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QS轻肆

12、第十二章

　　江折站在门口，门虚掩着。他在直接推门和敲门直接稍微犹豫了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程予看到他低侧了侧身，“进来吧。”
　　“坐着歇会儿，要水吗？”
　　江折坐在沙发上，没跟他客气：“要。”
　　办公室里只有程予一个人，但有两张桌子一台电脑和一部手提，江折不用猜都知道另一位常客是楚序。
　　楚雷锋这名号在高二级还是挺响的。

　　“你说的那事，我就不卖关子了。”程予坐下看着他，“按理来说，我们学生会是不能向外人透露有关信息的。”
　　江折喝了口水，“姚映晞不就你们学生会的么，论坛最热那贴就她挂的。”
　　程予笑了笑，“是，就算她自己不说，也早晚有人憋不住嘴传出去。”
　　江折一脸“那你还废话个屁”的表情看着他。
　　程予有点无奈，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她发帖之前就有人把事往外传了。”
　　“知道，那天一早就听到了，骂得可难听了。”江折抬抬眼皮，“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们学生会有内奸么，还是想说你这个会长管不住人？”
　　“得了，这事儿怪我，你之前已经拒绝得够明确了我还死缠烂打，让你浪费宝贵的时间把我请来谈心抱歉了……”
　　江折起身正要往门外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予头疼地扶额，“我的意思是，明着不让外人掺和，但私下里……”
　　江折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拧开。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这是……”
　　“嗯？我觉得我说得挺明白的。”程予眨了眨眼。
　　“行吧，谢了。”江折坐了回来。
　　“我才要谢你……”程予垂眸，“算了，说点实在的吧，你说可以确定宁悦的清白，却又没有确凿证据？”
　　“嗯。”江折点头，“你注意到姚映晞手机上那个小图标了么？她开了方位锁定。”
　　程予点头：“看到了，所以你想……”
　　“查ip地址。”江折说。
　　“这我知道。”程予皱眉，“但这种做证据的精细活需要专业人士来鉴定。姚映晞她家属正准备打官司呢，这种时候一个不谨慎就完了。”
　　江折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程予问。
　　“也是，你肯定早想过这个办法。”
　　程予笑了笑，“没事，再想想还是可以想出其他方法的……”
　　“程予，我之前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啊？”江折皱起眉，好像真是在回想某段记忆。
　　“什么？”程予愣了愣。
　　“没和你说过你面前这个人，”江折突然凑近他，指着自己，有些小得意，“以前学过这方面，不单很擅长，被选入代表团参赛。”
　　“还是拿了全国奖的那种。”
　　程予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说了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隐藏身份啊，江湖大佬。”
　　“操。”江折说，“你就不怀疑一下我么？”
　　“怀疑什么？你有必要骗我吗。”程予笑了，平日里没什么感情的笑容，这时却给人感觉到他是真的有点开心，“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了。”
　　江折被他的笑弄得有点恍惚：“意外么？还好吧，初中那会儿特别沉迷这些……其实我在家也可以弄，主要就是我那账号看不到全员ip，得用你管理员的才行。”
　　江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宁悦和姚映晞家的我也不清楚，要问你拿。”

　　程予把电脑开机，让江折坐到桌前，“我之前试着搜出了个大概，精细的确定不了，你试试行不行。”
　　江折应了声，看着程予打开论坛输入账号，问了句：“这事有跟宁悦说吗？她怎么表态的？”
　　程予按键盘的动作慢了下来，分心回道：“还被扣在校方那呢，校领导什么都没问出来，哪轮得到我们啊。”
　　“真苦逼。”江折说。

　　江折接管了程予的论坛账号，点开了一堆程予看不懂的代码开始删删减减。
　　“能行么？”程予轻声问。
　　江折没说话，大概是过于投入没听见。
　　办公室里很静，二人的呼吸也放得很轻，唯有打字声和鼠标按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入秋了，天渐渐凉下来，房里的空调用不上，四周的窗都是开着的。偶尔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窗帘吹飘，带着嗖嗖凉气窜过衣袖，拢过发梢。

　　程予站在江折身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发旋发呆。
　　从江折的坐姿就可以看出他没吹牛，是真的很专业。江折的手指修长，飞跃在键盘间有种在弹钢琴的错觉。
　　和弹钢琴的放松姿态不同的是，他上身稍稍前倾，眯着眼盯着屏幕上一堆乱码，有时候大概是思绪卡住，皱起眉停下动作，抿着唇有些烦躁却又坚持不肯放弃的样子像极了黑客。
　　不过他正干的事和黑客也没什么差别。
　　程予无声笑了笑，看着江折专注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江折初中的时候很爱研究这个？
　　为什么之前没跟他提过？
　　之前都藏着没说，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反而说出来了，怕是迫不得已。
　　就这么想帮宁悦？还是说对这种事还有着执念？
　　在意到心不甘情不愿也要放下脾气来找他帮忙吗……
　　程予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从江折身上移开看向窗外，心头思绪万千，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仅仅是盯着窗户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赏景。
　　江折转过头的时候就刚好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了愣。
　　程予他还不了解么，这样子肯定有心事。他平时想的就细，心事也多，要是有哪天程予突然来一句“我好快乐想那么多干什么我有病吗”，江折估计还真得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程予最会藏情绪，会这么明显地发呆说明事儿不小啊。
　　江折张了张口，“想啥呢？”
　　程予回过神：“没什么。”
　　意料之中的答案。
　　江折没多问，老实说他真有点儿不爽。程予这人就是这样，表面看着跟谁都亲切，实际上离的距离比谁都远。
　　江折就比他直白多了，至少程予一看就知道他有情绪了。

　　果然回不到以前了吗。
　　程予看着江折冷着脸盯着屏幕，垂下眸。
　　算了，能压着情绪跟他共处一室就不错了，一见面就被江折揍一拳的情景他也不是没预想过。
　　人啊，就要知足常乐。
　　知足常乐。
　　有些事想复杂了不仅没效果，反而会心烦。
　　程予嘀咕一句，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想那么多我是有病么……”
　　江折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定位到了。”江折清清嗓子。
　　程予一听，立马凑过来。
　　江折指给他看：“这儿。”
　　“姚映晞家。”程予笑了。
　　“嗯。”江折也笑了，“是不是没想到我效率这么高？”
　　“是。”程予点头，“不过现在也不早了。”
　　“哎——”江折伸了个懒腰，“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程予抬头看他，“你说呢。”
　　“找宁悦呗。”江折自问自答，“姚映晞家挺有钱的吧？这证据怼到她面前她肯定不认，八成会找技术人员弄些小动作，到时候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嗯。”程予应了声，“楚序之前想私下找宁悦谈，但是校方不允许。后来他死缠烂打才从校领导嘴里套出了点消息。”
　　“宁悦至今不肯配合，除了咬牙坚称不是她做的之外，也没主动替自己找证据澄清，她有几个闺蜜想帮她都被她给拒绝了。”
　　江折愣了：“为什么？”
　　程予的叹气，“她说她要先见姚映晞，单独和她聊，其它的再看情况。”
　　“哈？再看情况？都风口浪尖了她还不急，异想天开什么呢？”江折觉得无比荒谬。
　　“先不管姚映晞个人理不理她，学校都费尽心思岔开时间不让她俩碰上吧？要是碰上了再来一次骚扰被人告，谁还吃得消。”
　　“再说了，她斗得过姚映晞那人精吗。”
　　“不清楚，我没和她打过交道。”程予说，“找个时间跟她聊聊吧，突如其来意想不到的那种。”
　　“行。”江折看了眼时间，“我回去了，到时候通知我。”
　　“嗯，慢走。”

　　天色已经有点黑了，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的云被落日烧得火红一片。
　　程予插着裤袋靠在窗边，夕阳光映在他脸上，江折借着这光看清了他的神情。
　　程予爷爷那辈是混血，他多多少少遗传了些基因，发色偏浅，是茶褐色的，眼睛是琥珀般澄澈干净的颜色，当强光照进来，会闪着宝石一般的粼粼光泽。
　　程予倚靠在窗边，身后的景色衬得他越发柔情，就像他给人的第一感觉那样温柔美好。
　　浅得透明的眸子注视你时，又深如深渊一般牢牢把你吸进去，专情到仿佛世界里只装着你一个人。
　　暖烘烘的感觉。
　　是光的气息。

　　“会陷进去不奇怪……”
　　“嗯？”
　　江折回过神，发现程予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没，我走了。”江折迅速关上门。
　　程予刚才目送他的眼神太深沉了，让他不由自主地愣了神。
　　江折以前没见过他这种眼神，有点儿不好形容。
　　除了他熟悉的温柔与深情，还有点儿他不太懂的……一言难尽？失落？忧伤？
　　江折第一次感觉到词穷的无力。他觉得这些词和那种感觉很贴近，却又概括的不完全对。
　　程予这个人他永远也看不懂。
　　这他以前就知道，他会去尽力琢磨，会去绞尽脑汁揣测程予在想什么，心情好不好开不开心之类的。
　　但现在不会了。
　　程予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都无所谓了。
　　为他付出这么多不值得。
　　江折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