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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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慎病了。
三皇子特意送了一车药材。
明面上是君臣和睦，但在袁慎眼中，文子端这一举动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更过分的是，他口口声声来探未来三公的病，却连病人的屋子都没进。
虚情假意便罢了，毕竟文子端真心敬他才算邪门，可探病的不探病，盯着他家新妇看是什么道理？！
听着管事报备的，三皇子约摸是要在袁府用膳，袁慎忍着浑身的难受劲儿起身。
他还有些头晕眼花，乍然起身，眼前一黑。
管事连忙小跑过来扶他，便听袁慎冷笑一声。
“给我拿一身显精神的长裳，三殿下留下用膳，我作为家主，便是病了，也要作陪。”
管事：或许……人家也没让你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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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厅堂，他才发现不止三皇子一人，还有凌不疑与一陌生女娘。
谢妧正和那女娘谈笑，拿着糕点要给她吃，凌不疑与文子端无言。
他轻咳了一声，引得众人目光看过来，看清那小女娘的脸后，只觉眼前一黑。
袁慎呼了一口浊气，缓步走进厅堂，尽量维持端正君子姿态：“今日三殿下、六殿下与凌将军来探病，是袁某之幸。”
谢妧怀里的女娘却是转身，毫不犹豫地拆台，一点面子也不留：“今日只有三皇兄探病，我是生病了想让妧妧阿姊探病又怕她来回奔走得累，所以前来。”
六公主文子珊咬了口糕点，轻瞥一眼凌不疑：“至于凌家阿兄，纯粹是来看热闹。”
凌不疑眉毛微动：“袁侍书不要误会，凌某的意思是，人多，热闹，而不是人多，要看你的热闹。”
一贯阴恻恻的文子端忍俊不禁。
向来能言善辩的袁慎无言相对。
谢妧稍不留神就见厅堂内局面乱成一团，忙拍了拍文子珊的背让她自己坐回文子端旁边，起身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给袁慎让了个座位。
“你病得厉害，来的客人又都熟识，我便没有叫你。”谢妧见了文子珊开心，便没有纠结前几天的冷战，思及凌不疑与文子端在场，又怕他多想，好心地给他解释。
“夫人蕙质兰心，一人待客自然也会周到，但殿下们皇天贵胄，凌将军功勋满身……”袁慎缓了缓，抬眼看向文子端，目光凛然，“既然来了袁府，我这个家主还是要陪的。”
谢妧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未置一词。
袁慎意识到话里刺了居心不轨的文子端，却也否定了谢妧心里坚持的自由，有些后悔，要去牵她的手，被躲开了。
“吾听说袁侍书病得起不来床，这才领父皇的旨意来送药。”文子端低头喝了口茶，茶有回甘，复而抬眼，“这么一看，袁侍书还没有病到那种程度。”
“自然不敢劳烦陛下惦念。”袁慎颔首。
“说起来，正旦那日的雪来得也是时候，田家酒楼的灯谜刚刚全部猜完，灯会的热闹百姓也都差不多看了个遍。”文子端轻笑，笑得温润，袁慎却是眉头一跳，心叫不好。
凌不疑淡淡开口：“听说那日袁侍书还兴致颇高地抛了绣球给阿妧，引得不知多少都城女娘艳羡。”
谢妧握紧衣摆，抬眼看向凌不疑，不明所以，凌不疑却是目光示意她不必管。
“是啊，不过吾有些奇怪。”文子端轻敲桌案，目露玩味，“谢娘子先是在西巷河边遇见吾，耽搁了些时间，怎么还能刚好碰见袁侍书抛绣球呢。”
他话中有深意，袁慎顷刻冷下脸来，却又是一怔，偏头去看谢妧。
谢妧无言，她今日格外安静，刚被他养起来的鲜活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一般。
文子珊叹了一句：“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抛绣球意在喜结良缘是自古流传的风俗，大概这是天有道，不让有情人分离。”
“哪里有那么绝对的说法。”沉默间，谢妧抬脸，语气淡淡，“况且那又不是真的绣球，不过竹编的小球罢了，一个彩头，图个好意兴便可，何必在意。”
袁慎沉默看她，有些动容，心下悔意更甚。
那绣球只是灯谜彩头不假，但也不必他去给，如千里醉一般让酒楼店家给那女娘才算应当。
他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从回忆里惊醒，自知因那旧事失神许久，却不愿意承认自己受困于她，在情爱中是卑微姿态，于是急着找件事情做罢了。
文子端自找没趣，放下了一直把玩的茶杯，轻叹：“你护他倒护得紧。”
谢妧坐直了身子，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悦，语气飞快：“他是我夫君，我不护着他，难道护着殿下您？”
她可算是明白了这三个人怎么会来。
大抵是听说了袁慎惹她生气，又打听到他正旦灯会上抛绣球给别人，特意来给她讨公道来了。
“你不必护我，但谢家族亲在陈郡休养，都城无族人护着你，我可以护你。”文子端叩了叩杯底，一番言论引得凌不疑与文子珊侧目。
谢妧微愣，她未曾想过向来与她合不来的文子端会说这般话。
文子端看不惯袁慎，她本以为他说这话是故意气他，抬眼望去，却见他脸色严肃认真，撞见她的目光时，气势汹汹的眼神一下子失了势，变得柔和，多少有些……暧昧不明。
终究是她从未了解过他。
但如今却也晚矣，或者说若他真的对她有意，那么从一开始便是错。
谢妧余光瞥见袁慎失神，他本就在病重，嘴唇失血、两颊苍白，看起来像特意换的显气色的衣裳也压不住病态。
文子端一席话，好像把他击垮。
他的脊背稍弯，收在膝上的双拳握紧又松开。
谢妧有些难受。
她知道文子端一行人是真心实意地为她好，但人总有偏私。
她突然想起前些时日，君姑与她说的话来，感同身受。
谢妧不得不承认，尽管袁慎行事理念与她截然相反，她确实是爱他的。
满堂寂静，直到管事匆匆来报，是程家的乔迁宴，程伯夫人送来了名帖邀谢妧赴宴。
谢妧接过那名帖，是桑夫人的字迹，上面邀请的提名不是袁夫人，而是谢九娘子。
谢九娘子，是了。
她最大的执着是能做自己。
那么去爱一个人也是做她自己，随心便好，纠结反而故步自封了。
托三人大闹一场的福，谢妧觉得，关于最近的冷战，她和袁慎可以好好谈谈。
她轻抚“谢九娘子”那四个字，轻轻笑了，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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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见，程伯夫人给谢家下了帖子，我记得你的夫子与程季夫人相识，你可要与我同去？”谢妧送走了客人，袁慎还在原处坐着。
“不必了。”袁慎声音沙哑，身上忽冷忽热，眼前昏花，颤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喉，“咳……桑夫人不见皇甫夫子与其门下中人。”
谢妧见又是一桩秘辛，也不好奇，只是坐在一边。
“但我想央夫人帮我替夫子代话，说故人相见，但求只言片语。”袁慎。
谢妧：“我嫁与你，便也算门中人了罢。”
她本是玩笑话，却见袁慎扶着桌案起身，转身离开。
“那便不劳烦夫人了，届时我前去，托人带话便可。”
谢妧看着袁慎的背影，突然有些生气，方才刚变潇洒舒畅的心境又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她方才还想跟他好好说说那件事的，如今看来也不必了。
他袁善见，有骨气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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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袁慎披着狐氅坐于书案前。
他身前是一扇轩窗，大开着，露出一点被黑云遮住的月亮。
屋内穿来一声叹息，有人端着烛台走近，先是关了窗户，又是跪坐在他对面，摸了摸他面前茶杯的杯壁拭温。
“傅母不必管我，我睡不着，起来坐坐。”袁慎低着头失神，视线里那双手移走他面前的茶杯，又换了一盏，添了新茶。
良久，又是一声叹息。
袁慎有些讶然，抬眼就要行礼，被来人止住了：“母亲？”
梁夫人半世凡尘，向来不管他的，今日竟也来了。
“你头一次生这么大的病，才好一点，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梁夫人有些心疼，见袁慎苍白落寞得不成样子，就要滚下泪来。
“母亲莫急，儿没事。”袁慎强打起一点精神，细声安慰，“母亲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怕是要把心事又藏个多年。”梁夫人叹息一声，轻言相劝，“你向来聪明，怎得在情爱一事上这么糊涂。”
“……可在情爱上糊涂也算应当，偏生你要自作聪明。”袁慎无言，梁夫人微顿话语，“你新妇也是，和你一个模样。”
这话一出，袁慎眸中终于起了波澜，他轻咳几声：“母亲何必带上她，此事是我不对。”
“……知道不对为何不去跟她说？可是她不听你说，胡搅蛮缠才让你一个人躲到偏房来？”梁夫人追问，语气急促，袁慎却是打翻了手里的茶盏，紧接着回：“母亲慎言，一切皆是儿的过错，与妧妧无关。”
梁夫人眼中的责备顷刻不见，换上一贯的温和怜爱来：“你这不是护着她的吗，为何不去说清楚？”
袁慎垂眸，捡起茶盏扣在桌上：“她许不愿意听我说。”
“今日我本想同她说清楚的，但我后知后觉除了我，她身后还有许多人。”袁慎叹气，“她好不容易被别人哄得开心一些，我何必去惹她厌烦。”
“这是你主观臆断。”梁夫人摇头，叹了一声，“与你阿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清傲孤高，富有盛名，为她做的好事不说，她看见的错事又不解释，以她不愿意听为缘由，实际上是不愿意放下身段又嘴硬得很。”
“你可见你阿父下场，与真正相爱之人擦肩而过，追悔至今。”
梁夫人说完便起身，把烛台置于书案上，遥遥望了一眼月亮：“明日还要赴宴，安歇罢。”
袁慎一张病容氤在烛火里，似在沉思，情绪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