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QS轻肆

13、第十三章

　　向来沾床就睡的江折今天有点儿睡不着。
　　他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跑到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已经旧了，封皮都打着卷儿，里面的纸不单泛黄，有些还粘在一块儿了，好在往两边轻轻一扯就能把它们分开。
　　这是他今天整理书桌的时候从最底层翻出来的。
　　是初中时候的日记本。
　　那时江折还在叛逆期，对自己的小秘密什么的特别敏感，生怕哪天江母打扫房间时不经意捡到了这个本子，于是便把它塞到书桌最里面的一角。
　　要不是今天不小心翻到，江折都快忘记这玩意儿的存在了。
　　如今都泛黄积灰了啊。
　　江折打开本子，指腹抚过墨色字迹。
　　他初中的时候特别爱研究信息技术，原因很简单，就是一个字：酷。
　　处在叛逆期的中二少年，心思很简单，向往什么就一个劲儿地投入进去，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以前成绩不好。逃课，打架，偷身份证去网吧，有时是跟狐朋狗友上机打游戏，有时是拿着本专业书自个儿在那研究。
　　江折没什么耐心，不爱听人讲，自学算是他的强项。后来慢慢也研究出了点成果，就去找学校老师指导。再后来，就是被老师推荐去参加这方面的竞赛了。

　　“紧张吗？”老师问他。
　　“紧张个屁。”江折说，“你不是说我没问题吗。”
　　“是，小神童。”老师笑笑，“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不是怕你被比你厉害的人打败了气馁嘛。”
　　“你都说了我是小神童。”江折有些得意地说。
　　“神童啊……”老师叹了口气，“神童多着呢，也有分专项和全能的啊，现在的小孩儿可有灵气咯。”
　　“全-能神童？挂逼吧。”江折说。
　　“最近挺出名的那个，都上了报纸的那个谁……”老师抓了抓头，“一时想不起名字了，反正长得挺精致一男孩儿，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吧，好像在好多个领域都拿了奖，尖子的那种。”
　　“你说的那谁……”江折抬头，“是叫程予吗？”
　　“哎对，”老师一拍掌，“你也听说了啊。”
　　“没怎么了解，就是平时上网的时候老弹出关于他的报导，什么新星杯得奖主年仅xx岁之类的。”江折说。
　　“你有空可以去了解一下他，”老师说，“他之前好像也参加过你这类的比赛，不过你们发展的方向不太一样，赛场上应该遇不到，但多了解一下总归是好事儿。”
　　“嗯。”江折应了声。
　　江折回家查了程予的简介，感觉这人神得有点脱离实际，好像真的跟老师和报导说的那样全能。

　　开了挂吧？

　　买通了评委？

　　家庭背景挺好，贿赂主办方的可能性很大啊。

　　江折找了很多程予的参赛录像来看，看得挺投入，毕竟他的目的是揪出程予假赛的证据。

　　但好像真的没问题。

　　靠，真的那么神？

　　久而久之，江折的日常生活出现了细微的变动。逃课，打架，偷身份证去网吧，有时打游戏有时搞研究，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程予的录像了。
　　江折成绩差，除了信息技术那一块，其他都是一知半解，像奥数什么的，他甚至连比赛规则都没怎么弄清楚。
　　所以目光一直放在程予身上。
　　欣赏着程予答题的从容，看着程予思考时转笔的小动作，通过观察他脸上的细微表情来判断他是否有把握……
　　镜头里的程予一直是那么自信，不卑不亢，有着不属于少年人的成熟稳重和淡泊名利的态度。

　　这哪是神童，这他妈是神吧。
　　江折看着屏幕里那人啧了一声。
　　就差来点佛光了。
　　但没有佛光也一样耀眼。
　　耀眼到遥不可及的程度。

　　“同学，你读初二了吧？”
　　程予点头。
　　“听说你不仅爱好广泛，成绩也是一流。那么有心仪的高中吗？”记者把话筒递给他。
　　“城南一中吧。”程予笑了笑，“家里人希望我去那。”

　　城南一中。

　　省重点。

　　江折悄悄记下了这个名字，回家问了江母。
　　“一中？”江母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带着一股油烟味儿，“不就咱家附近那学校吗？”
　　“啊。”怪不得有点耳熟。
　　“哎，你要能去那，当妈的我就幸福喽。”江母哼着歌回厨房炒菜。
　　学校老师也总这么说。
　　你们要是能去隔壁一中，这初中三年我也算没白带了。
　　江折跑去网吧，在搜索栏里搜索城南一中往年的录取分数线。

　　操。

　　不是人能去的玩意儿。

　　江折退出网页，打开游戏界面。
　　人果然应该活在现实里，一时兴起什么的不现实。
　　但是打了两局又觉得没意思，还不如看程予的参赛录像。
　　程予参加过的比赛太多了，江折把所有能找到的视频都放进了一个文件夹里。其实文件夹里的视频很多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现在都是n刷。
　　但是他看不腻。
　　看腻了比赛，那就看程予呗。
　　看腻了程予的穿着和动作，就看他的脸呗。

　　真帅。

　　天生弯的江折先是佩服程予的人，欣赏程予的才华，最终才粉上了程予的颜。
　　最后的最后，是仰慕。
　　像很多人一样把他当神来仰望，把他放在神坛的最高处，作为榜样。
　　但仰慕之中，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青春期嘛。

　　因为喜欢，所以情不自禁地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我看着你，你也看我一眼好吗？

　　“哎江折，近期的比赛你怎么都推掉了呢？”老师叫住了他。
　　“不想比了，没意思。”江折冷酷地说。
　　“哦哟，”老师惊讶地看着他，“骄傲了？这牛气冲天直入云霄啊。”
　　“没。”江折说，“就是不想再不务正业了。”
　　“再说，拿那奖也没意思，欺负真正牛逼的人不搞那块领域吗？”
　　江折没管一头雾水的老师，只盘算着要赶紧回家补补课。
　　上学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一天意识到自己的成绩是多么惨不忍睹了。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江折当年留给未来自己的一句话：一定要穿越过来告诉我考上一中没！
　　“噗。”太中二了。
　　江折笑着合上本子，想把它放回原处，又犹豫了。
　　他当年好喜欢程予啊。
　　生活里都是程予。
　　做什么都是因为程予。
　　程予同意做他男朋友的那天晚上，他也是兴奋得辗转难眠。
　　他不后悔走近程予，发现他的缺点。他本就不是神，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人情味的人，是江折心心念念的那个优秀又温柔的男生。
　　程予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完美，但是他对程予的喜欢不减。
　　他曾以为程予永远也不会让他失望。

　　江折叹了口气，将本子盖在脸上躺下。
　　程予是个冷血的人。
　　不管伪装得多好，心还是冷的。

　　“江折啊江折，死心吧。”江折翻了个身，本子从脸上滑下来，摊开在床上，刚劲有力的墨色字体暴露在空气中。
　　——我操，我好像喜欢程予。

　　江折：“……”

　　滚！

　　江折暴躁地把本子扔到地上。
　　“江折同学，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了喜欢某个人，但请你搞清楚，你只是习惯了在意他，感情早已淡了。”
　　江折清了清嗓子。
　　“是的，你同情宁悦的遭遇，程予对她的冷漠让你想起了曾经的那些破事儿，所以你想帮她。”
　　“为了帮她你找了程予，但程予实在是太帅，你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导致了一系列不清醒的行为，例如春梦……咳，总之，你清楚他的为人就好，不要再重蹈覆辙！”
　　江折一拍枕头郑重宣布完毕后，躺下闭上眼。
　　一夜无梦。

　　手机在床头响了好一会儿，程予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闹钟，是电话铃声。
　　他伸手抓过手机，眯着眼盯着屏幕。被强制从梦中醒来，他整个人迷迷瞪瞪的，盯了几秒才看清来电人是程女士。
　　程予轻咳一声，确认声音听上去清醒后，才点了接通。

　　“喂，妈？”
　　“怎么这么久才接？”程女士似乎有些不满。
　　程予揉了揉眼睛看向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

　　程予：“……”

　　“小予？”
　　“在。”程予说，“调了静音，一时没听见。”
　　“下次别这样，有急事就不好了。”程女士说。
　　“好。”程予应了声，捂着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又问：“有什么事吗？”
　　“有。”程女士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翻资料，“我给你换了所学校，资料让助理送去家里，你有空查收一下。”
　　程予皱了皱眉，“换学校……不是怀越读的那所了？”
　　“嗯，他那所华人还是太多了。而且……你也知道的，你比他优秀，受教育的档次应该再高一些。”
　　程予没说话。
　　“我在新学校那边有熟人，也比较方便了解你的情况。”程女士说，“好好在国外锻炼自己，回国后来我的公司实习，过个几年等你有能力了，我再把公司给你接管。”
　　“嗯，好。”程予迟疑片刻，又叫了她一声，“妈。”
　　“怎么？”程女士问。
　　程予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紧，“高考我还参加吗？”
　　程女士明显愣了一下，“高二下你就出国了。”
　　“我知道。”程予说，“中途可以回来，考完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的程女士明显不能理解，“高考是为了升学，你完全没必要折腾。”
　　“我就是想试一下，知道自己的水平，好歹给高中这一年半做个总结……”
　　“没必要。”程女士的语气冷了下来，“安心在国外待着，把精力投入经商管理，别让我失望。”
　　程予的眼神暗了暗。
　　“……好。”
　　“早点睡，资料记得查收。”程女士说完就挂了电话。
　　程予放下手机，看了眼墙上的钟。
　　两点十一。
　　妈，我早就睡了啊。

作者有话说

　　四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