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QS轻肆

3、第三章

　　江折犹豫了会儿，没直接跟着大队伍回教室，逆着人潮走回了之前那个洗手间。
　　里面当然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这是在期待什么？
　　江折摇摇头，插着裤袋往教学楼走。
　　“暖宝宝？刚入秋谁会带这种东西？”
　　“不是，我就问一下……”
　　“没有没有。怎么，女朋友痛经？看不出来啊楚序，啥时候搞的地下恋情？”
　　“我沉迷学习无法自拔，哪有空搞这玩意。”楚序哀伤道。
　　“沐连可能有，去找她借吧，她包里一堆这种备用品。”女生说。
　　“行，谢谢了。”

　　江折若有所思地看了楚序的背影一眼，有些出神。楚序是六班的，级排经常在第二或第三，曾经被江折偷偷列为过超越目标。
　　江折发现，以前倒着都能背得滚瓜烂熟的那年级前十个人，现在他掰着指头顶多也只能说出五个了。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反正不太好受。
　　感觉曾经那疯狂的时光已经离他很远了。
　　明明只过了一年而已。
　　不过楚序那个单身妇女之友哪来的地下女友？楚序脱单这事儿就跟一中学神突然考倒数一样荒缪。
　　江折早已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迟疑片刻，还是在后头跟上了楚序。

　　“喏，找级花借的。托你的福，这会儿我搞地下恋的谣言都快传遍年级了。”楚序把粉色印花图案的暖宝宝递给程予。
　　“级花？唐沐连吗？”程予问。
　　“哇，居然记得。”楚序面无表情地鼓掌。
　　“我也没你们传得那样不问世事。”程予把包装撕开，撩起校服，露出半截腰。
　　“会长！”
　　他手一顿，抬起头，许应骁迎面奔来。
　　看到程予掀起衣服，许应骁自知来的不是时候，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那什么，抱歉啊……会长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再过来找你……”
　　“没事儿。说吧，有什么事？”程予满不在乎地边回答边把暖宝宝贴上去，按平后再把衣服整理好。
　　“其实也没什么，”许应骁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就是听说会长是上届的新生代表，想请会长帮忙指导一下我的发言稿……”
　　程予一愣，看着许应骁那紧张期待的样子有些恍惚：“……行啊，有空把手稿给我看看吧。”
　　“谢谢会长！”许应骁没料到他这么爽快，激动地鞠了个躬，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忽。
　　“哎，”程予叫住了他，“你是叫许应骁对吧？”
　　“啊，对！”
　　“对学生会有兴趣么？”程予笑笑，“有兴趣的话考虑一下，我觉得你很适合。”
　　“有，有兴趣的！”许应骁激动地亮了双眼，“谢谢会长肯定！”
　　“加油，等着你。”程予朝他挥了挥手。

　　江折背靠着墙，眼神明暗不定。许应骁看向程予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憧憬的目光简直跟一年前的自己别无二致。
　　仔细想想，他当年来一中好像就是因为程予。不知道许应骁是不是也这样，毕竟一中近年来招生率都比以往要高出一些，不少学生都是慕学神程予的名而来。
　　“你也真是的，刚折腾完一轮又来拐卖小孩，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校医那看看。”楚序很无奈。
　　“我真觉得他挺不错的，锻炼下未来会长的职位稳了。”程予拧开瓶盖，喝了口矿泉水。
　　“你这水没过期吧？待会儿别又闹肚子。”
　　“……我是胃不舒服，和肚子两回事。”程予无语。
　　“肠胃肠胃，都差不多。”楚序尬道。
　　“你这级排，”程予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买的吧？”
　　“滚。”楚序笑骂。

　　江折回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响了，他懒得看讲台，也不在乎老师来没来，踏进班里就直接拉开自己的座位坐下。
　　然后直接趴下睡觉。
　　宋阳目瞪口呆，无语半晌，拿起一支笔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江折。
　　“啧，干什么。”
　　“第一节老李的课啊！”宋阳压低声音。
　　“老李？谁？”世界上姓李的大把。
　　“教物理的一老头儿，观念贼封建。你这么狂，待会儿准要拿不尊师重道的理由批你一节课。”
　　“他爱批就批去。”江折扯了扯校服外套遮住头。
　　“哥，你是我见过最嚣张的。”宋阳真心佩服，“就坐讲台下面都敢这么猖狂。”
　　“讲台下面又不是C位。”江折说。
　　“不是C位，是B位，装逼专用。”宋阳说。
　　“啧，”江折不耐烦地抬起头，“再烦我揍你啊。”
　　“不，你不会。”宋阳笃定说，“你和樊亦是同一种人，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下手的。”
　　“何出此言。”
　　宋阳想了想说：“你要真想下手，刚才在礼堂热完身早打了，更何况我还是你同桌呢，下得去手吗？”
　　江折抬起头，发现宋阳的桌子跟他并在一起后，把桌子往外挪出五十厘米，随后趴下以后脑勺示人。
　　同时给出一句忠告：“劝你不要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
　　“我又怎么了啊？”宋阳郁闷地拿出课本，心不在焉地翻了翻，直到老李进教室后才坐端正。

　　“今天虽然是开学第一天，是你们步入高中的第一天，但是我知道，这并不是你们在一中上的第一节物理课。”
　　老李背着手，在教室里慢吞吞地走了一圈：“开学前的两个星期，我们已经把课本里规定的基础学完了，所以我相信，只要你们不是缺勤，不是上课走神，都已经和我混得很熟。”
　　“你们也了解我的讲课风格，不喜欢废话，遵循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
　　“又吹起来了，还不喜欢废话呢。”有同学在下方小声议论。
　　“他这辈子讲过的废话绝对比吃过的饭还多，扯半天还没扯到重点，服了。”
　　“老教师嘛，体谅体谅。”
　　“安静！”老李突然一吼，全班霎时无声。
　　“开学第一天这么兴奋？我改作业的时候怎么没发觉你们精神面貌这么好呢？！来来来，我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在下面搞些什么小动作……”
　　宋阳赶紧用力掐了江折一把。
　　“你找死……”
　　“嘘，老李往这边儿看了！”
　　“靠窗那俩，搞啥呢！叽叽歪歪的别以为我老花看不见！”
　　江折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喊的是他和宋阳。
　　“书呢？桌子上口水擦擦，剔透得可以串珠儿了！”
　　全班一阵哄笑。
　　江折把手伸进宋阳的抽屉，慢吞吞地抽出一张纸巾，“借一下。”
　　宋阳没他那么狂，在老李吼第一嗓时就僵着不敢动，瞪圆眼睛忐忑地和老李对视。
　　“学习就要有学习的态度，预备铃响这么久，书都没个影儿，是存心想气老师还是不想学……”
　　老李目光下移，刚好瞟到宋阳桌上的物理书，话音顿了顿，抢在打脸之前把视线转向江折：“听到没，说你呢！小小年纪摆什么架子！”
　　“老，老师，他今天才来，还没习惯咱的上课方式……”宋阳咽了咽口水。
　　老李看了江折的脸两秒，发现确实有点面生，“咱班唯一一个前两个星期缺勤的就是你吧？”
　　江折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是存心不想学还是自信爆棚，反正我老李最终只看成绩。”老李盯着他说，“但你作为一个学生，最起码的态度是要有的，别跟我说你不清楚这儿的规矩，去哪个学校没有上课前准备好课本的规矩？”
　　“以后给我注意点啊！”
　　江折敷衍地点头。
　　这一觉看来是睡不成了。
　　江折叹气，扫了眼老李发的练习题，没写几题就放弃地合上了。
　　“怎么，难吗？正常，我们前两个星期都学完了，你这会儿才开始，注定跟不上。”宋阳悄悄说，“要不你先看课本自学吧，不懂的可以问我。”
　　“不用。”江折说。
　　“学习的事儿别逞强，不会就不会，没人会笑你……”
　　江折从包里拿出一沓卷子往桌上一扔，咬开笔盖开始写第一题。
　　宋阳看了眼标题：xx年理综一模真题卷。
　　“……”
　　操？
　　他在琢磨着给同桌补高一的课，同桌已经二话不说埋头刷一模题了。
　　宋阳没忍住，一直在悄悄看着江折刷题。江折写选择题特别果断，从来不带犹豫的。人家是仔细看完排除了所有选项才笃定地选一个答案，他是扫两眼看到对的就直接选了。
　　牛逼啊。
　　宋阳在心里给他鼓掌。
　　“哎，你真是高二下来的吗？”宋阳问。
　　“嗯。”
　　“为什么啊？看你成绩挺好的，总不可能是留级吧？”
　　“说来话长。”江折一边应付宋阳一边刷刷写着过程，动作流畅得不带停顿。
　　“那你长话短说呗。”
　　江折无语地抬头送了他一个白眼，这人是真不懂什么叫雷点。
　　“啊，那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就问问，好奇嘛。”宋阳终于有点自知。
　　“再说话揍你。”
　　宋阳怂了，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写老李发的题。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江折立马就倒在卷子上闭上眼。可惜好景没多长，又有傻逼来找事。
　　“喂，我说你，新来的也不报个名字？”樊亦冷着脸，带着一群小弟自以为很霸气地敲了敲江折的桌子。
　　宋阳急忙说：“我不都帮你问过了吗，江折啊……”
　　“闭嘴，没你事！”樊亦狠狠瞪他一眼，冲江折吼道，“别他妈装睡！”
　　三番五次睡到一半被人打搅，江折脾气上来了，一把扣住樊亦拍在桌上的手，那毫不手下留情的力道让樊亦疼得快要五官扭曲。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盯着江折。
　　江折也沉着脸看着他。
　　剑拔弩张。
　　一时间教室内没人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