防的事情。至尊同意了我的想法,愿意让你陪我一起去陆口。”
      陈音愣住了,但是陈音说道:“不查了,对吗?”
      “只是现在不查了。阿音,跟我离开这儿安静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再说。”鲁肃说道。
      “……我知道了,过几天就让阿灵收拾行装。”陈音说道。
      “把药吃了吧。”鲁肃说完,开始给陈音喂药。
      入夜,夜华如水。吴郡陆议的府中,一个小厢房里灯火通明。鲁婴正在读书,手边是《易》。看起来她有些吃力,但仍然认真地读着。一旁的是从家里带来的侍女歆儿,小侍女已经困得撑不住了,在一旁站着。
      “女公子,您到底什么时候就寝啊?”歆儿说道。
      “阿凯说过了,这〈易〉里有大智慧,而且师父也说过〈易〉是好书,能对治国治家有好处。”鲁婴说道。
      “女公子,家里传来消息,说夫人小产了。”歆儿说道。
      “你说什么?”鲁婴显然十分惊讶,接着说道:“那母亲她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显然陆将军应该不想让你知道。”歆儿说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师父不想让我知道。”鲁婴说道。
      “是咱们家来人通报的时候说的,我……偷听到的。”歆儿说道。
      “我知道母亲和爹的意思。母亲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师父是为了不想让我担心的吧。”
      “那是因为,我们不想让你知道这背后的事情。”陆议走进来说道。
      鲁婴见到陆议急忙起身行礼,歆儿也退到一旁。陆议说:“阿婴,这件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你还小这些事情你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如果徒儿现在不知道,但以后我也会面对这样的事情。请师父教我。”鲁婴跪下行礼。
      “……好吧。原本想着这样的事情过两年再教你,现在想想,教给你也没错。”陆议说道。
      “徒儿……徒儿想学兵法,想学战阵之事。”陆议端起茶盅的手停住了,他没想到鲁婴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她毕竟是鲁肃的女儿。
      陆议沉默了,鲁婴跪在陆议面前心里有些忐忑。鼓起勇气问道:“师父,是不是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女儿。”
      “阿婴,你学兵法我倒是不会阻止你。可是这兵法,对于你来说却是……你还要学吗?”陆议说道。
      “师父,我懂的这里面的深意。但是师父我想学母亲,想学父亲,想为江东做事。”鲁婴半懂不懂地说道。
      “好的,既然你这样说为师就教授你简单兵法,最起码能够有所用途。”陆议缓缓说道。
      另一边,陈音的身体在她叔父送来的药品的养护下很快地恢复过来,于是陈音和鲁肃一行去了陆口。一路上,鲁肃和陈音没有太多的话。陈音一副家常打扮,穿着浅青色的衣裙,虽然看着云淡风轻,但蛾眉紧蹙。因为刚刚经历过小产,陈音有些消瘦,鲁肃看着有些心疼,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陈音身上。陈音不以为意,看着府中的账目和路上准备好的东西的清单自己思考着。
      “子乐,到了陆口不用考虑什么,先把身体养好。不用考虑什么,我们还可以到防区周围游历一番。我记得你还没去过陆口附近,这样你也能放松一番。”鲁肃有些兴奋地说道。
      “子敬,我愿意和你到陆口只是为了能照顾你的生活,不是为了自己。另外,小产的事情我绝不会就此作罢的。”陈音说完接着低头看着账本和清单。陈音并不觉得去陆口是什么好事,但是鲁肃毕竟是为了她好,所以陈音还是确定这样做是为了之后的清算。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颠簸,鲁肃和陈音到达了陆口的治所。陈音在程兆、老管家、陆灵的协助下也把府中的事情慢慢地理清了。
      “程大,你是夫君旧部,跟随而来的部曲就先由你统领。老管家,后院的事情都交给阿灵就是了,前面的应酬还是请您来料理。另外,家里的账目我也理清了,没有错处,以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夫君乐善好施,家里的账目一定要清楚。”陈音嘱咐着程大和老管家,两人看着陈音有条不紊地安排放下心来。
      “夫人,将军回府。”外面一个小厮走进来说道。
      “随我出迎。”陈音说着起身出去。
      鲁肃风尘仆仆的,显然是刚刚视军去了。陈音看着门外的军骑也知道鲁肃这是要去做什么。鲁肃见到陈音,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上来便说:“阿灵,为我和夫人收拾行装,我和夫人要去巴陵。”
      “这么急?”陈音说道。
      “荆州方向是至尊的心结,我调防至此为的就是荆州。”
      “我知道了。阿灵,记得所有武器都要带全,除了我的吴钩,那套暗兵也要带上。另外不必准备马车,我和将军飞骑赶到就好。程大,带好人马准备出发。”陈音利落下令。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心里只能是安排好她应当安排好的事情,至于说自己的私仇,还是先放放。
      第二天,一行人出发了。一路上还算顺利,走到一个山谷中的时候,鲁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下令:“所有人,全速前进快速通过!不得停留!”陈音一愣,但是抬头看了看山谷中的地形便明白了鲁肃为什么这样做,山谷中犬牙交错实在是太过险要。鲁肃刚刚接任不久,实在是不敢保证军中是否有人会对鲁肃不利。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短短几日便到了巴陵。进入巴陵防区,鲁肃吩咐部曲就地驻扎,带着陈音去到了甘宁的将军幕府。
      “兴霸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鲁肃见到甘宁说道。
      “将军军务繁杂,想必是偷闲来到。”甘宁笑着说道。
      “兴霸将军说笑了,我这是先来视军看清情况。”
      “想必夫人也一同到了吧。”甘宁笑着说道。
      “兴霸这回说对了,另外内子还捎来了尊夫人的书信。”鲁肃说道。
      “还请将军成全。”甘宁一拱手说道。
      “兴霸将军果真料事如神啊。陆姐姐的信,还有她托本座带来的一些物产和吃食,以慰将军的思乡之情。”陈音笑盈盈地走进来说道。
      “多谢尚女官了。”甘宁笑着说道。
      帐中的气氛因为陆毓的书信开始变得十分融洽,甘宁看完陆毓的书信感慨万千,毕竟陆毓和他也算得上是恩爱夫妻,甘宁更是为了陆毓改掉了很多流寇习性。陈音看着甘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甘宁有些奇怪,问道:
      “尚女官笑什么?”
      “本座笑上将军好歹也算是一员骁将,竟然也会有如此小女儿的情思。”陈音忍着笑说道。
      “尚女官心思细腻,这也被您看到了。末将与内子长期分离,自然会……鸿雁相思。”甘宁有点脸红地说着。
      “明天我和尚女官去外面踏勘一番,将军先整理好兵员、土地、税赋图册吧。”鲁肃说道。
      “末将遵命!”甘宁答道。
      三人又聊了些朝中的事情,又是一番唏嘘感慨。同时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责任还是十分重的,直到日头偏西的时候鲁肃夫妇才回到住处,为第二天的事情开始准备着。陈音准备好吴钩和素女剑的时候发现鲁肃正在保养着一把良弓,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子敬,这是你的?”陈音指着那把弓说道。
      鲁肃笑了笑,说道:“很多年不用了,不过还是挺顺手的。”说着就拉了个满弓出来,陈音也算得上是弩箭高手,她很清楚鲁肃的膂力不差,也是个中高手。
      “子乐,我只希望明天用不到。”鲁肃说道。陈音看着鲁肃,没说什么,她知道这是作为将帅应该有的警觉,只不过,这样的警觉却让陈音有些不安。
      第二天刚刚天亮,鲁肃和陈音就出发开始进行踏勘。两人并没有带什么随从,毕竟陈音的剑术算得上是当世高手,鲁肃武力也不差。夫妇两人走到一处树林的时候,陈音感到有些不安,说道:“子敬,这树林有些古怪,我们还是先别进了,从旁边的浅溪绕道吧。”
      鲁肃查看着周围的环境,下马查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与此同时一支响箭朝着他们二人射来,陈音躲避的同时吴钩已经出手,同时惊呼:“子敬小心。”
      这时,埋伏在这片树林的蒙面杀手一齐杀出。陈音见状没有慌张,轻舒臂膀,从容应敌。一把吴钩舞成了一个剑饼,近身的杀手都一个个倒下,陈音在剑丛中也是沉着应对,但是心里想着这帮人的武功确实不差,不像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被买通杀人的。同时,鲁肃一边积极应对,一边想着这帮人的来历,对陈音喊着:“阿音,留下活口!”
      “子乐,小心!”随着鲁肃一声惊呼,陈音面前的一个杀手应声倒下。陈音抬头看到是鲁肃弯弓搭箭,正中杀手后心。
      渐渐地这群杀手也都一个个闪避开来,陈音使出轻身功夫直取领头的一个杀手。陈音将吴钩横在了那人脖子上,厉声问道:“尔等受何人驱使,竟敢行刺将军。”
      那人厉声说道:“我等不杀将军,我等要杀的是你这小人。”
      陈音一把把他的面巾摘下,露出的脸让陈音十分惊讶,与此同时,鲁肃走过来,看到那人的面孔也是吃了一惊。
      第七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