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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谢妧还是没能留宿皇宫。
      宫宴结束她便自请归家,不再理会公主们的阴阳怪气。

      裕昌郡主本是要挽留,许是不想这所谓的家宴上只单她一个皇室外人,但在看见从外间走进来的凌不疑后,注意力全被他吸引了去。

      只是纵然她今天为了见他打扮得如何花枝招展,凌不疑的目光还是直直从她身上越过,落到方起身的谢妧身上。

      “阿妧,你今日为我来,我送你。”凌不疑开口,裕昌郡主眼里的星光灭了个干净,羞愧地要把脸埋进广袖里去。

      五公主闻言轻呵了一声,碍于帝后均在,终是没敢把讽刺的话说出口。

      平滑如镜的实木地板上红绸裙摆逶迤而过,谢妧和凌不疑对视一眼,看出他有话要说,便脆生生地答了一句:“好。”

      二人走出宫殿的时候,身后文帝与越妃的对话依稀可闻。

      “啧啧,就差那么一点点……这谢家小女娘和子晟多么般配。”
      “陛下慎言。”
      “都怪那个袁善见,平日……嘶,阿姮你掐我作甚!”

      谢妧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端坐于一旁的宣后和她对上视线,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走。

      遇见宣后那样温和又习以为常的目光,谢妧心里有些酸,直到走进狭长无人的宫道里还是怏怏。

      凌不疑会错了意,以为她是因宫宴上公主们的暗讽和文帝乱点鸳鸯谱的话出神,开口时声音轻柔了些。

      “她们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凌不疑没有看她,只是直视仿若看不见尽头的前方。

      谢妧只是摇了摇头:“我并未因这个难过,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有些可怜。”

      凌不疑却是止步,转头看她:“宣后既贵为国母,阿妧慎言。”

      谢妧听到这话,单薄的肩膀沉了下来,头似乎也垂得更低了,看起来是很难过的模样。

      “我知晓了。”

      到底是有过一同长大的情分,凌不疑还是不忍,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一个方匣,递到谢妧眼下。

      “本以为可以在你大婚之时赶回来,还是晚了一月,这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谢妧收了大悲的情绪,抬手接过,轻声道了谢。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你会娶什么样子的新妇?”两人又走在宫道上,谢妧缓解沉默一般抛了个话题。

      “你知道的,我要手刃血亲,若是娶妻,平白牵连他人。”凌不疑说得平淡,微微停顿后,又说:“不过若是我有了心悦的人,定是死也要让她和我死在一处的。”

      谢妧失笑:“那你有心悦的人了吗?”
      本是玩笑话,可凌不疑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不语。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谢妧自知他如此便是遇见了命定之人,接着追问。

      “她不似都城女娘。”凌不疑又把目光转向谢妧,依旧是一副千年冰山的冷漠模样,“和你有些像。”

      “怎么?”谢妧来了兴趣,却听见身侧的人毫不留情地把他心仪的小女娘骂得好似大逆不道。

      “她不通诗书、不晓礼节、尖牙利嘴、睚眦必报,与我第一次相见便大义灭亲,一把火烧了她舅大父藏身的草垛。”凌不疑说得认真,谢妧却是嘴角抽了抽。

      “可很奇怪的是,这般旁人眼里顽劣不堪的女娘,我只见了她寥寥几面,便知晓自己喜欢她。”

      谢妧实在想不清楚为什么在袁慎眼中温婉居家的自己在幼年挚友眼中竟是这般模样,便也没了心思听凌不疑倾诉爱慕,随意挥了挥手戳破了他周身的思慕氛围,顺嘴说了一句下午时宣后安慰自己的话。

      “情之一字,谁说的清楚呢。你快回去吧,东西既然已经送了,我不要你陪了。”

      凌不疑收回游离的心神,见谢妧已经走出几步,还是嘱咐了几句:“霍家的案子已有眉目,最近都城不太平,袁慎又保护不了你,你注意安全。”

      谢妧毫不在意地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那个方匣还被她攥在手心。

      “知道了!”

      ——

      谢妧在决定归家之时便央人传了消息,只提及了去接她但未只字未提袁慎。

      管家本不欲惊动自家主君,哪知他还未打赏完传话的小厮便见身旁一月白人影匆匆掠过。

      那不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还不让任何人打扰的主君是谁?!

      管家目测了下书房同他所站之处的距离,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说,君子不听墙角嘛,害?”

      他摇了摇头,同匆匆赶来打算规劝袁慎的林傅母对视一眼,心里暗叹自家主君情深意切,但同女君好好相处怕是还隔有漫漫长路。

      “还不走?!”

      主君的话隔着回廊传过来,管家拍了拍脑门,托着笨重的身子小跑过去。

      ——

      宫道漫长,灯火昏黄,挂壁的火把隔得远了些,谢妧三五步便走进夹道的黑暗,又三五步逐渐暴露进暖洋洋的光里。

      袁慎赶到的时候,谢妧方盖好灯笼罩子站起来。
      她惯爱穿红色的绸制衣裳,今日也不例外,一身红绸曲裾外裹了一条纯白大氅,脖领间远看便觉得毛茸茸的。

      她手里提了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烛火被罩住,在夜里勉强照明,朦朦胧胧的。
      她一张俏脸被包裹进光里,也是朦朦胧胧的。

      宫门前后的宫道在夜里本就人少,今日因大军凯旋,圣上大悦,守卫大多去了群宴,只留三两个站在哨岗懒散地靠着。

      这样一来,显得孤身一人的谢妧更加单薄可怜了。

      袁慎掀开车帘,静静等着,待谢妧即将路过他的马车才无奈地出声唤了句“夫人”。

      找不到自家马车的谢妧:“……”

      捕捉到谢妧一瞬间的茫然,袁慎有些心疼,放柔了语气:“夫人不是说今夜归家,我来接你了。”

      谢妧慢吞吞地踩上踏登,又由袁慎扶了一把上了马车,稳稳坐好后开口:“主君怎么亲自来了?”

      袁慎见她垂首捻灭烛火不看他,话语间又是乖巧温婉,心中一暖。

      只是还未回话便听见谢妧接着说道:“不是要与皇甫大夫彻夜论道吗?”

      袁慎满心欢喜被浇了个灭,见谢妧抬头坦荡荡的模样,心里的气又上来,急躁地轻舔嘴唇,手中的羽扇也摇得飞快:“呵,夫人不是被皇后央着留宿皇宫吗,怎得自己一个人出来,宫道这般黑也没个人送送?”

      谢妧刚要开口,手里的方匣滚落在地上,她突然想起凌不疑跟她说的话来。

      他要手刃血亲。
      他已经查到了线索。
      恰在这时,他遇见了喜欢的姑娘。
      而那般血海深仇,杏花别院里森森列布的牌位不可能让他放弃复仇。

      袁慎久久没听见回话,抬眼是谢妧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匣子出神,神色黯然。

      他知晓谢妧与皇后的情谊,只当这匣子是皇后的赏赐,又想到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里涉及皇后,便觉得她是因皇后而难过。

      当今圣上宠爱原配越妃,皇后虽是如今的正室,却爱而不得。

      圣上同皇后是夫妻,他与谢妧也是夫妻。
      圣上不爱皇后,他……谢妧会不会认为,她也会步皇后后尘?

      女子大多是希望得到夫君垂怜的。
      袁慎一下失了气势,微叹,放下面子去拉谢妧的手,拾起方匣放在她手中。

      谢妧一惊,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人牢牢牵着,讶然见袁慎放大的俊颜,轻垂的羽睫。

      低头看去,袁慎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她手中握着那方匣。

      “正旦将至,届时我带你去看灯会。”袁慎话题转得生硬,语调也别扭。

      谢妧来了兴趣,倾身凑过去:“听说都城的灯会繁华,如今陇右大捷,必然办得更加盛大,主君……”

      看清方匣上刻着的一个小字,袁慎毫无预兆地抬头,谢妧被惊得堪堪停下前倾的身子,距离忽近,好似长睫都要交缠。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肤白唇朱,满身贵气,又因常年读书的缘故,一双眸子里流露出独属于文人的儒雅,此刻目中仅她一人,天然含情。

      任谁被这么一双含情眼盯着看都受不了,顷刻,谢妧脸上便染了红霞。

      她要逃避那灼灼目光,却在逃离之际看见一丝茫然与歉意。

      “谢妧,嫁给我,你可欢喜?”
      袁慎的问话像烟火一样在谢妧脑中炸了个小花。

      自她及笄,阿母便告诉了她要给她相看的消息。
      而相看的对象只有一个,便是胶东袁氏的嫡子。
      无人过问她的意愿,哪怕她的亲眷把她宠得愿意把星星摘下来捧给她。

      他们认为女娘一生,注定是要依附丈夫而活的,便给她寻了他们认为天底下最好的儿郎来。

      那时她许是欢喜的,至少没有抗拒。
      可待嫁的时间太长了,繁杂的一族宗妇的养成磨去了她的所有欢喜。

      凌不疑说他心悦的女娘和她肖似,其实也对。
      毕竟谢妧在都城贵女间从来都是不合群的,她不至于顽劣,却可以称得上是飒爽。

      她幼年经历了天大的变故,又认识了各种各样的人,自然比养在温室里的贵女们清醒。

      她可以去爱一个人。
      但她不会因为爱一个人把自己放弃。

      “如若我不愿,父兄不会强迫我。”谢妧避开目光之前,袁慎先垂下眼。

      “那你为何……不愿叫我的字。”
      而是宁愿叫我最疏离的称呼。

      这不像是眼前人能说出来的话,清傲如他,袁慎向来是觉得在别人对自己无意的情况下还像个女娘一样问询已丢了天大的面子。

      谢妧微愣,复而看他,脸上的红霞还未褪尽,小声地说着:“那你也,未曾唤过我妧妧。”

      话音轻飘飘地落进袁慎耳中,他复而抬眼,两脉盈盈眉峰下薄雾散尽,一双清亮的眸转瞬望了过来。

      马车里置有油灯,随着路遇颠簸轻摇,谢妧柔和的眉眼就氤氲在忽闪的光阴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近到呼吸纠缠。
      袁慎怀中温香软玉,眼里只有近在咫尺的女娘,被灯光吸引来的飞虫都成了黑黑的残影。

      她怕热,身上的大氅已经脱下,那节纤长白皙的脖颈便没了遮挡,喉间不时轻动。

      某一瞬间,袁慎觉得,她身上的白比红更灼人。
      那扑火的飞虫大抵也冲进他心里了,没了方向,横冲直撞。

      不知怎得,他就生了冲动,揽着人的腰在她小声的惊呼里把她揽到身前。

      谢妧一跌,半跪于他腿间,微微昂头,被他蛊得有些呆滞。袁慎倾身,伸手摩挲她如玉的下巴,轻轻一挑。

      今日的灯光有些暗了,不然怎得不及谢妧身上耀眼。
      对视良久,袁慎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而后薄唇又擦过她的鼻梁。

      暧昧加深,目光流转,谢妧把他膝间的衣料抓得皱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要闭眼,袁慎已避开目光,将吻未吻的缠绵之时,他突然换了方向,凑到她耳边,气息滚烫。

      “看着我。”

      谢妧被烫得瑟缩了一下,眼中蓄了泪,朦胧里却看见袁慎轻笑。

      他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水珠,指腹温热,却让谢妧浑身烧了起来。

      袁慎依旧端坐在主位,弯眸一笑便是霞姿月韵,引来了霁月清光。

      他端的是君子的儒雅,但眼角带着桃色、衣领也被抓皱了,就像清冷的神走下神坛,沾上情/色的味道。

      他的话语里带着与他性子不符的恶劣玩味:

      “我唤过你的。”
      “……妧妧。”

      ——

      袁慎不是第一次问她嫁给他可还欢喜。
      新婚之夜,在疼痛贯穿之前、她恍惚意乱的时候,袁慎曾问过她一句,但她早已分不出神去听了,只是胡乱地点头。

      他问:“妧妧,嫁给我,可是你真心欢喜?”

      那时她胡乱答了,便把一生一世一双人赔了去。

      自此白首不相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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