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殁》二宣

9、一蓑烟雨任平生

　　第八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
　　陈音和鲁肃回到军营之后脸上都是一片凝重，那个蒙面杀手也被秘密关押起来。陈音和鲁肃一起提审了那人。
　　“为什么？”鲁肃痛心地问道。
　　“因为阿怡，就是因为你，姨母失去了尚女官的官位，阿怡也被你害死了。”那人冲着陈音吼道。
　　陈音很平静地说道：“建安十年，司记司张司记查出司记司的文案出现问题，她为了大总管，把这事压了下来，但是司记司却留下了隐患，周怡的死是她自己罪有应得和任何人都无关，至于说本座的尚女官之位，更是因为至尊之意与本座没有关系。”
　　“将军，末将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就处置末将吧。”
　　“你也是江东望族之后，竟然也要为了所谓的仇恨做出这种不堪的事情。天行有常，你要知道你做的事情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除了甘宁、程大、陆灵之外，鲁肃没和任何人说起这人的真实身份。陈音和鲁肃在住处对坐着，没有一句话，鲁肃看着陈音，陈音在灯下一动不动地坐着。陈音在想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鲁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陈音抬起头说道：“子敬，这件事必须得禀报至尊，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步子捷，为了更多的人不要再受到暗算。”
　　“但是这一切……好吧，还是据实禀报吧。”鲁肃有些无奈地说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一辆辎车从军营缓缓开出，由程大押送，向着柴桑的方向开去。鲁肃和陈音看向那个方向，陈音缓缓地说：“至尊可能比你我更加为难，大总管心里可能更加难受。”
　　“看来一切的一切都明晰了，只是步司正她……白白做了牺牲品。”鲁肃缓缓地说。
　　“子敬，看来我得回女官处了。”陈音抬起头说道。
　　“等至尊的传书到了，你就先回去办事。办完事……再回来。”鲁肃看着陈音，有点期待地说道。
　　陈音没有回应，心思似乎飞向了远方，好像今晚的事情只是寻常事情。对于陈音来说，这样一来其实也就给步追报了仇，对于她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几天后，孙权的密信到了，陈音带着陆灵秘密地回到了女官处。陈音回去整理了一番便火速入宫，她和周莹交接工作之后，说道：“走吧，去司正司见见周青。”
　　陈音和周莹去了司正司的地牢，在那里曾经关押过很多人，她们或许是真的罪有应得，或许只是权利的牺牲品，至于说周青，她当然是前者。
　　“周典志，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吧。”陈音平静地说道，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刀结果了她。
　　“陈音，你不过只是曲阿当地大族而已，你的身份低微，又没有什么大功于我江东，说实话，我不服你。”周青喊道。
　　“但是你做的事情，却沉重地打击了我。”陈音说道。
　　“这一切是你罪有应得的！我在司记司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可是你来了，几卷文札而已，你就抢走了本该是我的司记之位。你不过只是将军的续弦，却可以凭借这种不堪的身份成为尚女官。说实话，我不服你！不服你！”周青几乎是吼着说道。
　　“所以，你要加害于步子捷，也要让本座的孩子为你的狂妄殉葬！”陈音痛心地说道。
　　“没错！陈音，都因为你，都因为你！！！”周青吼道。
　　“阿青，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周莹深吸一口气说道。
　　“为了我们周氏一族，公瑾将军早亡，而你却是个淡泊之人，周氏一族极可能就此败落下去。你忍心吗？子洁，你一向待人好，你下不了手，那我来做。”周青很平静地说道。
　　“陈音，你好自为之吧，我的今天说不准就是你们的明天。”周青撇了陈音一眼，愤愤地说道。
　　“尚女官，看来她不会悔悟的，我们先回去吧。”周莹说道。
　　“明日开审，大总管还有什么想法？”陈音问道。
　　“只想给她留个全尸，虽然她是我的远房的族姊，但是还是我们周氏一族的。”周莹痛心地说道，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周。
　　“子洁，你要知道至尊的性情，你刚才说的事情，至尊是绝不可能答应的。”陈音冷冷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周莹看着陈音，突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陌生感，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的陈音让周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陌生感，从这个时候开始，或许陈音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陈音了。
　　周青在几天后被秘密处以极刑，不许家人收尸，至于那个蒙面人，为了顾全颜面，孙权选择将他贬为庶人，永不录用。陈音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并没有着急去陆口，而是留在了治所。之前有些停滞的改革继续进行，与此同时大力培养新人，就这样陆萱、顾璃、顾瑀作为新晋女史中的佼佼者成为了重点培养的对象。陆萱如同步追和陆英的转世一样，在文诰撰写和日常事务的处理上简直就是个天才。这天陈音、周莹和顾媛来到司正司查看日常工作，陆萱认真处理事务的样子吸引着陈音和周莹，在他们看来，陆萱已经可以作为未来的高阶女官来进行培养，至于说更多的，陈音想到了，周莹和顾媛也想到了。
　　陈音不仅将眼光放到了下一代女官的培养上，而且对于自己在女官处的势力培养也下了功夫，她很清楚依照孙权的心意来进行工作并不一定完全让自己得到权力的巩固，但是她知道，只要能够让自己的工作得到孙权的认可，下面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建安十九年，在这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汉室皇后伏寿被曹操幽闭至死，两位皇子也被毒杀，伏氏一族被杀，江东在这年攻破皖城，势力向北进行扩张。至于说这个时候的陈音，她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在诛杀了周青一党之后，鲁氏一族的宗伯却找上了门。
　　“不知叔父前来所为何事？”鲁肃见到来人恭敬地问道。
　　“将军在江东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应当知道绵延子嗣的重要性。之前将军一直鳏居不愿再娶，如今续弦陈氏，但是陈氏却难再生育，为子嗣计，请将军要么再纳侧室，要么从宗族中选取贤者过继。”老人很严肃地说着，可是鲁肃的脸色却愈发沉重起来。
　　“叔父此言，鲁肃明白，只是陈氏贤德，又是内府女官长，其父兄皆是江东名士，纳妾一事，还是先放下吧。我还有军务，请叔父自便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陈音这时刚刚忙完女官处的事情，从治所回到陆口，知道宗伯前来便匆忙洗漱一番便去见了。
　　“见过叔父。”陈音谦恭地行礼。
　　“尚女官客气了。”老人有些生气。
　　“阿灵快换热茶来，叔父看着有些生气，不知叔父这是为了什么？”陈音问道。
　　“也罢，尚女官也是聪明人，老朽便实话实说了。将军与尚女官是至尊赐婚，这是一件好事，按理说老朽不该有什么反对的话，但是如今将军膝下只有阿婴这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所以老朽以为应该考虑将军纳妾的事情了。”老人还是把想说的话直说了。
　　陈音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地说道：“叔父的意思，侄媳明白了，只是这件事侄媳还是应该先和将军商议之后，才能……”
　　“子敬这些年他一直鳏居，好不容易蒙至尊赐婚，但是你却……纳妾之事必须要考虑，你和子敬再商量一下，然后派人来报我吧。”正在陈音愣怔间老人便离开了。
　　“夫人……这宗伯也太不通情理吧，您才刚刚恢复好，这就开始了。”陆灵打抱不平地说道。
　　“阿灵，今晚请子敬务必来我这里。”陈音冷静地说道。
　　“诺，可是夫人……”陆灵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陈音冷冷的眼神，便咽下了想说的话，慢慢退了出去。
　　入夜，鲁肃来到了内院，看到房间里陈音的身影映在窗上：并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想必已经梳洗过了。鲁肃走进房间，看到陈音只是把头发松松地挽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支黑色木簪，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鲁肃走过去，搂住陈音说道：“是不是因为叔父的话，所以你想到了什么。”鲁肃很温柔地环绕着陈音，陈音说道：“子敬，虽然我现在也在调理着，但是能不能好确实难以预料，更何况我也问过府里的医官，他们说阿毓姐姐给我的药可以救命，但是却不能保证我的身体能够再次受孕，后面的事情，我也曾经想过，也许叔父说的是对的。”
　　“子乐，你是我的妻子，我应该保护你，叔父的意思是他自己的意思，但是我心里想的只是保护好你。更多的事情现在先不要想，夜深了就寝吧。”说着松开了抱着陈音的手，起身开始熄灭房间里的灯火。
　　第二天天还没亮，鲁肃便已经起身。看着身边的陈音，鲁肃莫名有些心疼，轻轻撩去鬓边的乱发，然后叹了口气，出门了。陈音这时睁开眼睛，看着鲁肃的背影，泪水，顺着面颊流下。

　　（二）
　　“步追的事情，已经了了，但是朱氏一族好像……尚女官，朱将军还是有点过分了。”周莹说道。
　　陈音知道周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作为女官处的尚女官在这个时候，她应该从某种程度上撇清一些关系，但是作为自己的立场，陈音还是想为步追说几句话。
　　“尚女官……”周莹说道，
　　“子洁，你去司记司让阿欣过来，我有话要问她。”陈音说道。
　　“诺。”周莹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下官知道，尚女官这是为了步子捷，但是……请尚女官三思”甘欣有些担心地说道。“可是你也要记住，这里是女官处，一切的事情都必须有规矩，否则再想让改革能够继续，只能是痴人说梦。”陈音冷冷地说道，不容置疑。
　　几天后，朱氏族长收回了对步追不公平的待遇，将步追的灵位摆在了本来就应该放的位置，而且在宗族志上为步追正名。这一切做完之后，陈音到了朱然府中祭拜步追。于是陈音派陆灵带着自己的名帖到朱然府下帖并且嘱咐朱然，自己只是作为步追的故人，而不是尚女官的身份到他的府邸。
　　朱然拿着陈音的名帖有些疑惑，虽然他知道这位尚女官为了步追的事情十分用心，但是自己和步追的感情并不好，甚至自己想过纳妾的事情。朱然知道，步追其实是对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步追的心气太高的原因而已。
　　几天后，陈音依照之前的照会到了朱然的府邸。陈音穿着一身素服，并没有什么过于浓重的妆发。陈音见到朱然，屈身行礼，朱然还礼。之后陈音跟着朱然走进了祠堂，陈音看到了步追的灵位，心里一阵酸楚，眼泪缓缓流出，毕竟在她眼中步追是女官处最优秀的女官，虽然做了尚女官的人是自己。一番跪拜之后，陈音起身，回身对朱然说道：“将军请借一步说话。”陆灵有些吃惊，毕竟如今陈音身份不同以往，她说道：“夫人，这……”陈音说道：“无妨。”说完走出祠堂，朱然跟在陈音身后，陈音停下，接着从袖中掏出一方帛书，说道：“这是子捷的绝命书。是本座在她的遗物中发现的。”朱然看到，有些惊讶，毕竟这种东西应当第一时间交到他手里，陈音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十分惊讶的。
　　朱然从陈音手里将步追的绝命书接了过去，他看着步追写的内容，他知道尽管他很爱步追，但是在步追眼里他只是她的夫君，并不是她的最爱。朱然看完之后，心里很难受，可是毕竟步追是他最爱的女人，所以更多的，他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子捷心里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将军，这件事将军比本座更清楚，但是将军知道就好。”陈音平静地说道。
　　“希望将军以后能够好自为之，告辞了”陈音说完，便转身离开。
　　几天后，鲁肃的叔父又一次上门，鲁肃知道，老人还是为了过继嗣子的事情，鲁肃又只能是应付了一番，但是这样的态度却让鲁肃的叔父再也不能忍受了，直接在鲁肃的宅邸中一直待了下去。陈音从治所刚刚回到陆口就知道了这件事，她苦笑着对鲁肃说道：“既然叔父都这么说了，还是听叔父的吧。”
　　鲁肃看着陈音那有些落寞的眼神，他知道，陈音是不得不同意的。虽然他已经有了鲁婴这个女儿，可是没有儿子确实是一件不得不要去考虑的事情。
　　几天后，按照鲁氏一族族老们的意见，鲁肃和陈音收养了鲁肃堂弟的儿子鲁玄。这个孩子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却十分沉稳陈音很喜欢这个鲁玄。鲁肃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子是他弟妇最小的儿子，一定舍不得，按照规矩，鲁玄就要住在鲁肃这里，陈音知道，自己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三）
　　鲁肃根据命令移军到了巴陵，陈音也回到了女官处，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作为女官处的尚女官，陈音发现了一个人，一个在她看来似乎是最合适的接班人的人，那就是陆萱。
　　陆萱虽然是吴郡陆氏，但是她的心思缜密，又有与寻常这个年龄的孩子所不同的成熟，陈音很看好陆萱。私底下，陈音和周莹、顾媛也说到了这件事，只不过现在司正司因为步追的事情，还是没有能够平静下来，要不然陈音会向孙权请命破格册封陆萱。
　　“尚女官，下官以为这个孩子现在毕竟年龄还小，再过两年，或许才更加成熟。”周莹说道。
　　“本座自然清楚，只不过子洁啊，子捷的事情刚刚过去，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陈音说道。
　　“所以尚女官在未来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做司正？”周莹问道。
　　“取代本座，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陈音说完便走开了。周莹看着陈音的背影，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这个昔日看起来有点被孙权勉强着成为尚女官的陈音，对于女官处的事情已经十分熟稔了。
　　孙刘两家在这几年还算平静，只是江东在合肥一线和曹操还是常常有所摩擦，这样的事情让孙权不得不重新考虑与刘备的关系，鲁肃移防到了巴陵，这个地方也是处在重要的地方，更要认真对待。陈音这段时间也暂时放下了女官处的事情，到巴陵陪伴鲁肃。
　　陈音到巴陵不只是为了陪伴鲁肃，更是为了鲁玄。这个孩子刚刚过继到鲁肃家中，很多事情仍旧要重新适应，再加上陈音和鲁肃的身份特殊，两人分别是内宫女官和外朝大臣中举足轻重之人，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阿玄见过母亲大人。”陈音刚刚到巴陵鲁玄就来拜见。
　　“阿玄，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套的。”陈音笑着说道。
　　“母亲，儿子想……”鲁玄有点迟疑地说道。
　　“你且说吧，不要有什么顾忌的。”陈音看着鲁玄说道。
　　“我……我也想去军营历练。”鲁玄说道。
　　陈音一愣，说道：“阿玄你还小，等再过几年，你再大一点。我想你父亲也会考虑这件事的。”
　　“可是母亲，我和姐姐都是学文习武，但是姐姐她能在陆将军门下修习，陆将军在上战场的时候一定会让姐姐去的，我也想……”
　　“有志气很好，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的剑术能抵挡一面，兵法能够修习明白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从军的。”鲁肃听到这些走进来说道，接着他说道：“现在要做的是认真修习学问，这才是你需要做的事情。”
　　“是，父亲。”鲁玄说完退了出去。
　　“这孩子还没怎么样呢，就想着从军，实在是太幼稚了。”鲁肃笑着说道。
　　“可是，子敬我怎么觉得他这是在试探我们啊。”陈音有些担心地说道，鲁肃有些奇怪地说道：“阿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玄毕竟不是我们的孩子，很多事情他得自己好好想着，不然……也许是我想多了吧。”陈音说道。
　　“看来我得好好教教这孩子了。”鲁肃说道。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要鲁肃有时间就会带着鲁玄在周边讲解攻防要略，同时也给鲁玄讲了很多历史上发生的重要的战例。鲁肃还把兵法和现实中的情况相结合，告诉鲁玄不能纸上谈兵。同时还请一些守将来教鲁玄一些马上功夫，这样也能更好地接受军营生活。慢慢地很多守将都对将军家中的小公子十分喜欢，甘宁甚至都想收鲁玄为徒。
　　鲁玄也慢慢意识到鲁肃和陈音是真的把他当成他们的亲生儿子一样，自己心里的芥蒂也渐渐松懈了。这一切陈音都看在心里，毕竟很多时候她的压力比鲁肃还要大。
　　过了几天陆毓也到了巴陵，陆毓见到陈音十分高兴，但她也知道了鲁氏宗伯的事情也见过了鲁玄。鲁玄见到陆毓，还是很羞涩的，见礼之后就到一旁去了。陆毓看着鲁玄，对陈音说道：“子敬选择了这个孩子，倒也还合适，只不过过几年子敬得费神教这个孩子了。”
　　“阿音，我记得你的剑术不错对吧。”陆毓突然说道。
　　“我剑术尚可，姐姐想说什么？”陈音歪着头看着陆毓。
　　“我在想，你和兴霸谁的武功更好，要不找个时间你们二人比试一番？”陆毓笑着说道。
　　“行啊，只不过万一兴霸将军输给我怎么办？”陈音说道。
　　“赢了再说。”陆毓说道。
　　几天后，陈音到了甘宁的幕府。与寻常去到那里不同，这次陈音一身素色劲装软甲，带着吴钩，腰间少了往时常见的素女剑。见到陆毓，陈音笑着说道：“不知将军准备好了吗？”
　　“阿音，这次的输赢我很想知道。”陆毓说道。
　　“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兴霸将军更强，还是阿音的武功更好。”身后传来了鲁肃的声音。
　　“将军，这次末将可就要得罪了，万一要是伤了尚女官，请将军莫要怪罪了。”甘宁在一旁说道。
　　“点到为止即可。”鲁肃郑重地说道。
　　一番准备之后甘宁和陈音在中庭站定，陈音和甘宁各自准备好兵器，相互行礼之后，陈音兵器短，按理先出手。陈音迅速出剑，直冲着甘宁而来。甘宁将手中长槊横了过来准备接招。陈音将吴钩挥成了一个剑饼，宝剑在陈音手中仿佛有了灵性。甘宁的武功也并非是虚名，见招拆招，这不过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已经过了数十招。陈音的武功灵动，甘宁的武功敦实厚重是沙场上的实招，两人与其说实在比武，不如说是种艺术。
　　突然，甘宁出了个破绽，陈音抓住这个破绽，飞身起来踩到了甘宁的马槊上，陈音一个跟斗翻起来，甘宁一时不备，向后退了几步，陈音抓住这个机会向前几步，用刀刃指到甘宁面前。甘宁一愣，笑着说道：“将军，看来还是尚女官更胜一筹。”
　　“子敬，甘将军让了我，要不可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哦。”陈音一边收剑一边说道。陈音将吴钩交到一旁的侍从手中，走到鲁肃身边坐下。
　　“阿音，我看着兴霸的武功还是比你更好。”陆毓笑着说道，一边看向甘宁，她笑得很甜。
　　“阿毓姐，我知道你和将军感情很好，但也不用这个样子。”陈音笑道。
　　“那好，我与将军比射看看我们到底谁更胜一筹。”陆毓说道。
　　“既然云逸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就起身走到一架弓前，提起了一架弓。说道：“兴霸，你说如何比法？”
　　“将军，那就一人十支箭，谁的环数多谁赢，如何？”
　　鲁肃和陆毓都点了点头，随后两人走到了箭靶前数十步开外，陈音站在一旁，看着鲁肃，她知道鲁肃的箭术是不错的，但是陆毓的情况她却不知道，所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这时，只见两人平复了心情之后，都稳稳地张弓搭箭。鲁肃每一箭都拉出了满弓，这还是让甘宁和陆毓没有想到的，陈音微笑着看着鲁肃，她知道鲁肃的膂力非常，而且准头也不错，于是很放心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十支箭都射完了，甘宁让守在箭靶前的士兵报告结果，那士兵说完之后，陆毓长叹一声：“哎呀呀，还是我落了下风了。子敬兄，我服了。”
　　陈音噗嗤地笑了出来，说道：“阿毓姐到底还是个女子，所以稍逊一筹倒也是常事，不过姐姐的射艺确实更好一些，我比不了姐姐。”
　　陆毓回过身说道：“好你个陈子乐，你的弓马剑术除了吕先生教的，都是在沙场上磨炼出来的，想当年你在刘豫州处时，若是武功不济恐怕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吧。”
　　“阿毓！”甘宁提醒道。
　　陆毓这才发现陈音的脸色不对，于是上前说道：“怪我怪我，没说对话。姐姐给你赔罪了。”说着就躬身行礼。
　　陈音扶住陆毓说道：“我也没说什么啊，姐姐这样反倒让我难做了……”
　　“来人，按我昨日的安排，我要宴请将军和尚女官。”甘宁说道。
　　鲁肃和陈音看着甘宁的样子，知道盛情难却，于是也就应承下来。说是宴请，实际上只是一些普通的饭食，就连酒水都只是自家酿制的米酒，江东文武都崇尚节俭，将节约下来的银钱充作军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毓自称有些不胜酒力，拉着陈音到了内厢说话。鲁肃和甘宁也叫人换了茶水，谈论起兵事。
　　“姐姐拉我过来，不是为了醒酒吧。”陈音说道。
　　“你知道就好。”陆毓说道，看着陈音的样子，陆毓这才说出真正的原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说起了你在刘豫州处的事情吗？”陈音摇了摇头，不解地看着陆毓。
　　陆毓缓缓说道：“鲁子敬为了一个燕穿云，多年不肯续娶，有了你之后对你确实不错，就连个妾室都不肯有，可是你能保证他余生都不再想移情于他人吗？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他珍惜你。你半生颠簸，好不容易才真正安顿下来，现在虽然你没有孩子，可是鲁子敬心里爱你、敬你、护你这才是最要紧的。”
　　陈音看着陆毓，心里确实是在回想着这几年和鲁肃在一起的时光。自从她嫁给鲁肃到现在，她也知道了为什么鲁肃会在初见自己的时候就有些失礼，也知道了鲁肃是如何爱上的自己，但是这个时候的陈音也知道，鲁肃在这时心里爱的人其实早就是她，并没有把她当做燕穿云的替身，今天陆毓这么做，她何尝不知这时为了她好。
　　“阿毓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也知道子敬她爱着我这就够了。”陈音很平静地说道。
　　是啊，自己爱的人也爱着自己，这就是最大的好事了。
　　另一边，陆凯和鲁婴也从竞争成为了欢喜冤家。两个少年，正是青春年华，彼此都是最纯真的时候。
　　“不算不算，再来一场，我一定可以赢你的。”陆凯有点不服气地看着鲁婴说道。
　　“行啊，那就再比一场，我就不信我娘的吴钩剑式打不服你。”鲁婴娥眉一挑说道。
　　“我来了！”说完两人又比起剑法。
　　“看着阿婴和阿凯能这样，想必夫君能够放心了吧。”孙玟站在廊下说道。
　　“应该是将军和尚女官能够放心了。”陆议说道。
　　“马上又要到约定好的一季之期了，索性就跟将军说出实情吧。”孙玟说道。
　　“也许将军已经想到了。”陆议笑着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啊”，孙玟有些奇怪地说道，但是看着陆议的样子，似乎又知道了什么。
　　“将军前些日子来了一封信，想让我给阿凯和阿婴做媒。”陆议说道。
　　“这是件好事啊。夫君是阿婴的师父，又是阿凯的叔父，再加上阿凯自小就在咱们这儿长大，也算得上是良配了。”孙玟看着陆凯和鲁婴笑了。
　　一天晚上，陈音和鲁肃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看起来很忙碌。身边的灯花爆了一声，陈音才回过神来，说道：“子敬，过几日该把阿婴接回来了，我想有些事情得将军亲自走一趟啊。”
　　“阿音，这件事我已经派程兆先期准备去了。”鲁肃笑着说道。
　　“看来，子敬你想得更深远了。说起来，这件事也是件好事。”陈音说道。
　　“阿音，你觉得这两个孩子合适吗？”鲁肃说了自己的一点顾虑。
　　“子敬忘了，上次阿婴回来的时候几乎每句话都离不开陆凯，我看这孩子心里的人就是陆凯。”陈音说道。
　　鲁肃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司记司和司正司还得接着走下去，所以我想和阿欣、子洁商量一下典记和司律的人选。”
　　“想好了吗？”鲁肃说道。
　　“顾璃和陆萱很合适。这两个孩子才华、德行、门第都很合适。”陈音说道。
　　“等你下次回去的时候，应该就该跟至尊请旨了。”鲁肃说道。
　　“将军也莫忘了更重要的事情啊。”陈音说道
　　“尚女官还得勤劳公事，所以早些歇息吧。”说完油灯熄灭了。
　　夜，静静的。月光洒落，一切都很安宁。

　　（四）
　　在吴郡陆氏的宗族大院里，陆议站在庭院里看着一棵老树在出神。耳边又一次响起了他的叔祖父陆康的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的才学尚可，但是当此乱世，要怎么做还是要看自己的心思。”陆康看着这老树感慨着说。
　　“诺！只是孙儿的学问不济啊。”陆议懵懵懂懂地答道。
　　“韬光养晦。记住了吗？”陆康摸摸他的头说道。
　　“诺！”陆议说道。
　　陆议的心思从回忆回过神来，自言自语说道：“现在，祖父你的话我才真正明白。”
　　“叔父，不知您让侄子来这儿是为了什么。”陆凯的声音在陆议的身后响起。
　　“阿凯，你和阿婴的事情应该知道如何处理，叔父也不便再说什么，但是你应该知道阿婴说到底是将军的嫡长女，你自己的未来更要好好考虑一番了。”陆议说道。
　　“侄儿知道。只是，叔父今天您怎么让我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已经荒废了很久了吗？”陆凯看着周围萧疏的一切说道，庭院中的一切和外面的繁华当真是两个世界。
　　“你知道你们的太祖父是怎么去的吗？”
　　“叔父，太祖父是……这些事情侄儿知道，但是叔父，这一切不是已经不允许再提了吗？”
　　“将军我很敬重，但是你要清楚自己的未来。还有，现在你们要做的只是认真读书习武，其他的，我想将军会为你们安排的。”
　　“诺！”
　　“疾风过岗，伏草惟存。”陆议说道。一旁的陆凯看着叔父，突然感到了一种可怕的陌生感，这样的陌生感让他感到有些恐惧，但是这样的陌生感也就在他的心头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难以忘怀。
　　程兆按照鲁肃的安排到了陆家，向陆凯母亲说明了来意。同时说鲁肃和陈音会来做最后的确定。陆凯的母亲听到之后，感到十分意外，既然陆凯和鲁婴是两情相悦，也就没有说什么。暗自为自己陆凯感到幸运，毕竟鲁肃如今在江东的地位非凡。
　　几天后，鲁肃和陈音到了吴郡。见到鲁肃，陆议以弟子礼相待，没有采取军礼。陆议见到陈音，也感到多年前的那位“陈司记”，如今成为了尚女官，果然是仪态万方的。鲁肃、陈音和陆凯的母亲按照礼制为两个孩子订下了婚事。鲁婴看到父亲和继母为了她专门跑这一趟，心里很感动。尤其是陈音跟她说“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鲁婴确定，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是能够有所依靠的。
　　入夜，鲁肃和陈音在房间里休息。两人没有很多的话，很安静，但却是难得的踏实。鲁肃看着烛光下的陈音，微微笑了一下。陈音放下手中的书卷，说道：“子敬，阿婴的婚事终于算是定了下来，你也能放心了。不过，我倒是想问问子敬的心思是什么样的。”陈音歪着头看着鲁肃。鲁肃转过身来，说：“阿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阿婴和陆凯这孩子还是合适的。更何况，我也一直希望阿婴能依着自己的心意而活。”
　　“我更希望你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依着自己的心意而活。”说着，鲁肃环抱着陈音说道。
　　“子敬。”陈音抱住了鲁肃，靠在他的肩头。
　　“阿音，真想就这样抱着你，现在这样就好。”鲁肃抱紧陈音说道。
　　“鲁郎。”陈音软软地叫了一声，两人的身影融入了烛光之中。
　　几天后，鲁肃和陈音离开了吴郡。鲁肃和陈音回到治所，鲁肃为了述职，陈音则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下官等参见尚女官。”周莹等人见礼说道。陈音笑着说道：“今日是要和诸位商量一件事情，本座知道，司宫司的典宫一职空缺已久，本座觉得有个合适的人选，诸位觉得顾璃这孩子怎么样？”周莹等人听罢，面面相觑，周莹说道：“顾璃这孩子虽然合适，但是……顾璃这孩子毕竟还小。”
　　“尚女官，下官以为顾璃虽然年轻，但是心思够缜密，确实是典宫的合适人选，再加上顾璃的文采出众，确实是个合适人选。”甘欣若有所思地说道。
　　“现在在改革的关键时期，尚女官是否是为了这件事。”顾媛说道。
　　“还是子姝明白本座的打算。”陈音笑着说道。
　　“尚女官，这样做至尊不会觉得这是有私心吗？”周莹说道。
　　“子洁多虑了，至尊其实为了四大家族还是希望中级女官能有这四家的孩子的。”陈音说道。
　　就这样，几天后顾璃成为了新晋女史中第一个成为女官的。因为毕竟顾璃和她的妹妹顾瑀在进入女官处之前，就因为文采出众被外间的人称为“顾氏双姝”，所以这样的事情，大家在吃惊之余也就没有什么了。至于说孙权，他太清楚权力制衡之道，他也清楚陈音她们这么做，是为了让四大家族的势力在女官处能够更加平衡，但是他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是这样的心思还是压下来了。因为这个时候在荆州的归属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荆州，又一次成为了孙刘之间的矛盾点。
　　公元216年，这年孙权请刘备归还荆州中的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肯。孙权派吕蒙率军进取，长沙、桂阳二郡望风归附，唯有零陵太守郝普坚守不降。刘备得知，亲自引兵五万从成都赶回公安坐镇，派关羽率军三万争夺三郡。孙权也从秣陵进驻陆口，派鲁肃率领一万人屯守益阳，和关羽对抗。与此同时，这个时候的江东刚刚在濡须口吃了曹操的亏。不过这个时候，鲁肃为了孙刘联盟决定和关羽协商，商讨长沙三郡的相关事宜。
　　“这……这不是让将军以身犯险吗？”吕蒙有些担心地说道。
　　“是啊，将军请三思。”甘宁也忍不住劝说道。
　　“诸位将军，关羽此人虽然傲慢，但是也算得上是当世名将，不会做出那种不堪之事，再加上荆州归属的问题本就是我江东占理，所以我想以君子之道相待，以示我江东之诚意。”鲁肃笑着说道。
　　“下官请命与将军同往。”军帐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众人循声看去，是陈音站在帐外说的。吕蒙等人向陈音见礼。
　　“子乐，你这是……”鲁肃这才看清陈音一身劲装软甲，与当年在江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时候的陈音已经比那时更加成熟了。
　　“请将军允准。”陈音跪下拱手说道。
　　“将军，尚女官文武兼修，而且剑法末将等尚且不及，将军还是答应下来吧。”甘宁走过来低声说道。
　　鲁肃有些为难地看着陈音，回过身说道：“左右，请尚女官下去，好生招待。没有将令，不得让其出营。”说罢几个甲士站了出来，陈音看着鲁肃，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下官谨遵将令！”随即看着这几个甲士说道：“不用你们动手，本座自己走。”
　　说完就离开了军帐，甘宁等人有些惊讶地看着鲁肃。但是鲁肃仍旧冷静地下令：“传我将令，带五百骑前往赴会，众将只带随身兵器即可。”说完便沉思着，看着周边的一切。
　　众人依旧面有难色地看着鲁肃，鲁肃毫无畏惧，他说：“事到今日，应该把话说清。刘备辜负国家，是非尚未论定。关羽又能怎么样呢？”毅然赴会。
　　双方按照约定来到了会谈场地，虽然双方都静静地，但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鲁肃看着关羽，没有更多的话，直入主题，说道：“当年长坂坡，诸位被曹操所追击，若不是我江东全力重击曹操于赤壁，诸位恐怕已经是曹操的阶下楚囚，哪还能有今日之盛？”关羽有些局促，鲁肃接着说道：“我们江东真心诚意将土地借给你们，是因为你们兵败远方而来，无有立足之地。现在已经得到益州，既然没有奉还荆州意思，那么就只求你们归还三郡，而你们还不从命”
　　鲁肃的话触动了关羽，关羽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还是十分局促，反而是身边的一个偏将说道：“说到土地，只有仁德之人才能占有，哪来一家永远占住不放的道理！”鲁肃当即大声喝叱，辞色严厉。关羽此时也操刀而起，对那偏将说道：“这些自然是国家大事，他知道什么！”用眼光示意那偏将离去。鲁肃见状便没有说什么，只是关羽这样的举动，鲁肃身边的江东诸将却已经是宝剑在手了。
　　鲁肃看着关羽，接着说道：“如果关将军执意不还，那我江东只好自己去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关羽。
　　“子敬，孙刘两家自建安十三年便已经联手，这件事情，我还需要向我家至尊禀明才行。”
　　鲁肃见状，只能说道：“只是希望皇叔不要食言才好。”
　　会谈之后，鲁肃等人回到了军营。陈音在军帐中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把什么规矩的都抛到一边，向外面跑去。
　　看到鲁肃安然无恙，陈音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她向鲁肃跑了过去，抱住了鲁肃。众人有些吃惊，一些军士悄声说：“将军的夫人就是尚女官。”“怪不得尚女官连内府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鲁肃有些尴尬，说道：“阿音，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呢。”
　　“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抱自己的夫君怎么了？”陈音说着紧紧地抱着鲁肃。
　　鲁肃看了看周围，有些不安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回去吧。”
　　陈音这才放开鲁肃，向后帐走去。甘宁忍着笑，走过来说：“将军，这也要回禀至尊吗？”鲁肃听到，回头看了看甘宁说道：“兴霸将军还是别说笑了。”说完就走向了军帐。
　　单刀会没有结果，双方僵持不下，战争一触即发。时曹操进攻汉中，刘备害怕失去益州，派人跟孙权讲和。双方议定，以湘水为界，平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属孙权，南郡、武陵、零陵三郡属刘备。孙、刘休兵罢战。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